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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他自己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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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徐青莹聊完,回到宿舍的肖凡给陈轻舆打了个电话,告诉了他钥匙落在餐馆的事。
听着陈轻舆的反应,似乎是还没发现钥匙不见了,肖凡忍不住问:“你这几天是怎么回家的?”
电话那边没有很快回应,先是传来了关门一样的声音,然后陈轻舆才答道:“我这几天在医院。”
“是余淼怎么了吗?”肖凡有些担心地问。
他见到余淼的次数不多,她每次都是一副叛逆而倔强的模样,导致肖凡经常会忘了她身体不好的事实。
“没有,她复查结果有几项指标还不太稳定,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明天下午应该就能回去了。”
“哦……那就好。”肖凡稍稍放心了点,又接着说:“我明天上午没课,去医院把钥匙给你。”
“嗯,麻烦你了。”陈轻舆淡淡答道。
***
第二天上午,肖凡如约到医院住院部楼下找到了陈轻舆。
肖凡把钥匙递给陈轻舆的时候,看到钥匙扣的陈轻舆微微滞了一下,随即迅速接了过来。
他的耳朵开始迅速蔓延莫名其妙的浅色红晕。
肖凡强自忍住了嘴角的笑。
陈轻舆还要给余淼办各种出院手续,肖凡也就没多跟他说什么,看他进了楼,自己便打算离开。
忽然,他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卓宁站在导医台旁,正低声询问着什么,而听他说话的小护士则红着脸,强装镇定地回答着,眼神却是难以掩饰的雀跃。
没过多久,他结束了和小护士的谈话,刚直起身,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肖凡。
“这么巧?”卓宁勾唇。
***
住院部的大楼底下有一片不小的空地,有不少病人在家属和护理人员的陪同下在这里散步透气。
肖凡和卓宁找了一个长椅坐了下来。
“你爷爷病了?”肖凡皱着眉问:“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不过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事。”卓宁淡淡答道。
肖凡点点头,心道原来他是因为这个才突然回国的。
“对了,”卓宁扭头看向肖凡:“我妈让我问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肖凡一愣,随即有些尴尬道:“还是算了吧。”
卓宁轻笑了一下,说:“其实我妈还想让我和你再续前缘呢。”
肖凡啼笑皆非地看着他。
毫无防备地,卓宁看向不远处的绿地又接着说道:“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空气迅速地凝固了。
“你说什么?”肖凡锁着眉头问。
卓宁对上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答:“我说,我本来想和你再续前缘的。”没等肖凡反应,他又故作遗憾地说:“可你不是已经另觅良人了吗。”
肖凡没说话,他在心里揣摩着卓宁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假。
正想着,卓宁突然语气戏谑地开口:“你妈还记得我吗?”
肖凡随口答:“当然了。”
卓宁假装幽怨道:“唉,看来阿姨对你的新欢很满意,都已经把我忘了。”
肖凡瞥他一眼:“你也知道,我爸妈就喜欢好学生。”
“挺好的,上次见到他,感觉还挺有意思的。”卓宁有些意味深长地感慨,接着又问肖凡:“你见过他父母了吗?”
肖凡摇了摇头。
“也是,你们还早呢。”卓宁了然道,又随意地问:“他有前任吗?”
“……”肖凡语塞,随即嫌弃卓宁道:“你管那么多干嘛?”
“这很正常的问题吧?”卓宁无语地看着肖凡。
肖凡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半晌才低声答:“我不知道,其实,他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卓宁挑眉:“是你没问还是问了人家不愿意说?”
“……都有吧。”
卓宁的脸上浮现出不解的神情,像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故作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他是特工,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肖凡白了他一眼,却没再说话。
的确,关于陈轻舆,他实在是了解得太少,就连对方有个妹妹这件事都是前不久才知道的。
肖凡突然觉得,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走近过真正的陈轻舆。
与此同时,离长椅不远处的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陈轻舆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眼神晦暗不明。
***
余淼跟在陈轻舆的身后走进家门,刚要换鞋,却突然发现了什么。
“这是什么?”她拿起陈轻舆放在鞋柜上的钥匙,仔细端详着上面的钥匙扣。
陈轻舆神色微微一变,却没说什么,径自把路上买的大包小包的菜放进冰箱。
余淼自讨没趣,把钥匙放回鞋柜上,却发现陈轻舆已经进屋搬出了那张熟悉的折叠床。
余淼往床边一坐:“我今天要睡这儿。”
“你去屋里睡。”陈轻舆面不改色地铺着褥子。
“明明我才是那个基本不回来住的人,干嘛不让我睡这儿?”余淼硬邦邦地说。
陈轻舆闻言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不悦:“你也知道自己天天不着家?”
