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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回十三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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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的宝贝疙瘩大女儿——十三岁的安芸芸,从昨天下午,就把自己锁在了她的小小的屋子里。
到现在已经过了快整整一天一夜了,她似乎是遁地逃走了一样,彷佛是从那间屋子里消失了就此消失了。
屋里面一直都没声没响的,安芸芸也不哭不闹,连着一天了,什么吃的喝的都不要,叫她也没有反应。
她越是这样,安家人越是心急如焚。
安母只好搬了个小木凳子,放在安芸芸的屋子门口,自己边守着,边给安芸芸织毛衣。
安母时时刻刻的提着心吊着胆,不敢有一丁点儿的放松,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依然还是一片寂静。
搞得安母忍不住的落泪,时不时的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滴。
安家最小的女儿安茜茜,扎着两个小羊角辫子,脸上肉嘟嘟的,一脸懵懂的样子。
她今年还不到三岁,看着母亲落泪,也察觉不出什么。
安茜茜只觉得没有最喜欢的姐姐陪着玩,真的是无聊透了。
天气又热出气,稍微动一下就会出一身的汗,安茜茜只能对着鱼缸数金鱼。
她正是学着说话的时候,口齿还不算清晰,趴在桌子上,指着透明的大鱼缸,嘴里念念有词。
“一滋,两滋,三滋,四滋.......”
现在是农历六月,外面热得好像是天上往下一个接一个地抛火球。
安爸爸下班后,急匆匆的骑着他那辆破二八自行车从工厂出来,又跑到东城,一路上风尘仆仆的。
他那身灰蓝色的工装上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脚上穿的布鞋也破了一块,正在门口换拖鞋。
小女儿安茜茜听见开门的声音,迈着小短腿,像个小胖兔子一样,飞奔着朝着门口跑了过去。
安爸爸手里拎着几袋子东西,还有一个银色的旧铝饭盒。他还没来得及去放下,就看见小女儿扑了过来。
一个没防备,手里拎的袋子就到了女儿的手里。
怕小女儿不小心再弄撒了袋子里的东西,安爸爸急得脸上出了更多的汗。
他那张黑脸急得都发红了,却不敢大声呼喊,怕吓着小女儿。
只见小茜茜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就立马又迈着小短腿,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一样,滚到了姐姐的屋子门口。
她用小胖爪重重的拍着门,不停的喊叫着,想让姐姐听见:“姐姐,姐姐,快开门,快粗来。”
“这泥有炒栗子,烤红薯,大鸡腿,是爸爸带回来的,快粗来吃呀......”
屋子里依然是一片寂静。
安芸芸其实早就已经醒了,只是事情转变之快,让她震惊的就突然说不出来话,彷佛全身上下只剩下了大脑,在不停的飞速旋转着。
她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好回忆自己的前世今生,思索自己现在的处境。
上一辈子,安芸芸似乎被衰神紧紧的跟着,就从没走对过哪怕一步。
十三岁时,家里虽然孩子多,条件不算非常的好。
可爸爸妈妈疼,哥哥妹妹爱,一直到十三岁,在城里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一切都被安排的好好的。
她什么也不用愁,家里有妈妈打理,哥哥在读书,后来当了学徒,以后自己接了爸爸的班,便可以安安稳稳的过这一生。
直到下乡的名额安排了下来,安芸芸突发奇想,脑子一热,两手一拍大腿,像全家宣布:“我要下乡!”
爸爸妈妈心疼她是个小姑娘家的,哥哥也坚决不同意妹妹代替自己去吃苦,但安芸芸和家里闹死闹活的,非要顶替哥哥的名额。
绝食了两天之后,爸妈实在是太心疼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终于同意了。
全家含着眼泪把安芸芸送上了火车,只有安芸芸欢天喜地的,彷佛是向着美好前程奔赴一样。
从此就当了知青,下了乡。
从此一别多年,故乡再无春夏秋冬
从此再也没来得及见亲爱的家人一面。
十四岁时,又一不小心招惹上了个泼皮无赖,怎么甩也甩不掉。
那无赖处处找茬,处处刁难,从此安芸芸就过上了好多年需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生活。
十八岁时,在抢险时受了不大不小的伤,被组织上特殊照顾。
在家里的争取下,拿到了特批的条子,终于能够回城和家人团聚了,却又各种事情拦住了脚,被搅黄了。
二十岁时,好不容易熬到恢复高考,用尽了所有的运气,一考而过。
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回城的路上殒命。
甚至没来得及见亲爱的家人一面。
但不知这是福是祸,安芸芸没喝成孟婆汤,竟孤零零的寄身于河边的一棵老得不知道年龄的柳树上。
从此不知过了多少年,不知见了多少悲欢离合。
春日里看柳枝拂水,鸟儿追逐。
夏日里看蜻蜓戏荷,暴雨击水。
秋日里看风吹落叶,雨打枯荷。
冬日里看雪融成冰,银装素裹。
以为就要这样飘荡下去,直到那一天,狂风骤起。
在醒过来,就又回到了家里,回到了前一世十三岁的时候,回到了离下乡只有三天的时候。
醒来后安芸芸一直没有真实的感觉,直到现在,听见了外面的呼喊。
“姐姐,姐姐,快开门,快粗来。”
“这泥有炒栗子,烤红薯,大鸡腿,是爸爸带回来的,快粗来吃呀......”
