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君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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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摆着奏折，堆得极高。
头发花白的文宣帝埋头批阅奏章，欧阳肃捧着茶盏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嘉义〔欧阳肃表字〕，你老实交代这次打得什么算盘。”文宣帝开口，平日里威严的脸上竟掩不住的笑意：
“朕可不信你会凭白无故举荐七丫头。说吧，她许了你什么好处？”
“其实臣举荐七殿下主要还是为了江山社稷……”
文宣帝睨他一眼，似笑非笑：“那次要呢？”
“这个……”欧阳肃嘿嘿笑：“只是顺带让我家奉儿历练历练，顺带而已。”
“你呀！”文宣帝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一分一毫都不肯求朕。这点小事，朕难道还会不允你？”
“臣若事事都求到陛下面前，恐怕现在就不着陛下待见啦。”欧阳肃玩笑般道，引来文宣帝一阵大笑，然后话题一转：“何况，臣是真的看好七殿下，想推她一把。”
“此事朕也头疼得紧。”文宣帝揉揉眉心：“太子是朕的嫡长子，继承皇位倒是名正言顺，只是他心思狠毒，嫉贤妒能。帝位交到他手上，朕不能放心。三丫头心性宽忍，仁爱贤德。能保大魏百年安宁。七丫头睿智沉稳，有汉武遗风。能令大魏名震四国。两人俱是帝王之才。可这二人生母出身低微，恐怕不能令百官认同。”
“臣倒是以为，七殿下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文宣帝扬起眉：
“何解？”
“臣以为，为帝者最看重三样品质。即心性、器量、远见。一国之君若无能曲能伸之坚毅，则不能以安天下之民为己任；若无容人之气度，则不能聚天下之才为己用；若无洞察先机之见识，则不能凝天下之心为己心。集三者，方能成一代圣主。而七殿下，三者俱全。”
“容朕再想想。”文宣帝的语气有所软化，但他的心思却不会轻易被人动摇。他看着欧阳肃，玩笑般道：
“为何如此看重七丫头？莫不是家里哪个孙儿还未定下亲事？”
欧阳肃看着文宣帝的眼睛，忽而俯身拜道：
“臣看重七殿下，犹如当年臣看重陛下。臣之言字字本心，至死不改。”
好一会儿，文宣帝才开口。他的声音闷闷地，像是极力压抑着激动。
他说：
“嘉义，你还是这么固执。”
当年文宣帝还是默默无闻的宣王时，欧阳家长子的才华已经传遍朝野，文惠帝对他也极为赞赏。甚至想诏他为太子伴读，等太子登基就封为丞相。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欧阳肃断然拒绝。
面对文惠帝，他面不改色道：“臣好音律，久闻四殿下长于此道，愿为伴读随侍左右。”
所有人都劝他，但他不听。连他祖父以绝食协迫都没能让他改变心意。
最终，他来到宁王东皇澈身边。他与宁王促膝夜谈，半点不提音律。他坦言道：
“臣观殿下待人谦和有礼，为人沉稳持重。乃当世之英才。不知殿下可有志向成就一番伟业？臣愿佐之。”
他将身份低微、默默无闻的宁王东皇澈介绍给当朝名士，让他展现自己的才华，为他拉拢世家，在文惠帝面前为他争取机会，甚至打破了欧阳家从不参与夺嫡之争的超然。
最终，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奏请文惠帝封宁王为太子。
玄武门外，三千禁卫军如潮水。
文惠帝指着他骂：
“大逆不道。”
那时，他跪在惠帝面前，直言道：
“臣以为，大殿下庸禄而四殿下才华过人。以四殿下为君，大魏必盛。臣对大魏一片赤诚，所求不过大魏繁荣昌盛罢了。”
文惠帝怒斥：
“一派胡言！”
他俯身拜道：
“臣之言字字本心，至死不改。陛下若不信，可剜臣之心以观之。”
最后，文惠帝还是妥协了。虽然他更偏爱太子，但他明白东皇澈确实更适合坐这个皇位。
宁王登基称文宣帝，他却只挂了个太师的虚名。
然而他没有半点怨言，任劳任怨地跟着文宣帝三十年。
文宣帝看着眼前的欧阳肃。三十年前，这人俊秀潇洒，谦谦君子般温润，一举一动透着风流。三十年后，这人满头华发，步伐蹒跚。已是个垂垂老者。
当年他雄心壮志，要成就帝王大业。
他运筹帷幄，誓要辅佐一代圣主。
如今他老了，他也老了。
他们已经相伴三十年了。
他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伴在身边，陪着他一路走过来，不离不弃。
人生一共又有几个三十年？
文宣帝觉得此刻内心十分柔软。
“嘉义，”文宣帝说，“朕会选出最适合继承朕位置的储君的，你放心吧。”
欧阳肃看着他选择的主上，也笑起来：
“臣当然放心，陛下一直精明狡猾得很。”
君臣相视，纷纷大笑起来。
东皇夜摆弄着一盆盆景，显然心情极好。
“殿下，李公公求见。”
“请他进来。”
东皇夜擦擦手，慢慢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君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