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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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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稔从来都知道钟麓跟吉他真的很搭。
他就不声张撑着把伞站在那儿,挺直的脊背像一张绷紧的弦,黑色T勾勒出的好看线条甚至让他有点妒忌舒舒服服攀在他身上的那把吉他。他边往耳里塞耳机边低头切歌。垂着眼敛住所有情绪,但你知道他看见你的下一秒就会开口笑。
像是迷迷糊糊回到了梦里。
结束了一小时的驻唱后许稔刚出酒吧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洗了把脸出来发现放在后台的吉他不翼而飞,不用多做思考他也知道大概谁是罪魁祸首。
对方却毫无一点擅作主张地愧疚或不好意思,低头听歌用脚尖在有点儿泥泞的地板上打着拍子。直到许稔无可奈何走到他面前,那双洗得干净的帆布鞋映入眼帘,钟麓才有所发觉。没事人一样抬起头冲他温柔地笑,语气却是没见过的不容置喙。
“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他边说着边把伞倾向他,许稔这才发觉脸上似乎多了种湿漉漉的触感。这雨来得悄无声息,许稔出校时一心想着吉他,却忘了拿伞。
伞不太小,却也不够大。许稔比钟麓矮了几公分,几乎能闻见他靠过来时候身上残留的一丝柠檬苏打味儿,和昨天如出一辙。
“不太方便吧——”
“等会儿雨就更大了。”
习惯性的客套意料之中被驳回,许稔没有太多惊讶。抬步就跟着钟麓踱入雨幕。细小豆大的雨点砸在头顶透明雨伞发出闷声敲打的声响。一旁的石阶上还有几只不畏雨的小鸟,叽喳着为淅淅沥沥雨声作伴奏。
他们都没有说话。许稔拿出手机想看看现在是几时几分,刚解开锁屏显现的却还是钟麓发信息的页面。两人靠得近,许稔关都关不及,被眼尖到不行的钟麓一下瞧见。钟麓愣了愣才开口问,“你真不知道我名字?”
确实,手机上许稔给他打的备注只是名字拼音缩写的zl。
许稔没有应答,心却在手机被钟麓拿走的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按耐不住头探了过去,随钟麓打完字后小声嘟囔了句,“是林鹿的麓啊。”
他像是有种终于知晓了某些秘密的暗喜,拿回手机时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了笑意,昨晚懊悔了半晚上自己居然会忘记问名字,犹豫了许久也只能打上了缩写。
“你以为?”
“我一直以为是梅花鹿的那个鹿。”
原来是这个麓字啊。
“记好了啊,”钟麓撇过头来,恰巧能看见许稔看手机时头顶的柔软发旋,差点儿没控制住手伸过去揉,“这回清楚了吧?”
许稔没头没脑冒出一句,“谢谢。”
“谢什么?”
他这才意识到好像不小心把什么说出了口,嘴硬着解释,“我说吉他——一天就修好,效率太高了。”
“那还不是我把你吉他搞坏的?”
“你是为了帮我啊。”许稔轻声回答,手悄悄捏紧了吉他肩带,像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有今天送我回来,我也是,在谢这个。”
红灯亮起,停在眼前不息的车流,许稔抬起头冲他乖乖地勾了勾嘴,笑容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干净。雨伞遮得太低,他甚至没有看清楚钟麓的眉眼,和刹那间深了一瞬的眼眸。
明明是你先救了我啊,钟麓想。
许稔从大一下学期就搬出了学校宿舍。不是和舍友相处得不好,而是自身喜静和兼职时间问题加在一块儿,显然搬出宿舍才是方便的选择。
他所租的公寓位于学校附近的一片居民区侧边。价格没有太高,环境倒也干净安全,也有不少澄大的学生选择住在这里。
雨夜里人也确实不多,一路来没见到几个。路灯在摇曳着闪,想是电路又不大稳定了。他们一直走到楼下入口,钟麓才终于开口。
“我看你弹了两晚上的吉他,”他把背上的吉他拿下来还给许稔,却话锋一转,“教我钢琴吧。”
许稔顿时愣住,“你怎么……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弹?”
他该不会……认出来自己了?
