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有人被五杀》三幺四

35、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这个城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雪片落入大海的拥抱，无声无息。
　　雪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那么大了，街道上白茫茫一片，昏黄的路灯照亮周围的几米距离，送给行人微弱的光芒。
　　艾拉关上灯，带上门，缓缓上锁，尘封了留在这个地方最后的记忆，她望着对面的那扇门，那扇窗，想象着有那么一个人在跟他告别。
　　艾拉，再见！
　　雪花飘飘洒洒，像一只只翩飞的蝴蝶，落在世间万物上，混入繁华。
　　雪中的女人收回视线，拉着行李箱一步步离开。
　　深色的夜，白色的雪，古素的建筑，昏黄的路灯，沉寂的世界，孤寂的背影。
　　一切都定格在这一瞬间。
　　丹特，再见！

　　另一边。
　　苏菲端来刚煮好的营养餐进来，放在了桌子上。
　　“戚，起来吃一点，对身体好。”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但丝毫不影响那一双灵动的眸子露着欣喜的目光。
　　“太好了，终于可以吃上饭了。”
　　他吃得开心，苏菲也觉得高兴。
　　柯霖跟着马尔克进来，正好看到床上狼吞虎咽的戚思凡，还不忘跟苏菲说笑。心里满满的全是知足。
　　但表情仍保持冷冷的，他在生气。
　　苏菲收拾干净，和马尔克一起离开，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柯霖没说话，也不看床上的人，窗户开着，雪花在外面静静的飘，有丝丝凉意传了进来。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不忘把窗帘也合的严实。
　　戚思凡被他这动作逗乐了。
　　“我是被放干了血，不是在坐月子，不怕风的。”
　　柯霖转过身，嘴角轻翘。
　　“怎么，你想生”
　　戚思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想生的不是我，某人可生了三天了，这满屋子的气啊，都快把我憋死了。”
　　柯霖刚上扬的嘴角又垂了下来。
　　“你也知道我生气，那怎么还是不听话!”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命！”
　　“我差点又失去你了。”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柯霖越说声音越委屈，刚才超凶的架势一点都不剩了。
　　超凶的小狼狗变成委屈的小奶狗，戚思凡心里酸的不行。
　　“小屁孩，这是我的工作性质，如果你真的要和我走下去，你一定要去习惯。”
　　小狼狗站在那，低着头不说话，戚思凡无奈的叹着气，他下床走到柯霖身边，将人抱个满怀。
　　小狼狗的头发很软，撸起来很舒服。
　　“把你给吓到了，我道歉好不好。”
　　戚思凡肩上的脑袋摇了摇。
　　“不行啊，那你想怎样？”
　　他的声音温柔到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肩上的人嘟囔了俩字，戚思凡没听清。
　　“什么？”
　　“领证。”
　　戚思凡心脏漏了一拍，他怎么把这个茬给忘了。
　　“你确定真要领啊？”
　　“嗯。”
　　“我要回国的。”
　　“嗯。”
　　“我还是会继续做特种兵，直到国家不需要我。”
　　“……嗯。”
　　“我脾气很坏。”
　　“……我知道。”
　　“我——”
　　“你怎么样我都要。”柯霖打断他。
　　小奶狗将毛茸茸的大脑袋向他脖颈处拱了拱，嗡嗡的说着话，温热的气息带着麻酥感全扑倒了戚思凡的耳边，一不小心，耳朵红了。
　　“思凡，我知道你的职业是你的信仰，我无法剥夺，也不舍的剥夺。”
　　“但是，能不能答应我，要照顾好自己，至少要好好的活着。”
　　戚思凡将人抱的更紧一些。
　　“好。”
　　“怎么突然想通了”
　　“落哥把我骂了一顿，可凶了。”柯霖说的委屈。
　　戚思凡见过安落发脾气，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了的。钟弋算一个。
　　“你们那个钟队长，自己奈何不了我，竟然搬救兵。”
　　这个救兵还很管用。不知道为什么，每个人都特别听这个嫂子的话。
　　想着每次钟弋和安落相拥回家的画面，戚思凡心里像吃了初冬的阳光，暖暖的。
　　“小屁孩，我们一定会好好的，像队长和落哥一样，每天都幸福的活着。”
　　“不行，要比他们更好才行。”
　　戚思凡笑了。
　　“嗯，比他们更好!”

　　戚思凡修养了一个礼拜，钟弋配合当地警察清理了现场，发现凌远，威尔斯的尸体，虽然没有找到人口贩卖的源头，但在I国的这条商业链已断，自从，这个案子彻底告一段落。
　　回国的日子到了，柯霖去B国参加会议，不会来送他们。
　　一行人收拾行装，小三扛着一箱的巧克力列队。
　　钟弋眉头微蹙。
　　“小三，你那个箱子里装了什么？”
　　小三赶紧用身体挡。但已经暴露，再掩饰也于事无补。
　　“老大，没啥。”
　　钟弋眼神一冷，小三整颗心一哆嗦。
　　“别别别，老大，我招我招。这是嫂子让我带回去的，全是巧克力，他说马上要去参加个综艺当嘉宾，想给工作人员带点礼物。”
　　小三怕人不信，把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子的巧克力，各种包装，口味，形状。
　　“我买的够多了，嫂子还担心不够，不够也没办法，队长你又不让我带。”
　　钟弋:……
　　他看了一眼时间，悠悠说。
　　“现在时间还早，你们先休息一下，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
　　不行，大家憋不住了，笑成一团。
　　小三还在蒙圈状态，看着狂笑不止的大家莫名其妙。
　　这个人的情商啊，真的堪忧，自己当初怎么会请教他。
　　戚思凡觉得肯定是当时脑子瓦特了。

