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荐丹青》墨剑轩辕

1、第 1 章

　　一生永相随吗？当他告诉我时，我茫然。
　　太宽泛，太束缚，种种的一切似乎在压制着我，理性告诉我，我的生活应该如此，我也没资格要求什么。
　　因为，我是一个妓女。
　　当楼院的所有刺眼的红灯亮起时，我便知道，自己已完全属于这里，属于这注定不会得到真感情烟柳场所。
　　目睹着姐妹们在人前一次次出卖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在人后一次次的哭泣，我不禁蒙了，她们真的是如此善变的吗？回忆起那时初入的情景，妈子便一遍遍告诉我，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妄想不会发生的事。这可以吗？如今我连妄想的机会都没，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给过我这样的机会。
　　醉汉搂抱着我，嘴里喷出连续的酒臭味。想要反抗，却看见了丫头斥责的目光。她是妈子派来的。我畏缩了。面对如此肮脏不堪的男人，我只能强颜欢笑，逼自己举手投足见散发妖娆的韵味。
　　结果，很成功。获取到的银票一如从前，安静的摆在我的眼前，伸手及触。妈子推门而入，笑意盈盈，惯常的口气称赞着我，身后的管家送上了一批艳色丝绸，又是艳的。代价是所有的银票。
　　站在丝绸面前发呆。这样的丝绸，这样的衣裳，不知赏了多少丫头，而刚刚的事，也不止一次。发觉自己真的很不可理喻，这真的是心里向往的吗？抑或是习惯？自己真的很没趣，既来之则安之，妈子的话又一次飘荡在空中。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杯上还残留着上一个男人的酒气。比起心里的不堪，或许这些丑陋真的是身外物，碍不得。轻轻一笑，一饮而尽。
　　他是我今天最后一位客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丫头告诉我，他有上等的车轿，有上等的衣料，更有如雨的银票。与我何干，只是明天又会多些衣裳了。
　　丫头退去，妈子领他敲门而入。果然，非富即贵。一袭翠衣青褂，白玉珠帽，腰配一把精致的折扇。如此清雅似与这灯红酒绿之地格格不入，但见他一脸不羁轻狂又不得不使人想入非非。
　　他的注视有种迫人的威严，周身所散发出的也是凡夫俗子不可比拟的。从怀中抽出几张大票，看都不看的递给了妈子。妈子向我一使眼色，轻巧的关上了门。
　　我还是不愿相信他的本性。公子，抚琴吗？不语，看来我错了。我不再说话，熟练地灭了烛灯，退了身上的轻衫，露出半个酥肩。他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神色，不过，被我发现了。他推开腰间的折扇，轻踱到可以听闻我气息的地方。我以为他会跟所有男人一样，此时此刻，行使男人的权力，但，我错了。折扇轻开，下巴微抬，没有再从他眼中发现什么，只是，薄薄的嘴唇上扬，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句，西蜀名妓倒是不如京中庸脂江南俗粉。随即把我推到了床上。
　　第一次被人拒绝，我应该伤心。没有泪水，没有哭泣，连埋怨的心都没有。京都，江南，不是这里可以比得上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鄙夷的看着趴在床上的我。头也不回的闭门而去。
　　今天，就这样吧，无所谓谁对谁错，过客而已。
　　生活在这里，我就是个妓女，不生活在这里，我也是个妓女。
　　当我和丫头流连在胭脂阁时，所有的女人都向我投来嫉妒仇恨的目光。怨不得，怨不得，你们的男人是自愿的，我收了他们的票子替他们尽责而已。心中既无芥蒂，便坦然向她们一笑。只希望她们不要把我当“可怜”的人。
　　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拥着另一个女人。我不心痛，因为我不爱他。与他擦肩而过，很明显，他看见了我。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依旧是一幅春光笑面图。
　　公子，您的扇子。平静的回身，淡淡的轻喝。
　　他身形一顿，随即转过身来。他身边的女人脸上的笑凝住了，涂得耀人的抹红不住的抽搐。
　　扇赠佳人。留下四个字。什么意思？打发被他抛弃的妓女？很无奈，倒是旁边的丫头，盯着扇子眼瞪得老大，值不少钱吧？待向远望去时，只留下一抹清白的踪迹。。。
　　我原以为我的一生就会这样平淡的过着，除了男人，我别无他想。
　　闺房外一阵杂乱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发生了什么？即使，有与我何干？丫头推开门，衣着不整，大惊失色。
　　院内有乱徒？朝廷派人来了？
　　半掩着房门，几道银白刀光趁机射向屋内，似寒冬的冰霜般，不由裹了裹身上的毯子。不想去理会，最多结束自己。
　　身后的窗户突地被冲开，声响却也不大，了得的功夫。借着随窗开而入的月光，看到了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他来了，带着满身的血来了。他拼命地咳着，点点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眼。明明没力气再说话，却又要说些什么，他无力的指了指门外。他要干什么？要我收留他？我笑。他惊异的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无助。没了那日清雅的衣衫，没了那日不羁的轻蔑，原来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收住笑声，有点厌烦的看着他，看着他艰难的移向里间。既然他不能给我带来荣华，那么我也就没必要收留他，此时，理智坚决的告诉我，把他交出去才是对着。
　　不知怎地，折扇在我和他的跟前快速滑落。我，无言。悄悄关紧门。。最终，他没有被我出卖。
　　帮他包好了伤口，却仍有汩汩鲜血流出。抽出帕子，轻拭着血珠，他的手有意无意得触到我的手，又似他的人。
　　一夜无眠。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就这样在我床上躺了一夜。
　　窗外的阳光毫无遮掩的射了进来，冰彻的刀光又一次出现了。他们推看了我，直向床边走去。他已被惊醒，眼中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一切。转向了我，竟又是鄙夷，还有些。。难道他认为这些人是我带进来的？算了，现实摆在这，任我怎么解释也是徒劳。他被带走了。耀眼的血红再次出现，我想起了那四个字--扇赠佳人。
　　他没有再出现过，而我，更加死心了。不知那可曾有过的情愫，是不是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