“你的手很好看,”对方似是诚恳而真心,眼神认真,也没有一丝调侃或玩笑的语气,“如果不会,那就太可惜了。”
他像是想起几年前也有这么个人,牵着他不让走,帮他把脏兮兮的手都擦干净,然后没忍住瞧着他弯起眼,“手可真好看。”
——这不是他所想的发展,他们可以是萍水相逢,可以是偶然相助,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对方,还是朝着内心所想而走。
雨声遮盖了他尽量想忍住的颤抖音调,“我不会……我早就不会弹了。”
许稔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地回答。
“已经不弹了。”
“好可惜啊,”钟麓默了一会儿,“快上去吧,雨大了。”
许稔往家走,回头却看见钟麓还站在原地。原本离得近没有发觉,现在才看清楚他的肩膀被雨水打得湿了大半,伞还是习惯性倾向自己一端——钟麓看见许稔还在看他,勾了勾嘴角,“我看你上去就走。”
“晚安。”他说。
钟麓一直等到这栋楼七层的灯终于亮了,有光从客厅一直蔓延到朝北的小阳台上,从那儿可以望见不远处的街心公园和自己的高中。阳台上好像还挂了串小风铃,这会儿被风吹得不住摇动,传到地面的声音却不大清楚,像蒙了层纱,看不清真相。
他也轻声说了句“晚安”才转身离开,手里手机毫不在意打给明明应该正在上晚修的林宜易,接起来还没等对方开骂,开口就是一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自言自语。
“完了,我栽了。”
林宜易觉得不对劲。
他几乎是从开裆裤的年纪就和钟麓一块厮玩儿,除去初三高一有一阵子钟麓因为家里某些变故不得不搬离榕城,他俩接近大半年没见。再见面已是一起上高中,虽然兄弟感情没有太多变化,却总觉得钟麓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年少爱轻狂打闹,可钟麓似乎变得更安静了一点。不再和人群混得太近,闲下来总爱一个人发愣。按道理他们这年纪谈了几场恋爱都不算过,况且钟麓生得好看,是那种女孩儿都喜欢的俊俏相貌——表白的不少,接受的却没有几个。
确切说,是一个都没有。
拒绝时候脸冷得不像话,林宜易事后还埋怨不该如此对女孩子,他却无所关系地回答,“我是真不喜欢啊。”
“那你喜欢谁?”林宜易觉得有情况。
钟麓才不回答他。
而那位拿下他的不知名英雄至此成了钟麓的白月光,但整个高中林宜易都没想通是谁。
“不是,你怎么啦?”林宜易顿时被激起千层浪般的八卦之心,他早就看出来钟麓从昨晚酒吧回来开始就不对劲,怕被打也硬生生忍住没问,这会儿倒是忍不住了,“谁?白月光吗?哪位?是昨晚Met那个——”
话还没说完,电话“啪”一声给挂了。
“不是,”这头的林宜易八卦之心得不到排解,气得要死,“你就是想憋死我!”
其实钟麓昨晚就睡得久违难熬。
也亏得是许稔没敢怎么仔细看,才发觉不了他眼窝下有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昨晚躺了两三个钟愣是没有一点儿睡意,家里早就不再备安眠药,没有办法睁眼到了天光。
不间断的思考冲淡了他断断续续的睡意。钟麓想起刚刚许稔毫不留情说不再弹了,却没掩盖好眼里装的一壶星星,还在盯着自己不停地闪。
他怎么舍得就此放弃。
再从长计议吧。他转身,向大雨瓢泼处走去。
许稔回到家里打开灯关上门,又磨蹭了一会儿,弯着身子悄悄走到南边小阳台上望了两眼,却发现黑衣少年还站在雨中,朝这边望着。
他倒回沙发,艰难地喘了口气。
许稔摸不清钟麓对自己的态度。
这两天的事情太过惊奇,他像是早就猜出了自己是谁,却一直忍住没有捅破那层最后的窗户纸。又像是从未认识自己,只是习惯性地对他人好。
但自己同以前相比变得太多了。手不自觉抚上左边脸颊,柔滑无暇,可大概谁也猜不到那儿曾被刀尖从耳后方划到鼻梁......不能再想。
他闭了闭眼。
他以前一直这样?他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铃声响起的时候他甚至懒得去够放在桌子边的手机,远远描了眼,发现是徐婳学姐来电,不得已撑起身,像条濒死的鱼无力开口。
“学姐?”
“嗯……当然可以,”他说着说着情不自禁走到阳台边,楼底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他刻意去忽略自己有些隐隐失落的情绪,却在听到徐婳所说的下一秒睁大了眼睛。
“什么?榕城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