“姐姐,姐姐。”
听着妹妹一遍遍的喊着,听着她那稚嫩的不甚清晰的声音,声音里急得还带上了哭腔,安芸芸才感到了真实。
她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回来了,自己还真实的活着,不再是那飘荡的有家归不得的孤魂野鬼了。
安芸芸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像是阀门一下子打开了,眼泪便倾泻而出。
感受着这屋子里熟悉的环境,看着这个虽然小但是被安母收拾的既干净又温馨的小屋子。
安芸芸终于能够平复下心情。
她双眼红肿的,脸上还挂着泪,起身去打开了门。
一打开门,妹妹便抱上了安芸芸的大腿。
小家伙的一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她的裤子上,那是安母新给安芸芸做的最最时兴的黑色的确良裤子。
安芸芸看着圆滚滚、委屈巴巴的小妹妹,看着担忧得愁眉苦脸的安母,看着急得深蓝色工作服上浸满了汗的安爸爸,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安父和安母看着大女儿终于出来了,刚松了一口气。
定眼却看着女儿憔悴了不少,双眼红肿,现在又哭了起来,实在是止不住的心疼。
可安爸爸再心疼,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女儿还太小,不忍心让她去乡下受苦。
安爸爸忙咳嗽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他清清嗓子,对着安芸芸说:“饿了吧,先来吃点东西,这糖炒栗子是东城老李头家的。”
“我跑了好远才弄回来的,你以前最爱吃了.......”
“还有这烤红薯,是我早上拿去在车间烤的,埋在小火炉下的灰堆里面焖了整整一天,你闻闻,多香,一点都没烤过了,吃起来肯定刚刚好,又软又香甜的。”
“这饭盒里的卤鸡腿,是中午工厂里面加餐,我衣服都快挤烂了才抢到的,呵,你看,颜色黄灿灿的,卤的是真漂亮,肯定是入了味了,绝对好吃。”
听到衣服都快被挤烂了,安母瞪了安爸爸一眼,吓得他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安芸芸看了爸爸脚上的鞋,破破烂烂的,心里面也是一酸。
爸爸为了这个家也是鞠躬尽瘁的了,自己以前却那么不懂事,要东要西、要这要那的。
天那么热,爸爸还跑东跑西的给自己买栗子,烤红薯,午饭抢到了鸡腿还想着舍不得吃,还要悄悄带回家里来。
看安芸芸又想哭,安母连忙打起了岔,说道:“饿了一天了吧,先把栗子吃了,我把这鸡腿给你焖一下,锅里面还有米饭,我把红薯放炉子边再给你热热,凉了吃肚子疼......”
安芸芸只得答应,妹妹也牵着她的手,要带着她去看金鱼游啊游。
正听着妹妹“一滋一滋”的数金鱼,门那边又有了声响。是哥哥回来了!
安家老大安苏若,今年刚刚16岁,已经辍学。
安苏若的成绩本来也是拔尖儿的,但现在没了高考,学习也没有用处。
为了让妹妹接爸爸的班,减轻家里的负担,自己提出要去跟着李鞋匠学修鞋。
修鞋本就是个苦差事,当学徒更是难上加难,大热天还要给师傅端茶送水,才好学点本事。
安苏若身上搞得灰突突的。
看着俊朗的有天赋的哥哥,还穿着黑一块灰一块、还沾着很多油污的、破破烂烂的衣服,甚至早早退了学,安芸芸下定了决心。
虽然上辈子是自己非要去当知青,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磨难,最后还早早的成了孤魂野鬼。
可她从不后悔代替哥哥去下乡的选择,哥哥为人耿直,若是他当了知青,怕是要吃更多的苦。
这辈子,她不仅还要代替哥哥去,更要活着回来和家人团聚,开开心心的过着一辈子。
安芸芸叫了声哥,安苏若双眼红红的,却没有回应。安芸芸看哥哥忙了一天,估计很饿,转身想要找点东西给他吃。
安苏若叫住了她,声音有点嘶哑,冷冰冰的说“安芸芸,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说。”
安芸芸听到那冷冰冰的语气,很是受伤,这么多年,哥哥还是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