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边》种个鱼头

1、凉咖啡

　　每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一定会教会你些什么，比如技能，比如知识，比如爱。
　　我这二十年来过的浑浑噩噩，虽然爬过山，游过河，见过天地，也算见过众生，但还是始终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想活成什么样子，想做些什么事情。
　　曾羡慕过那位深山独居自给自足的姑娘，或者那位久不闻名，出世依旧震撼的名手，低调不张扬，让人拜服。我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穷尽一生也做不到他们那样，所以也只是羡慕。
　　想起幼时自己也是有个玩得好的朋友的，我被寄放在奶奶家时，他穿着他妈妈的花裙子带着一脸鼻青脸肿从隔壁人家跑出来，光溜溜的脑袋闪着不服输的光。
　　我在乡下呆了许多年，与他认识了许多年，算是一起长大，从家门口的槐树到学校的操场再到职场的电脑，他帮过我骗过我，我也救过他打过他。
　　后来是为什么呢，好像是突然就失了联系，突然到突然想起时发觉很是陌生不好打扰，便再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我茫然生命中的前大半段都是他，以至于后来突然发觉没了他，好像失去了大半的生命一样，偏我这人生来心肺凉，纵然觉得不好也不会主动去做些什么，于是愈发茫然了。
　　后来的日子里，我认识了许多人，知道了许多事，明白了许多道理，慢慢有了些感念人心的触发，也愈发怀念我的友人了。
　　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她偶然间看到了我在网络上写的博客，说是十分喜欢，用一包槐花饼央求我把跟友人故事说与她听。
　　我多年不曾回过故乡，一是因奶奶骤然去世，着实有些睹物思人的悲伤，便搬去了妈妈那里，二是除了我那小友和奶奶，那个故乡，实在是没有什么叫我非要回去的理由。
　　然友人远足，长者离去。
　　因而再遇这多年不见的吃食，一时恍惚竟答应了。
　　咖啡厅开在街角，从窗子边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路口，这个城市好像一直都这样忙碌，我与我那小友，不对，该是老友了，毕竟也分开这些年了，小伙子该成老大叔了，我们就从来没有如何悠闲的逛个街喝杯咖啡，一大憾事。
　　如今年纪越大，倒是比以前时候生动多了，会遗憾，知道惋惜，他知道了必然是要笑我。
　　我的友人喜欢给我起各种各样的外号，槐树开花时唤我阿飘，操场跑步时喊我赫赫，上课接他的小纸条时叫我片儿，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养出来的臭毛病，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他怎么想出来的。
　　后来他在花盆里埋下的桃核发了芽，就不再叫我些乱七八糟的的名字，他说我要叫树苗，因为茁壮成长。
　　我看着他比我还要矮一个脑袋的个子，心道到底谁才是树苗呢。
　　树苗是友人对我的专属称呼。
　　非常奇怪，有点紧张，像藏着一个奇怪的秘密，隐秘地瞒着所有人，悄咪咪地在所有人面前反复观赏这个秘密。
　　奶奶说我啊，谁也不像，不像妈妈那样冷漠但左右徘徊，不像爸爸那样多情但懦弱胆小，自小心肝肺凉，看不出善瞧不出恶，对事不上心，对人不明脸，后日出入社会怕要吃亏。
　　我那时多小啊，听不懂外婆的意思也不想知道。
　　友人的妈妈叫友人二蛋子，友人的爸爸叫友人林小周，友人的奶奶叫友人心肝肝，我想了想，跟友人说，你叫二雀。
　　为什么叫二雀？
　　因为二缺，又二又缺。
　　二傻拿着扫把头追着打我追了一下午，被他妈妈揪着耳朵拎回家了。我被妈妈训了一顿，然后拿着一盒之前她买的说是过年给我的巧克力拿去给二缺赔礼。
　　林妈妈摸着我的头，跟我说不用，让我回家吃饭去，我突然有点生气，没有回话，把巧克力放在她家院子里就跑回家了。
　　我不讨厌二缺，我也不讨厌林妈妈，我就是有点生气。
　　第二天二缺抱着几本书来找我，说是复习。
　　二缺平时也来我家，奶奶很喜欢他，偶尔妈妈回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来，他说我妈妈看着有点凶，所以都是我去找他玩。
　　二缺也从来不会找我一起复习，他不喜欢读书，但是他爸爸很看重他的学习，他说如果不是因为他爸，他早就辍学挣钱发大财去了。
　　二缺拘谨的跟妈妈打了招呼，说数学题他不是很懂，想跟我一起学习复习。妈妈也不是很喜欢二缺，她让我多认识学习好的同学，林家孩子这样的还是离远点，但当着人面前她也没有说什么。
　　等妈妈走后，二缺立马趴在门上看，见人没了影，又从中间抽出一本书，上学期的练习册。
　　书叶中间被他抠了个洞，合上书之后完全看不出来，洞里放着我昨晚送到他家的那盒巧克力。
　　二缺说他们家都不喜欢吃这个，甜兮兮的很腻，他看我没说话就笑，你要真给我了，我以后还得拿别的再还你，万一你看上我老婆了，那我咋办啊。
　　二缺长得不好看，黢黑黢黑的，还瘦，跟跟河边张大爷家那根被小孩用火秃过的赶鸭子竿一样，整个人就眼珠子跟门牙白，呲牙笑的时候还能反光。
　　但是二缺很讨人喜欢，妈妈也夸过他，可是我找二缺玩的时候，妈妈还是会跟我说，少跟那种孩子一起玩。
　　我不觉得二缺不好，他对我很好。

　　升了初中之后很忙，每天都是做不完的作业，还有妈妈不在也会每晚打电话过来的唠叨，我那时候嫉妒厌烦去学校。
　　升了学之后我跟二缺也分开了班，他在六班我在三班，隔着一条从东到西的走廊和中间两个教师办公室。
　　不习惯。
　　很讨厌。
　　像初到奶奶家的陌生拘谨，和没有熟悉的烦躁。
　　周围是吵闹和尖叫，眼前是书山和习题，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一只玻璃罐里，我出不去，别人却能进得来。
　　大概就是身处白光中，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看得到自己，可是我也只能看到自己，很怕，很想尖叫，有点绝望。
　　所以这时候突然闯进来的二缺就像一道光，真的就是一道光，很亮很亮，不刺眼，很瞩目，这道光朝我笑着，跟旁边的同学打了招呼拉我一起跑出去。
　　跑出门的瞬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前面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占据我全部视线，我突然想到，二缺可能对我有点重要。
　　但是后来我又想啊，哪有什么光什么重要啊，大概就是那天太阳太好，二缺牙太白，周围太吵，心情太烦，所以才突然觉得不那么寻常。
　　咖啡已经凉了，那会看到的路人已经走完了，同事还开着手机录音在本上写些什么，一直觉得凉咖啡特别苦，就跟服务生又要了一碟方糖。
　　凉咖啡真的很苦啊。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发文，很多地方可能不是很好，关于我这个人的矛盾后续会有解释，因为预计全文不会特别长（能有五万我就跪了）所以剧情衔接会很生硬，我努力软软，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