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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醉语和盒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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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续低声说了句,“散会。”
四周的人皆是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口气,这小心的抱怨声隐藏在桌椅移动的响声里,并不明显,以续装作没有听见,只是附了句,“已经定了外卖,大家吃好晚饭再回家吧。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等告一段落,大家再好好聚一次。”
他本不求听到感谢的话,但耳边反而是更多的抱怨声,“非要搞到这么晚,一顿盒饭算什么,又不人人都像他,没家没口的,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呢,哎……”
人潮迅速的向屋外散去,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余下他一人坐着,他苦笑出声,是啊,他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呢?以为谁都像他一样,空虚的只想用忙碌来填满?
只想着拼命工作的话,为绵延打好基础,等她毕业回来的时候,也不用像他这么无措辛苦。只想着,这是唯一一件,做起来同绵延有些关联的事情了。
起身的动作微缓,他不急着离开,因为回到家,那里的空落与现在的情形也相差无几。他也无法急着离开,会开得时间是长了些,误了饭点,自然也误了吃药的时间,胸口的压抑早就感应到,到现在,心脏错乱的跳动声好像充斥了整个房间。没有了人声,这股难受也就迅速扩大开来,原来,对药物的依赖,已经到了一顿也落不下的地步了。
倒水吞了药片,以续推开了窗门,倚靠着窗框看着窗外的暮色,深深吸气,心中的郁结却消散不了,程缘要是不过来的话,他真的已经忘记了,今天,是他和暖暖的生日啊。
五年了,和绵延分手后的第二年,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原以为不在意,但坐在家里,陪着叔叔阿姨,却见绵延的位子空着,心就硬生生的痛了起来。
她没有回来,没有她的生日,他觉得再没有庆祝的必要。
后来想是自己长大了,哪里还会在意那些不过是数字符号的日子,再没有某些特殊的心境了。而心下有些抱怨程缘呢,为何要刻意为之?为何要打碎他的遗忘屏障,到如今偏又心痛难当一次?
耳边还有程缘离开时,煽风点火般的笑意浅语,“哥哥,我待会儿要去见沈却哦,姐姐今天会去庆祝他的生日,很巧对不对?”
“嗯,你们玩的开心些。”以续停顿了几秒,只能笑,他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不会显得僵硬,只能迅速说,“我很忙,先走了。”
“以续哥哥,你究竟是不是人?”程缘听了,那故作幸灾乐祸的表情,在脸上再也挂不下去,反而为他心疼起来,“难过抱怨一次不行吗?生气了去把姐姐拉回自己身边不就是了?你们这样,累不累?”
“你不用替我们担心的。”以续开口,他没有回头,因为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程缘,一向没有掩盖心绪的演技,牵涉到绵延,怕更是无所适从。
“我怎么不担心,我不像你们这么玩着退让,成全的游戏,几乎可以说是冷血的爱着。我喜欢沈却啊,喜欢的话,怎么能不争取?”程缘平静地说着,“喜欢了,就坦然面对,就算对方的心里没我,也总好过你们想着对方,却要躲着对方的好。”
正是如此,这五年,绵延回避着以续,但以续又几时主动去找过她,躲着,是因为心痛难消,没有勇气,再受挫一次。
但他以为他的躲避,懦弱造成的伤害,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痛而已,但那日,绵延问他,“还可不可以幸福?”
他惊觉,这些年,他想着至少是成全了绵延的幸福,却原来,也只是表象……绵延她并不幸福。
那一晚上,他分不清梦境与真实,只是满脑地想着绵延,醒来,脱口想问她一句,“暖暖,没有我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幸福?”
睁眼,却是人去楼空,思索自己的这句疑问,漏洞百出,可笑荒诞。于是,又藏回肚子里,由它在心里溃烂成痛。
如果有勇气说出口,如何有可能听她说“是”,他是不是就会去把绵延抢回来呢?想到这个“抢”字,他自嘲地笑开了,陆以续这个胆小鬼会抢吗?
他是不是人?他自然不是真心胸宽阔到无欲无求的地步了,只是太懦弱,连抢夺的自信和魄力都没有,有什么资格变坏?有什么能力去爱?
