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易为水》九尾小狸

55、邝露，不哭了

　　“你说姑姑会不会有事啊？”嗓子还没好的小公主爬到姐姐的床上，小心的避开了她的右胳膊。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大公主反问妹妹，“你不也是看了敖家弟弟窃来的回忆么？”

　　说起窃回忆的事情就想到被小爷爷拉住听话本子的无奈，也多亏了姑姑去月下仙人府把我们四个领回来。不然搞不到还要等到晚上才会放人，唔，拉着留宿也不是没有过。

　　“姐？”她怎么突然发呆？

　　“我没事，”大公主回过神，“我觉得姑姑应该能放下吧？都这么久了，而且逝者已矣。大伯不是已经……”

　　她没说完的话，妹妹也懂。

　　“等等！”小公主突然瞪大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那幅画……”

　　“不会是大伯画的吧？”两个女孩相视，异口同声。

　　“我突然觉得有点头疼。”大公主叹了一口气，“这也算是遗物了吧？就这么被小贼给烧了。”

　　“还不知道姑姑要多难过呢！”妹妹接了话，“我听说大伯的寝宫之前也被火烧了。”

　　两个姑娘聊天的当事人邝露此时正坐在玉衡宫的偏殿，对着烛火愣神。

　　璇玑宫已经封宫了，是邝露跟承玉提出的建议。

　　现在邝露暂时借住在玉衡宫，等上元府修葺好以后就搬回去。

　　也幸亏承玉一直没有把上元府收回赐给别人为府邸，只是安排了几个人洒扫。

　　你说姑姑怎么不动？她都保持这个姿势一个时辰了。妹妹蹲在墙角，用手势问姐姐，我都腿麻了。

　　我也是，她就这么坐着，什么都没干。腰不累的吗？她不累，我挺累的。姐姐回应妹妹，要不我们走吧？

　　墙角的两个人你来我往，邝露没发现。不是因为她法力低下，而是她们两个没有恶意又是她熟悉的人。

　　不过润玉发现了，他如今也是可以走动的。虽然不能离邝露太远，他看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小丫头挤眉弄眼。

　　真是热闹，这天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在他成为天帝的时候，天界很是压抑。自己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天帝吧，臣民都如此拘束。

　　倘若可以重来……

　　“哎呦！”一声女声让邝露与润玉回过神。

　　妹妹腿麻，不小心扑在姐姐身上了。

　　姐姐跪了下来，因为手受伤不能支撑，直接跪了下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邝露转念一想，明白了。“你们放心，姑姑没事。”

　　她送她们回了寝殿，在她们不放心的眼神里笑了笑，转身回去。

　　为了不让两个小丫头继续担心，邝露回到房间就灭了灯，躺在床上。

　　没事？

　　她说没事就真的没事？

　　现在这样可不像没事。

　　邝露躺在床上，眼泪默默的滑落。

　　她也不哭出声，就这么静静的哭。

　　仿佛把这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不像知道润玉死讯时那么歇斯底里，不像再次失去润玉时哭到心神不稳，不像璇玑宫寝宫被混沌之火燃烧殆尽那时候不言不语，就只是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邝露，邝露。

　　润玉蹲下，他真的从未见过邝露这般模样。

　　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想到自己根本无法触摸她，润玉生出无能为力的感觉。

　　不哭了，邝露，不哭了。

　　心里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跟以前都不一样。

　　邝露哭累了，睡着了。

　　手还紧紧的攥着，放在心口。

　　润玉知道，她手里拿着的是那只残画上的墨蝶。

　　回忆如潮。

　　七政殿，灯火通明。

　　自己正在作画，白雪墨梅图。

　　“咚咚。”房门轻响，是熟悉的力度与次数。

　　是邝露。

　　“进来。”得到我的允许邝露进了门。

　　“陛下竟不问问来者何人就让进来？”邝露走到案牍旁边，放下托盘。“若是行刺的怎么办？”

　　“你敲门的习惯，我听得出。”我停下笔，抬眼就看到邝露一身那时的淡绿色衣裙。

　　这身衣服……

　　天兵邝露，都已经那么久了。

　　我的手顿了顿，一滴墨顺着笔尖落在洁白的纸上。低下头，只见留白之处被墨汁晕染开一小片。

　　一副白雪梅花图，毁了。

　　“换身衣服吧，这身不适合你。”我搁了笔，抬手打算撕了废画。

　　都已经是上元仙子，不必再穿以前的衣服。

　　邝露听了吩咐，原地转了一圈，换成了仙子常服。

　　她果然是听懂了。

　　“陛下这是要废了这张画？”邝露迟疑的语气。

　　我侧头看着她，点了点。“画坏了，便毁了吧。”

　　“陛下可否将此画赐给我？”邝露开口讨要。

　　“一副废了的画，你要何用？”废了的，便没有用了。

　　我看着她似是真的喜欢，想了想，”你若真心喜欢这幅白雪梅花图，我便给你再画一副就是了。”

　　我抽开那张废画，重新拿起笔。

　　“陛下！”

　　我的笔杆突然被握住，还有温暖的触感。

　　我缩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