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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你是我唯一 ...

  •   陈轻舆醒过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下午。

      他微微睁开眼时,被眼前久违的亮光晃了晃。于是他又闭目了几秒,再次尝试时,终于感受到视力在缓缓恢复。

      入目是一片白。

      陈轻舆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他下意识扫视了一下身边的环境,却对上了肖凡不经意间投来的目光。

      “啊,你终于醒了。”肖凡一手拿着水果刀,另一只手捏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像是等待已久一样欣慰地开口。

      “大夫说你早就该恢复意识了,一直没醒可能是累着了,看来真没错。”肖凡继续神情自若地低头削着苹果。

      陈轻舆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了一点儿靠坐在床上,顿了顿,才犹豫道:“我……”

      “你先吃着这个,我下楼给你打点饭。”肖凡把苹果塞进陈轻舆的手里,拿起饭盒起身就走。

      留下陈轻舆一个人拿着被肖凡削得像雕刻作品一样的苹果,心里五味杂陈。

      肖凡这样平淡的态度,反倒叫他的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吃完了晚饭,肖凡又自顾自地跑了出去,半晌也不见人影。

      另外的两床分别是一位老奶奶和一个小女孩,因此病房里的电视一直在动画片和戏曲频道间循环着。

      陈轻舆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视线却下意识地不停扫向时钟的方向。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半。

      住院病房的熄灯时间是晚上十点,同屋的一老一少都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早已习惯了医院的作息,此刻甚至都已经睡着了。

      他们的家属整理好了东西,也搬着睡袋和折叠床去走廊上睡了。

      一时间整个屋里只剩下陈轻舆一个人还清醒着。

      应该是不会回来了,陈轻舆想着,刻意忽视掉自己心中的那一点点失落,默默地躺了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响了。黑暗中,肖凡拎着一大包东西走了进来。

      看见眼前的漆黑一片,肖凡先是一愣,随即径自把东西放在陈轻舆的床头,压低了声音不好意思道:“我把熄灯时间给忘了。”

      陈轻舆又坐起来了一点儿,看着那一大包东西问:“这是什么?”

      “你的生活用品啊,”肖凡一边往外掏着东西一边说:“大夫说你还得再观察几天,我去给你买了点住院要用的东西。但是我对这边不太熟,找了好久才找着一大点的超市,耽误了半天。”

      肖凡掏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除了全套的洗漱用品、碗筷水杯,甚至连睡衣拖鞋都一应俱全。

      陈轻舆静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语气冷硬地赶人:“你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谁知肖凡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回去?”

      “……”陈轻舆动了动喉咙,尽力维持着疏离的语调:“这里没有地方让你睡的。”

      “是啊……”肖凡有些懊恼地挠头:“我忘记把睡袋拿过来了……”

      陈轻舆见状,表情变得略微柔和了一些,无奈地劝他:“快回去吧,你昨晚就没好好休息。”

      肖凡低头看了他几秒,忽然脸上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陈轻舆的床边,自顾自地开始脱鞋,笑着对陈轻舆道:“学长,我们挤一挤吧。”

      陈轻舆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推他:“别胡闹了。”

      肖凡已经爬了一半上来,见状便微微凑近了他,故作难受道:“学长,我好困啊,我撑不到回家再睡了。”

      看着肖凡矫揉造作的样子,陈轻舆明知道他是装的,却终究没能下得了手再把他推开。

      于是肖凡趁热打铁,直接霸占了陈轻舆一半的床位。

      医院的床相当狭窄,陈轻舆的床位还挨着墙壁,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和肖凡拉开距离,终究是退无可退了。

      两人挨得很近,甚至连呼吸声变得近在咫尺。

      陈轻舆尴尬得不行,忍无可忍地转过身面壁,肖凡则仰躺着望向天花板。

      时间在静止的空气中夹缝求生,艰难地流淌着。

      忽然,肖凡低声开口打破了寂静:“今天上午,余淼给我打电话了。她联系不上你,就打到我这里来了。我和她说……你被传染了流感,要在医院输几天液,把她哄过去了。”

      静了几秒,陈轻舆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有些钝钝的:“……谢谢。”

      肖凡微微偏头看向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但很快,他又收了笑容,踌躇着开口试探道:“我……去找了贺老师,问了他一些……关于你的事。”

      陈轻舆的脊背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

      “他……都说了什么?”陈轻舆颇为艰难地问。

      肖凡犹豫着,但终究还是说道:“基本上,都……”

      接着,肖凡看到陈轻舆明显一滞,而后微微蜷了蜷身体。

      肖凡突然联想到了藏伤口的动物。

      有些后悔自己言辞的直白,正纠结着如何找补时,肖凡突然听到陈轻舆哑声道:“……你都知道了,还在这里做什么?”

      这压抑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有抽噎的吸气声了。

      沉默良久,肖凡叹了一口气,故作无奈道:“学长,我好失望啊,你居然这么不相信我。”

      闻言,陈轻舆蓦地转过身来,眼眶微红地盯着肖凡,几乎是颤抖着哑声质问他道:“你以为,这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事吗?”