余淼被噎了一下,还是试图坚持:“我就想睡这儿。”
“不行,”陈轻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怎么?还怀念医院的硬板床?”
这下余淼敢怒不敢言了。医生本来建议再观察几天,是她软磨硬泡才出的院,她实在是怕陈轻舆真的再把她带回去。
于是余淼瘪着嘴,默默把自己的包放进了屋里。
吃完晚饭后,余淼便把自己关回了房间。
陈轻舆强迫着自己看了一会儿书,思绪却总是不自主地往外飘,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到眼前的文字上。
终于,陈轻舆放下了书,揉了揉酸痛的眼角。
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白天不小心听到的那段对话。
陈轻舆还记得肖凡曾对自己说过,他说会等到自己愿意说的那天为止。
那句话,一如肖凡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一样,陈轻舆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并且努力让自己相信它。
可是……
他忍不住想起了肖凡对卓宁诉说时低落的语气。
“……其实,他的很多事我都不知道。”
或许是自己太过天真和自私,他说愿意等,自己便真的理所当然地让对方陷入无尽的等待,却有意忽略了,他也会因为等得太久而感到低沉、感到失落。
而且……自己真的能挣脱掉那些枷锁,主动说出有关自己的一切吗?
真的会有那天吗?
扪心自问,连陈轻舆自己都是不相信的。
那他又凭什么让肖凡相信懦弱的自己?
陈轻舆感觉内心深处泛起了深深的无力感,一层一层地将他包围。
这种感觉过于熟悉,以至于他再清楚不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是今天,余淼也在家。
于是,陈轻舆打开了锁住的柜门,在柜子深处拿出了两瓶药,也不就水,直接吞了下去。
其实这些药并不会使他变得更好受一点。
只不过,他需要一些药物来抑制他的生理反应,从而不要在余淼面前露出太多马脚。
躺在床上,陈轻舆渐渐感觉到那股熟识的绝望感从头顶开始倾盆而下,瞬间就淹没了他的整个身体。
放任自己陷入黑不见底的精神世界,陈轻舆缓缓合上了眼。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感受到意识似乎在一丝一缕地抽离,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情绪旋涡却纹丝不动,仍深深扎根在他的身体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陈轻舆忽然听到了一阵声音。
那是一位女人的声音,熟悉而又陌生,似乎来自遥远的天边,又似乎近在咫尺,就在他的耳畔低语着、呐喊着——
“……好孩子,你跟我走吧!”
“……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离开这个地狱!”
“……我是因为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所以我舍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你会很痛苦的,像我一样痛苦,比我更加痛苦!所以听我的话吧,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陈轻舆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眼神却仍是混沌的。他有些呆滞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余淼紧闭的房门上。
他不自觉地下了床,推开了余淼的房门。
余淼已经睡熟了,但睡颜却并不是那么安稳,因为还没恢复完全,她仍有些心率过速。此时此刻,甚至连盖在她身上的被子都随着胸口的起伏而微微颤动着。
陈轻舆双眼无神地看着余淼,耳边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没有了我,你可怎么活下去!”
没有了他,余淼要怎么办?
“……太痛苦了,太痛苦了,你不要像我一样痛苦!”
余淼会像他一样痛苦的。
“……结束掉这一切,我们一起走,我们一切摆脱这个地狱,好不好?”
结束……结束掉的话,是不是他和余淼,都可以解脱了?
陈轻舆忽然瞥到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水果刀。有一种意念在驱使着他,于是他拿起了水果刀,一步一步向余淼的床前走去。
那个声音还盘踞在他的耳边,甚至变得更加的歇斯底里——
“……你会原谅我的!你会的!我这是为了你好,我们马上就能解脱了!”
她会原谅我的……马上……马上就能解脱了……
余淼的睡颜就在眼前,陈轻舆动了动手指,攥紧了那把水果刀。
就在他要抬手的下一刻——
“……哥?”少女的声音划破夜色,也让陈轻舆的大脑恍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迷迷糊糊的余淼揉着眼睛,纳闷地看着陈轻舆:“你在干嘛?”
一瞬间,耳畔如魔咒般的声音消失了。
陈轻舆忽然感到眼前的画面有了真实感。
“你梦游了吗?”余淼眯着眼睛看他,伸手就要去摸床头的台灯。
“我没事,”陈轻舆迅速地将水果刀藏到身后,努力维持自己语气的平静:“我以为你踢被子了……快睡吧。”
说罢,他便三两步走出了房门。
余淼缩回打算开台灯的手,重新闭上眼睛,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陈轻舆将水果刀扔回厨房,再坐回到床上时,他发现自己浑身抖得不行。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对余淼……
想到这里,陈轻舆忍不住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臂。
白皙的皮肤开始在指甲的压力下泛出血痕,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终于……他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所谓的诅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