“饭都冷了。”身后传来了叹气声,熟悉的抱怨,以续皱眉,当作是幻觉,因为这些年,耳边的叹息声始终不停,他习惯了,习惯把这些叹息忽略,把自己听到后的心痛都忽视。
“这块红烧肉大半块肥肉,冷了后白花花的,好腻。这青菜都没有炒熟,一大棵的,里面的泥土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这带鱼煎得太过了,一定又咸又干,怎么吃得下。这米饭也是,筷子敲上去,咚咚响呢……”
身后的声音没有停,由观察的口吻变成了强烈的不满,转身,果然是绵延低头盯着盒饭,孩子气般嘟起了嘴,好似那份盒饭同她有仇的有趣神情。
“你这么说了,我还怎么吃的下。”以续开口,才发现语气过于熟捻,其实应该问,“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会吃不下,不喜欢的话,就吃慢些,吃少点,从哥哥的嘴里,绝对听不到拒绝的话来。”绵延了然地呵呵笑了,伸手盖上了饭盒,按压的动作有些用力,盒子噼啪响了一声,“但是我知道,哥哥不喜欢的。可是即便知道,也希望有些话,哥哥可以亲口说出来,那样小心猜测,维护,其实挺累人的。”
“我……”以续走向绵延,但临近她身侧的时候,却止住了动作,想说什么,支吾着,没了声音。
“不满意又不说的话,下次被人就还会买这样的盒饭,只是委屈自己的话,会不会很累?”绵延看着他停在自己的面前,他的犹豫令她心痛,“哥哥,我讨厌你,讨厌你这样的性格……讨厌,你不累,我也累了。”
以续听着绵延说累,心下一片慌乱,本能反应是她要放弃自己了,但又不觉好笑,早在五年前,她不就已经放弃了吗?
“人家说幸福的距离有多远?不远的,就几厘米,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可我怎么也够不到。”绵延伸手,想抓住以续的衣袖,但眼前一花,错了方向,偏就没有抓到。
以续才发现绵延的脸上一片红潮,身形也有些晃动,上前扶持了一把,鼻尖飘来浓浓的酒气。“暖暖,怎么喝酒了?”
“哥哥,生日不快乐,哥哥我不快乐。”绵延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他,嘤嘤啜泣,“我累了,讨厌,我不要保护你了……你保护我好不好?”
说着,埋头在他的衬衣上蹭了蹭,还满足地吸了吸鼻涕,呼呼作响。
“暖暖?”以续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才勉力将她拖住,见她又努力用脑袋蹭了几下,似乎把他当了枕头,想寻个舒服的姿势睡下了。“傻瓜,喝醉了就往别人身上靠,遇见坏人怎么办?以后再不准喝。”
“才不是傻瓜,有哥哥的味道,就好想睡……这次,哥哥保护我好不好?”绵延低喃着,渐没了声响。
“好……”以续似乎压抑着什么,声音竟有几分暗哑,语气却坚定。
只能抱起半梦半醒的她离开,直到小心把她放到了车里,才感到胸口的疼痛又一次袭来,头晕目眩,一时间起不了身。
就这么拥靠着她休息了一下,闭目闻着她发丝的淡淡香气,此番疼痛竟然很快缓解下来,心中被温暖填充着,许久未有的舒适安宁,这股强烈的依恋让他不想松手。
最后只能宠溺着,拍了拍她睡得香甜的脸蛋,苦笑地想,还好暖暖不胖,要不以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况,可能还抱不动这睡死的小醉猪呢。
依依不舍,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才坐到一旁发动了车,反光镜里,以续的笑意始终未消,这暖意柔和如春风。此刻,他的眼里全是暖暖,所以未来得及察觉。
暖暖,我说好,这次不是习惯,没有委屈,一直,都只想着由自己来保护你,不是沈却,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
只有喝的烂醉,只有对着盒饭里白花花的肥肉,绵延才会告诉以续,“累了”,“讨厌”,她才会不小心泄露出内心的脆弱,即使长大了,她还是存着个公主梦啊,还是,想被王子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