      肖凡静静地看着对方。片刻后,他微低下头,试图去握住陈轻舆的手,然而,刚碰到那片微凉的下一秒,陈轻舆就毫不犹豫地将手抽走了。

      再开口时,陈轻舆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寒凉:“我那天,应该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做的这些和你没有关系,你不必因此怜悯我。”

      注视着他冰冷的瞳仁,肖凡一时无言以对。

      又是一片难耐的寂静。

      “你当初,为什么要拿那份校级荣誉和我做交易?”肖凡忽然又一次开口,语气里是难言的困惑:“那个所谓的条件明明就是假的,你根本就没有暗箱操作的余地。”

      等待实在过于漫长,就在肖凡以为自己无法得到答案的时候,陈轻舆低声缓缓答道:“因为那时候,我想试一试……试一试和你有没有可能。”

      肖凡感觉自己的心猛地震颤了起来,就在他迫不及待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陈轻舆却果断地抢在了他的前面:“可是,我现在后悔了。”

      空气里再次只剩下呼吸声。

      明明是自己在推开他,陈轻舆却不自觉地屏息凝神,近乎煎熬地等待着肖凡的反应。

      应该会像上次一样吧,毕竟,他又一次伤害了对方。

      然而,肖凡居然翻了个身,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只有一拳之隔。

      “学长,那时候,你是想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吧。”肖凡淡淡说道。

      陈轻舆的视线闪了闪,回避道:“无论如何,现在都不可能了。”

      肖凡仍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柔和地问:“再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好不好?”

      肖凡的眸光柔软一片,声音也仿佛下了蛊一般,让陈轻舆一时间晃了神。

      就在他晃神的那一刹那,肖凡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捉住了他的手,而他的下一句话,更是让陈轻舆意欲挣脱的不安手指停了下来。

      “也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我喜欢的人。”

      这句话仿若一句咒语,一瞬间便让陈轻舆现了原型。伪装的冷漠从他的眼里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戚。

      良久,他垂下眼,仿佛在宣判自己的命运一般压抑着低语道:“……喜欢我,会让你受伤的。”

      肖凡眼波流转,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被自己握住的陈轻舆的手上。

      那只手匀称优美,却因着主人的情绪起伏而一直渗着冰冷的汗水。

      肖凡情不自禁握紧了那只手,再度对上了陈轻舆的双眼,用笃定地语气说道:“那我向你保证,我会既保护你,也保护我自己。”

      那只手轻轻战栗了一番,它的主人则再次低下了头。

      再抬起头来时,陈轻舆双目鲜红,里面还噙着一汪水,语气也是近乎哽咽的:“……你要答应我,如果我要伤害你,无论怎样你都要推开我。”

      肖凡心底狠狠一蹙,他徐徐前倾,抵住了陈轻舆同样冰凉一片的额头,又伸出没被占用的另一只手拂去了对方眼角滑落的水痕,温声道:“我答应你。”

      说罢,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紧了紧与对方交握的手。

      陈轻舆仍在微微颤抖着,他紧紧闭着眼,等待着情绪起伏的逐渐抽离。

      肖凡的体温通过肌肤传了过来,暖融融的,让人安心得想睡觉。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就在前一天,陈轻舆以为自己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点燃了木炭,吞了两粒安眠药,在床上躺下,做好了结束一切的准备。

      闭上双眼前,他用手指细细摩挲了一番那条围巾,似是从中找寻到了一丝勇气,也汲取了最后一点力量。

      接下来,他开始渐渐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点点抽离。

      痛苦的、悲伤的、愤怒的、无力的……那些他以为一生也无法战胜的诅咒正逐渐离他远去,从此之后,与他再无瓜葛。

      那种感觉很妙,陈轻舆第一次有了一种即将获得解脱的快感。

      可就在那时,有不和谐的杂音丝丝缕缕闯入耳畔——

      “学长!……开门!……你快开门!学长!……学长!”

      那声音嘶哑不堪,又充满了他最为恐惧的痛苦与凄怆,可偏偏叫人无法忽视,每一声都像一根尖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陈轻舆!你听见了吗!……陈轻舆!你要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陈轻舆!……”

      那一声声呼喊如同一根不断下降的绳子,一点点接近着坠入深渊的他,试图将他唤醒,将他打捞上岸。

      终于,已经飘远的意识似乎回来了一些。于是,他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恢复意识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头疼得快要裂开,每呼吸一下胸口都闷痛不已,四肢无力虚乏到动弹一下也不得,最重要的是,有一个声音在大脑里不断地回响着,撕扯着他混沌不堪的意识:“睡回去吧!睡回去就好了。”

      他的双眼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再度合上……

      可是——

      “陈轻舆!……学长!……求你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伴随着那不真切的杂音,有一些画面开始在眼前交替出现起来,每一张每一幅都与那个人有关。随之而来的,是一些似乎被他遗忘了的异样情绪。

      看到那些画面时,心会砰砰的跳。既不是发病时毫无章法的心悸,更不是睡眠不足时的闷痛。那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胸口有轻微的酸涩,却又被温暖牢牢包裹着,让人忍不住想要嘴角上扬起来。

      如果……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会离他而去的话,那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也会随之永远消失吧?

      就在那一刻,陈轻舆忽然有些舍不得这种感觉。

      于是,他吃力地睁开了眼。

      他使劲眯缝着眼睛,和大脑里汹涌叫嚣的念头拉锯对抗,努力在模糊的视线中搜寻着什么。然后,他隐约间透过玻璃看到了开着的阳台窗户。

      但阳台的门却是紧闭的。

      床离阳台门只有短短几步,此刻对陈轻舆而言却如同万里长征一般艰难。他的整个身体都仿佛被死死钉在了床板上,就连弯曲一根手指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

      陈轻舆尽最大努力屏住呼吸,使出全身的力气蹬了一下床沿,放任自己从床上摔了下来。

      身上软得像棉花糖一样,顾不得撞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他向着阳台的方向艰难地爬去。

      这是陈轻舆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

      终于,当他费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支起上半身按下门把手时,阳台的门应声而开。

      再度失去意识前,陈轻舆隐约感受到了窗外夏日的微风打在脸上的暖意。

      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肖凡吻住他的嘴唇时的感觉,也像此刻这样,微微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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