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清州思路远》秋嬉八月

5、初五【城庭草木深】 我早就心悦

　　稀稀疏疏的雨滴打在瓦片儿上，溅起点点水花，连续几日的雨，浸得街巷都湿漉漉的。
　　学堂里。
　　山羊须老先生端坐中堂，抬手抚了抚额下的胡须，放下手中的戒尺，意味深长的开口道:\"为师已教导你们一年半载，本月便是你们在学堂修学的最后一月，为师赠与三句句话，你们可身体力行的记住了，其一，月末一过，上京赶考不得徇私舞弊。其二，若是喜得功名切莫焦躁不训。其三，若是为官，自当清廉正义，以民为本，国法当前，不得贪赃枉法。话已至此，你们可都记住了？\"
　　学堂内学生皆道:\"记住了。\"
　　老先生扫视了学堂一圈，只见唐思远一旁的座位空缺，一看就知道许三清又逃学了。
　　老先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问道:\"今日许三清又未到学堂么？\"
　　问到许三清，唐思远握笔的手紧了紧，却也未曾发出一言。
　　坐在窗边儿的刘家公子刘子笙站起身来答道:\"先生，三清兄已有三日未到学堂修学了，今早听家父说，许家公子通过了宫内的征军殿试，估摸着这会儿应该要随他叔父平夷将军去边关了。\"
　　刘子笙是刘家的小儿子，刘老爷同许老爷在朝为官，走得也亲近，刘家大小姐刘毓淑是当今太子的侧妃，全家也就跟着沾光了。
　　刘子笙与许三清走得也亲近，只是自从许三清跟唐思远待在一块儿之后就不太与刘子笙玩乐了。
　　刘子笙对唐思远也颇为厌恶，不与其多有交谈接触。
　　刘子笙言罢，轻瞥了一眼坐在右上位置的唐思远便坐下了。
　　老先生听到这，不由的笑出了声，总有种自己养得猪终于能卖个好价钱的意味。
　　老先生抚了抚胡须开口道:\"好，许三清在我这学堂最为聪明却难加管教，如今去边关从军倒也是个好出路，也慰老夫这看到他就心悸的毛病了，歇课吧。哈哈哈哈\"
　　学堂里不再安静了，纷纷开始探讨自个儿将来的出路，也有几位侃笑着打算去投奔许三清的。
　　唐思远向来淡漠少言，除了跟许三清在一起，基本没什么朋友。
　　刘子笙与周遭的学生们一同交流着，唐思远起身走到了刘子笙跟前儿，淡如流水般的开口道:\"刘公子，你方才所言可真？\"
　　刘子笙满脸不屑的说道:\"本公子所言非虚，怎么？你平日里跟三清兄走得最近，连这你都不知道吗！\"
　　唐思远抿了抿嘴唇，轻叹一声气，开口道:\"请问刘公子，三清兄今日几时前去边关？可知要去多久？\"
　　问到许三清的要事，刘子笙也就懒得跟唐思远计较了，说道:\"这一去可说不准，短则半年，长则三五年，这会儿怕是快到城门口了吧。\"
　　老先生喝了口茶水，回到学堂内，道:\"好了，都坐下，开课了。\"
　　学堂内吵闹的学子们纷纷安静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唐思远缓缓走到座位前坐下。
　　老先生正准备开始讲书，唐思远忽然站起身一股脑的朝着学堂外跑去了，把老先生吓得直喊着:\"思远，唐思远，你给老夫我回来……\"
　　唐思远没有回头，出了学堂直奔城门去了。这大概是唐思远此生最为卖命的一次跑步了吧。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终于看到了军队的身影。
　　唐思远这一刻已经顾不得诗经孔孟礼仪之道了。一边跑着一边喊着:\"三清！三清！许三清！你在哪儿？许三清！\"
　　正戎装马背上的许三清听闻如此熟悉的声音，转过头在军队与人群中张望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在人群中推挤着的唐思远。
　　心里一紧，转头对一旁马背上的平夷将军说道:\"叔父，我有点要事去去就来，你先出城我随后就到！\"
　　说罢，许三清就跳下了马背，任由自家叔父皱着眉头瞪眼的喊着:\"三清，你给我回来，休要胡闹，三清……\"
　　许三清向着人群里的唐思远跑去，反手抱起瘦弱的唐思远就朝着一边儿的巷子跑去。
　　到了巷子里，许三清轻轻将唐思远放下。两人就这么默默无言的对视了片刻，还是唐思远开口了:\"你这三日去哪儿了？为何就连如今要远去边关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许三清，回答我！\"
　　许三清被这一问，竟没眼色的笑出了声道:\"哈哈，思远，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幅担忧我又要恼火的表情。\"
　　说罢，见唐思远真的要恼了，许三清才立刻正言道:\"思远，你听我说，这三日我都在皇宫里参加王宫贵丞世家子弟的征军殿试，去的匆忙便没有找你道明，今日也是皇上突然下旨，我才与叔父急忙整合军队出发，不过，我临行前有给你写好了信，已经着人送去唐府了，等学堂歇课你回去便能看见我的书信，只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知道了还急忙过来送我。\"
　　唐思远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许三清的脸颊，听许三清说完，唐思远伸手抱住了许三清，头紧紧的靠在了许三清的颈下，道:\"三清，求你别推开我。\"
　　唐思远比许三清略矮一点。
　　许三清愣神过后也伸出手将唐思远抱紧，轻声道:\"许三清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任何人推开唐思远。\"
　　唐思远抱的越发紧了，片刻过后，唐思远缓缓放开了许三清，看着许三清的双眸，红了眼眶。
　　许三清这可急了，慌张的开口道:\"思远，你别哭啊，我最怕你不开心了，你这要是哭了，我怎么安心远去边关啊，要不，我不去了不去了。\"许三清伸手抚摸着唐思远的面容，为他拭去眼角的泪。
　　唐思远却笑了，说道:\"别说这种话，你一定要去的，但是，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归来可好？\"
　　许三清坚定的保证道:\"我许三清发誓，一定会平安的回到唐思远身边。\"
　　唐思远双手捧着许三清的脸，带着柔情看着许三清的双眸说道:\"去吧，我等你凯旋归来。\"
　　许三清将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同唐思远走到了城门外，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背对着唐思远说道:\"唐思远，我许三清心悦于你。\"
　　说罢，没等唐思远回答便骑马朝着军队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他没看到的是唐思远在他上马的时候就以泪水满眶，在他说完心悦于你的时候，唐思远笑着留下眼泪，应道:\"我早就心悦于你的每个朝朝暮暮了。\"
　　许三清同平夷将军远去边关了，唐思远也开始夜以继日的温习备考了。
　　不知数年过后，今日十八九岁的少年又会是怎样的风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