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中妖》静吖头

1、第一章（修） 初始

　　晚春时节，空中飘荡着些细雨，平日里繁华喧闹的街，此刻却是一派清冷，三三两两的行人撑着伞，步履匆匆地往山中走去。
　　往山上赶的并非只有打伞的人，不少的鬼魂飘至空中，跟着那些打伞的人们，一同前往山中；也有些顽劣的鬼魂，跑到行人伞下躲雨......

　　其中一个身穿枣红色长裙的女子尤为突出，只见她坐在一老翁的红伞上，一只手往后撑着伞面，另一只手懒散地将身前的一缕青丝甩到身后，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未施粉黛的脸上有一双极为灵动的眼睛，此时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突然顿住，目光锁定在一个不打眼的小贩摊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

　　撑伞的老翁，小嘴叭叭地念叨着，突然发现没人接他话了，于是抬起空着的手敲了敲伞柄，疑惑道：“丫头？”没有反应，老翁正要转身一探究竟，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吓得老翁一哆嗦。

　　“我在这…”红璎颇为幽怨地说，“老头，我想吃莲蓉糕。”边说着话，手还不忘指向那摊位，老翁心有余孽的抚了抚自己的胡子。愤愤道：“臭丫头，你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你是灶王爷，又不是人，神仙哪有那么不禁吓的呀！我饿啦，你快给我买吃的。”红璎扯着灶王爷的袖子，不停地摇晃。

　　灶王爷一噎，甩开红璎扯着他袖子的手，撑着伞接着往前走，“嘁！那你也不是人，怎么会觉得饿！”
　　红璎听到这话，便止步不前，双眸低垂，樱红小嘴微微撅起，右手却又闲不住，一直抠着左袖的袖纹。灶王爷走了几步，转身瞅了瞅留在原地的红璎，看她那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心下终是不忍。叹了口气，走到糕点摊贩那，掏出银钱，买了几块莲蓉糕，顺道买了坛酒。

　　随后走到红璎面前，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唉，给你买了，别委屈了。”红璎看着眼前的褐色纸袋，周围还可见着隐约白烟，嘴角逐渐扬起，伸手就接了过来，捏起一块糕点，也不怕烫着，直往嘴里塞。
　　灶王爷看到这幕，心中直叹气，转到一边又开始了碎碎念，红璎见老头嘀嘀咕咕的，不免有些好奇，于是凑上前附耳一听，“臭丫头回回都装委屈，咋就回回都上当呢！！我的银子啊......”

　　后面越说越小声，听不清了，于是红璎直接飘到灶王爷跟前，揪着灶王爷的小胡子，微微昂起头说道：“老头，你又在念叨什么呢？怎么不说大点声。”“疼疼疼，臭丫头快撒手......”
　　二人说话间，到达山脚偏僻的小屋跟前。灶王爷环顾了下四周，见没人，便化作原型，收了伞，劲直往屋里走去。红璎吃着糕点，稍稍落后一步进到屋内。

　　灶王爷化出拐杖，往地上敲打着，只见这四周升起了蜡烛，将昏暗的小屋照亮。红璎这才看清，这小破屋竟荒废已久，四处飘着，发现周围铺满了灰尘，房檐上也有蜘蛛结下的网，“老头，我们来这干嘛呀，住在这的人怎么这么...呃...不洁，”红璎摇摇头嫌弃道，“屋子都这么脏了，也没见打扫，啧啧。”

　　灶王爷在门口布着结界，听到这话差点一口老血没给吐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不洁，是不好整洁！让你别跟四周的鬼魂嬉闹，你还偏不听，唉，你还是别说话了。” 红璎听了这话哼哼了两声，但也颇为识相的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红璎闲着无聊，逛了逛屋子，突然发现角落有个人，便高声叫道：“呀，老头老头！这有个人！”

　　灶王爷一听，心下起疑，眉头蹙起，赶紧来到红璎身边，查看究竟。待走近了后，便有了种想把红英丢出去的想法。灶王爷想忍住脾气，却又忍不住拔高声线：“这只是座石像，石像，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你这么一惊一乍的，阎王爷就要来找小老儿我了！！”红璎看着灶王爷炸毛的模样，讪讪地“哦”了声。

　　屋内安静了会儿，又出现红璎的声音。
　　“那他是谁啊？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也是鬼魂吗？他是被修仙人变成这样的吗？他怎么......”

　　灶王爷艰难的平复着自己气息，良久后一阵叹息。“我怎么就捡了个你这傻魂。”灶王爷惆怅地说着。怎知红樱听了这话，立马跳脚，揪住灶王爷的宝贝胡子，插着腰，蛮横地说：“臭老头，我又听见你说我笨了，我要把你的宝贝胡子通通拔光！”灶王爷吃痛的捉住红璎的手，告饶道：“诶呦，胡子要断了，快撒手！你听岔啦，听岔啦！我是说这石像的魂是傻的，没说你，快撒手！”

　　见红璎听得一愣，赶忙掰开她的手指，挪开她的手，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胡子从魔爪下救回，灶王爷便心疼地抚着自己的胡子，躲到一边去，偷偷嘀咕道：“罪过罪过，山神啊，你要体谅我的失言啊。”然后见红璎没有其他动作，便宽了心，将事情原委徐徐道来。

