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拼凑的一生》西西弗斯的远方

2、一（2）

　　刘老三每讲到这里，都会停下来，低着头也不说话。听他讲话的人，以为是刘老三因为他当时不懂事而难过，纷纷安慰他，刘老三仍不说话，把头埋的更低了，有时候还用手捂着脸。有心软的见他实在可怜，便拉他去喝酒，推揉中，刘老三还是被人拉去了。喝完回来，满面红光，也不理人径直回房睡觉。有一次喝的太醉，半夜起夜遇到我，拉着我哭。我忙安慰他，这么多年了，三嫂和小妹肯定原谅你了。他摇摇头，我不是可怜她们。我心一惊，问他为什么每次讲到那都掩面。他苦笑这说，一是因为真难过，二是发现这么做那些想当然的蠢货会拉他喝酒，干脆就养成习惯了。我问他为什么难过，他说，因为当时太小，不知道女孩能卖个好价钱，早知道一个女人值那么多银子，就把她们俩卖了，免得自己后来受那么多苦。接着又拉着我，讲起了他和他姐妹分开之后发生的事。

　　刘老三离开季屯，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要去哪，干什么。刘老三有些瘦，加上他太小，挑水晒盐这种体力活没人愿意要他干。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他十岁那年大姥爷去世，他跟着李晓东去葬礼，那时他还小，觉得无聊，便在院外抓螳螂，大人都忙来忙去，也没人管他。他就在那自顾自的玩，突然旁边多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看着他抓螳螂，他被人看，有些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螳螂捏死了。刘老三有些不悦，但又不好发作，便邀他一起玩。那小孩也不拒绝，两个孩子便一起开心的玩了起来。

　　葬礼办了三天，两个人也玩了三天，分别时那小孩依依不舍，告诉刘老三他叫赵百利，如果再来建阳，可以去赵家找他。

　　刘老三走了一晚上，终于到了建阳，天黑出发，到时天已经泛白。到了赵家门前，又有些紧张，怕赵百利不认他，他就真的只能在街头乞讨了。赵家门刚开，刘老三就悄悄溜进门里，不料却被管家老曾拦住，老曾以为他是要饭的，便掏出一文钱让他快滚。刘老三说:“我不要饭，我找赵百利。”管家看刘老三穿的寒酸，觉得他可能是赵百利施舍过的小乞丐，便更不耐烦，正要把他扔出去，赵百利却正好出了门。赵百利比刘老三还小两周，但刘老三仍喊了一声百利哥，喊完更加紧张，赵百利穿的干净漂亮，像他总听人说的皇子一样，他自己却穿一身破布，裤脚还不知被什么划过，破了一个大口子，所以也难怪老曾把他当成乞丐。赵百利认出他，并无什么架子，忙把他搂住，也不怕刘老三弄脏他的衣服。赵百利问刘老三为什么来这，刘老三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赵百利听说他是李家的外孙，想了一下，搂着他哭，说是我们赵家对不起你。没等刘老三问，赵百利便把他领到主厅。
　　刘老三和赵百利到了主厅，主厅很大，摆了很多瓷瓶，墙上还挂满了画和字。刘老三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身子也在发抖，像被审讯的犯人。赵百利看到他的窘状，没说什么，拉着他坐下，没多久，赵百利的父亲赵典也到了主厅，赵典大概四十多岁，满脸怒容，看着刘老三，也不说话。赵百利说明了刘老三的情况，赵典沉思了一会，便让刘老三住下，和下人一起干活。

　　刘老三新来乍到，比较小心，下人们欺负新人，让刘老三干这干那，刘老三也不抱怨，都默默的做了。刘老三发现赵典喜欢吃兔子，便在无事做的时候，去山上捕只兔子，让厨师去做。赵典发现最近的菜经常出现兔子，便问厨师，得知是刘老三做的，便留心观察他，发现他喜欢多干活，于是便把刘老三找来，问他想不想上学。刘老三想上学，因为可以和赵百利一起，也不用白天干活，却并没有说想，而是说虽然想，但来这两个月，已经很受赵家照顾，若再麻烦赵家，自己无法安心。赵典说刘老三小小年纪便懂得人情世故，将来一定有成就，便执意要把刘老三收养为干儿子。赵百利是独子，有了刘老三这个兄弟，非常开心，两个人每天上学读书，然后放学一起抓鸟捕虫，关系一天比一天好。

　　刘老三十四周岁又过了两周，这时候刘老三已经不叫刘老三了，叫赵小虎。有一天赵典叫他去主厅，主厅了除了赵典，还有两个穿军服的人，赵小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军官不由分说就把他带走了，后来刘老三才知道，原来当时军阀强制征兵，每家必须要有一个。刘老三还知道赵典并不是真想收他当干儿子，而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和赵百利一起想了这么一出。因为两个孩子年龄相仿，加上刘老三是李家的孩子，留在身边看着也讨厌，干脆让他死在战场上。刘老三不知道的是，出谋划策的人，并不是赵典，而是赵百利。赵典本想让赵百利逃走，但赵百利并不想逃走，看到刘老三，便决心让刘老三去替他当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