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老猫和鱼

6、回忆 佟

　　佟瑜小时候，有一次外婆带她去赶集，刚好遇到一个算命先生，说她五行缺木，既然佟瑜的本名无木可补，那么可以小名叫木木也是可以补救的。只是外婆过世后，木木这个小名这就没有人记得了。
　　小小的木木从小在外婆家长大的。那是一个很美的山村，她想，也许是这辈子住过的最美丽的一个地方。
　　外婆家的阁楼有两层。清晨的阳光穿过老虎窗，在地板上留下浅淡的光影。木木就知道该起床了。院穿过院子就能看到一个池塘。池塘里的水碧绿碧绿的，听母亲说，是因为一年四季的树叶都掉进里面染绿的缘故。池塘里养着很多的红鲤鱼。
　　再往前走，村子的尽头处是一片竹林。春雨过后，一棵棵竹笋开始发牙，出土，成长。竹林深处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没到木木的膝盖处。常常放学后，会和王阳他们一起来这里玩耍。往往会弄得一身湿，然后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去，伴着外婆焦急的目光进入家门。
　　木木偶尔去外婆阁楼后面的小山上采桑叶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很安静地坐在最老的那棵槐树树干上。那棵树被村子里的人称为神树，据说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树干很粗，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得住。
　　木木回去的时候和外婆说，外婆，我这些天总是能看到一个小男孩呢？外婆说，嗯，村子里刚搬来一户新的人家。他们家在镇上的医院里上班。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城里到镇上，然后村子里也到处都是吸血鬼的故事。木木虽然人小小的一只，胆子却大的很，和外婆说起时都是笑着的，“外婆，我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哪里有嘛？我都不害怕的。”晚上她会先把被窝暖热一边后躺到旁边，这样外婆躺下的地方就刚好是热的。这天晚外木木就这样在外婆的怀抱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又穿过村子准备去山上捡野果子玩，听到路旁的人们在呢喃低语。她放慢脚步，然后听到说，谁谁谁家的孩子又不见了，谁谁谁家的狗儿又死了之类的。
　　吃过晚饭，帮外婆把碗筷收拾好，洗涮完毕。然后陪外婆一起看电视，是外婆最喜欢的包青天。可能因为白天玩累了，木木看到一半地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仿佛有谁在叫她。她的脊背汗毛直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却原来是外婆唤她该去睡觉了。她笑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胆小了？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怎么也睡不着，明明上下眼皮已经打架了，大脑仍是固执地运转，不肯休息。也不知是何时，木木终于睡着。
　　半睡半醒之间，木木好像听到有门推开的声音，翻过身外婆却不在身边，她想着可能是外婆起夜出去了。但是过了很久，外婆都没有回来，木木开始有点担心，套上外套下了床出门去寻外婆。因为是满月，月光皎洁，明亮却又带着一丝冰凉。木木想着村里的老人说满月的时候，池塘里的红鲤鱼就会出现，所以她打算趁外婆还没有回来的时候先去看一眼，是不是真的有红鲤鱼。
　　推开院门，却发现一个人倒在路边，长发及腰，身上的白衣几乎都被血染红了，或者如果不是因为血腥味的话，可能会以为她原本就穿着一身红衣。木木伸手想要扶她起来，不曾想她却猛地用力地推开了木木，木木一时站不稳，整个人摔倒在地。不知为何，明明只是摔倒而已，木木却痛得失去知觉，仅的意识却是听到她说，快走，去找蔚蔚，阻止她来找我。我叫江夏。
　　天亮以后，外婆叫木木起床时发现木木正在发烧，并不停地说胡话。外婆既心疼又着急，却束手无策。村子的大夫也查不出原因，村子里的马神婆说，只怕是被鬼上身了吧。外婆一阵慌张，忙按照马神婆说的，找人扎了一间屋子和一个佣人，烧了，然后又去庙里不停地祈祷。折腾了半个多月，木木的病也没好转。
　　后来，木木被父母接回身边去抚养。木木离开那个山村的时候，高烧依然没退，即使是晕迷中，仍隐约听到有谁说，你救不了她们的。那个声音很沉闷，似乎从遥远时空传过来的一般。
　　木木上初中的时候，外婆便去世了。外婆去世以后，木木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山村。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几乎要忘记这些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