　　“约摸着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天上有位神君下凡历劫，但是时运不佳，投胎到了一户皇帝不喜的臣子家中，被皇帝随便寻了个理由发配了边境。那天夜里他们路过此地，在这歇了一夜，谁知半夜下起大雨，引发了山洪。眼看村子就要被淹，神君不忍看到百姓无辜死去，便学了他从书上看来的请神的法子。山神狡黠，假装自己是被神君请出来的，答应救这村子的人，但是要神君答应她些许要求，神君虽有所疑惑，却也还是答应了。后来山神施法救了这个村子。大家都觉得是山中神仙显灵救了大家，众人便在这里设了山神庙以表谢意。”

　　红璎看着灶王爷悠闲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手有些痒，但是想着故事还没听完，便忍住了想要揪小胡子的想法，走到一旁，将茅草堆集在一块，然后席地而坐。坐下后左手撑着脑袋，右手往纸袋中拿出块莲蓉糕，塞进嘴中。
　　接着含糊问道：“后来呢？”

　　灶王爷略窘迫地咳了几声,“咳，后来啊，神君神识归位时，那山神便拿着这事去找神君，让他应诺要求。神君亦无二话，于是山神便从神君那讨来了许多奇珍异宝。在一次意外中，山神施了些小伎俩，使得神君在众神中丢了面，此后神君便记恨上了山神。神君设计着想让山神入凡世受苦，这计策开始倒是顺利的，谁曾想，山神反应过来自己被设计后，便将计就计把神君也给拉下了水。二人便被困在凡世中数余载，至今未曾找到脱离凡世的法子。”

　　红璎虽然奇怪灶王爷表情为何突然变得奇怪，却也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摸着下巴，一副高深模样地说：“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神君咯！”灶王爷见她没再问这个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下悻悻想着：幸好没再问了，不然小老儿我要如何与这傻魂说情情爱爱之事哦。心里着事，没太注意着红璎说了什么，便岔开了这话题。

　　抚了抚胡子，正想说点什么，顿住——
　　一时间，只听见屋外传来的雨滴声。屋内半晌没人说话，灶王爷又咳了几声，佯装愤怒地对正茫然看着他的红璎道：“都是你打断了我要说的话，害得我一下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红璎有点委屈：“你不是说完了嘛？而且我跟你说话你半晌都不理我。”灶王爷见红璎这般模样，便心虚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来着，雨声太大了，我没听清。”见红璎瞪大眼睛控诉着自己，顿时觉得不妙，便开始卖惨：“哎呀，这人老了啊，就是不好，哪哪都不好使，耳朵竟也不灵了。”

　　红璎见状，哼了哼，走到石像的另一边，好一会才开口。
　　“我刚刚是说，这石像是神君。”红璎挑着眉说。哪怕刚刚灶王爷还虚着，这会听到这话，不免心下又一梗，但是想着刚才的事，便忍着想要数落她的心思，在心下念着：是个傻的是个傻的。不一会又念到：可是，是我捡的是我捡的。

　　缓了一会，才说：“这座石像的本尊是山神，因为山神和神君二人互相折磨，结果把自己给作进去了，现如今二人被困在凡间，仍未寻着回归神位的法子，于是这山神之位便暂时悬空了。时过境迁，人们过的愈来愈富裕，大多数人都迁去了鱼米之乡，这里便荒废了。”
　　红璎睁大眼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啊！”

　　灶王爷拿出路上买的酒，拔开酒盖子，仰头喝了口，然后擦擦嘴，说起了正事。
　　“先前那户人家的小泼孩把你给舍弃了，按常理来说，你应该是要在被丢弃的地方，等待你的有缘人的。此番，我把你捡来，是不忍看你受那被人践踏之苦。今日是寒食节，黑白无常不管鬼魂之事，鬼魂多是惧怕神佛，所以把你放这山神庙，算是最为妥帖。”

　　红璎嬉笑道：“我也是鬼魂呀！可是却不怕神佛！”
　　灶王爷笑着，伸手点了点红璎的头，摇头道：“傻丫头，你可不是鬼魂。这人死之后，魂魄离体，一般只有心中对凡世仍有牵挂，才会使了法子，未被黑白无常带去投胎，弥留在世间，这才是鬼魂。你呀，也只是寄托于伞中的魂魄而已，何况这世间，无人不惧怕法术高强的能者。”

　　此番说着话，外头的雨却是越发下的大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传入二人的耳中。
　　灶王爷感慨道：“今日不知谁又惹了布雨的小龙君，这雨真是冷到骨子里头了，哎……”红璎耳边充斥着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灶王爷的声音，慢慢的，慢慢的，头开始小幅度的点着。随后不到半刻钟，红璎便睡得不省人事。

　　红璎在临睡前还如是想着，老头说话，委实是让人感到困乏，下回定不让他说那么多话。
　　灶王爷讲的兴致正高时，隐约听着了鼾声，便停了声，转头看着即将往一边倒下的红璎，颇有些无奈的上前稳住她的身子，慢慢扶着她往地上躺去。
　　许久后，一道极其细微的叹息声自屋内传出，转瞬又被雨声给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