　　一个小时的富裕时间，大家没地儿去，所幸跑到柯霖家玩游戏。
　　他的别墅里面有一个放了近二十台电脑的游戏室，大家一人一台，玩的热火朝天。
　　除了一个人。
　　楚夕寒。
　　戚思凡发现从他醒来之后就没再见过宋子钰，倒是楚夕寒一直在他眼前溜达。
　　他悄悄的把人拉到了小花园。
　　“人呢？”
　　“谁？”
　　“别装傻。”
　　楚夕寒不接话了，他想逃走，被戚思凡挡住了去路。
　　“你能不能不作死，又把人怎么了？”
　　戚思凡有种儿子不争气的无奈感，他们俩人走到现在分分合合，也不容易。
　　楚夕寒看着平静无波的大海，眼神黯然。
　　“哥，我们俩，不合适。”
　　戚思凡以为他要长篇大论一番，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句话，当头就给了他一巴掌。
　　楚夕寒吃痛，呆呆的看着戚思凡，表情惊讶。
　　“看什么看，委屈啊！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楚夕寒珉着嘴，不说话。
　　“你给我谈合适，咱队长跟落哥合适我跟小屁孩合适”
　　“我们情况不一样。”楚夕寒小声嘟囔。
　　“有什么不一样你们之间是隔着山还是隔着海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不喜欢，怎么可能!
　　喜欢，喜欢的要死。
　　可是就因为喜欢，所以才要放开。
　　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山，隔着海，却隔着出身，隔着家庭，隔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男生那双绝望的眼睛深深的烙印在他的心上。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男生急切的问。
　　楚夕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漠且决断。
　　“你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事情结束了，我要回国了，所以——”
　　“所以你就这样”
　　楚夕寒没有再说话。
　　“前几天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
　　男生态度软了下来，可对方却没想再解释些什么。
　　沉默，仍然是无尽的沉默。
　　“楚夕寒，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是玩玩”
　　“现在时间到了，你就要拍拍屁股走人”
　　对方无言，不承认当然也不否认。
　　宋子钰委屈到想哭，这比当初在一起前的冷漠痛千万倍。
　　“那当时你TMD答应我干嘛!”
　　怒吼，哭诉，带着满满的愤恨，宋子钰的心真的像被冰刃胡乱的狂扎着，冷且疼，他想大口的呼吸，但每一次吸气心都痛的无法自拔。这种疼痛的窒息感他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遍。
　　“行，你厉害，我宋子钰玩不过你。”
　　“从今以后，离老子远点。”
　　这是宋子钰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夕寒，你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鬼都能看出来楚夕寒的状态完全不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加上如同丧妻的表情，戚思凡觉得自己可以拿小三的命赌，这孩子心里肯定是爱的。
　　那为什么会分
　　“那天的电话是谁打的宋先生”
　　队长一直让大家不要低估戚思凡的实力，虽然身体素质不是拔尖的，但是对于一些事情的敏感度他真的优于他人，楚夕寒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如同一个透明人，什么事都藏不住。
　　“宋先生跟我谈了很多。”
　　能谈什么，无非是富家独子继承家业什么的，戚思凡心里想。
　　“谈了宋子钰的未来，还有我的未来。”
　　“能理解，为人父母担心这些很正常。”
　　“他说，我们可以再一起，但是要在宋子钰可以独当一面之后。”
　　戚思凡眉头一皱，想想宋小少爷那纨绔的状态，能独当一面，这怎么整
　　“子钰和柯霖不一样，他从小被宝贝到大，没经过什么挫折，宋先生担心等他们俩人走后，子钰就没了依靠，而我还是军人的身份，不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我们长久不了。”
　　宋先生老来得子，有这种担心也是正常，他不允许任何不确定因素存在，对于这个儿子的未来他要安排妥当。
　　“所以，你打算怎么让宋子钰成长起来。”
　　楚夕寒看着远方平静的大海，目光深邃却缥缈。
　　“我要让他知道不是任何事情都那么简单，就算真心也可能会变，既然我不能一直陪着他，就只能让他一个人去学着坚强，如果他真的很喜欢我，现在他应该很难受。”
　　戚思凡觉得楚夕寒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宋子钰难受，眼前这位也好不到哪去。
　　“难受之后他一定会想我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会是赌气，也许他真的能想通。但我了解他，他一定会让自己强大起来。”
　　“至于之后呢？他可能会去找我，也有可能会渐渐忘了我。”
　　“无论如何，对他来说都是好事，他好就好了。”
　　突然心疼起来这俩小朋友了。
　　“那你呢，你会忘记他吗？”戚思凡问。
　　楚夕寒摇了摇头。
　　“我们都刚满二十岁，未来还很长，会发生什么事，遇到什么人谁也说不准，但我不会忘了他，至于子钰——”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吧。”
　　这都是什么事啊，戚思凡心中不仅唏嘘。

　　飞机飞过深蓝色的大海，一点点靠近那片东方的国度。
　　钟弋身边多了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的什么不言而喻。
　　小三和小五在讨论回去是否能赶上晚饭。
　　楚夕寒透过机舱玻璃看向那片渐渐远离自己的大陆，目光深沉。
　　戚思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放着那张证书，嘴角不禁勾起。
　　历经200多个日日夜夜，不同的面孔，不同的人生。
　　惊喜过，难过过，生死离别过，欣喜相逢过。
　　种种似乎都随着窗外的云一点点消散。
　　生者努力活着，死者望能安眠。
　　一切就这样吧。
　　再见定又是另一份光景吧。
　　飞机飞过长空，痕迹慢慢消散干净，如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