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寐难求》邢阿

1、第 1 章

　　万里无云，阳光燥热，蝉一声声叫的聒噪死人，却偏偏谁都奈何不了。

　　教室里沙沙沙的写字声就在这一片背景下，越发刺耳。

　　“我其实真的喜欢她……”

　　这样说着，川雅便将那个名字一笔一划的写下来，河阳河阳。

　　河阳。

　　草黄色的作业纸上满满的全是水性笔写下的“河阳”二字。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川雅下巴放在桌子上，笔尖戳破劣质的纸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她，她一个人喃喃自语的不亦乐乎，一声声叫着“河阳”这个名字，笑的开怀。

　　有微风入窗，吹乱了窗边人的头发，也吹散了她一个人轻微惆怅的心思。

　　脆而薄的作业纸轻易地被吹起来，川雅便伸手按压着，像是捂着那个小心思，小心的珍藏起来。
　　很远地方传来一阵铃声，川雅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仍然保持着怀抱着作业本的姿势趴在桌子上，隐在长发下的脸庞不知怎么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张纸被水晕成一团。
　　川雅还是川雅。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这样的声音还在教室里荡漾着，微风吹皱湖面泛起的一层层涟漪，越传越远。
　　蓦地，川雅抬起头，看向某处，像是那里还站着什么人。
　　随着她抬头，清晰的五官显现出来，是标准的鹅蛋脸，鼻梁直又挺，偏偏又生的一副温柔带水的眼睛，一皱眉，带着一副楚楚可怜的哀愁来。

　　画面开始颠簸起来，所有的景象全都破碎坠入一片黑暗，那聒噪的蝉鸣的声频被拖得又长又噪，烦的人头疼。

　　然而唯独川雅仍然保持着那样的动作，丝毫不被影响，眼神近乎麻木的盯着某处，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可是我不想……耽误你啊。”

　　铃声越来越近，随之便是川雅的脸越来越模糊。

　　河阳在这样的梦中醒来。

　　空调暖风吹得室内干燥，阳台玻璃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外面天气如何。

　　这是个陌生的城市，陌生到，她每一天的活动范围只在这间小的出租房里。
　　窗帘是褐黄色的，厚重的耷拉在一侧，沉闷闷的。

　　河阳裹紧被子，听着年久的空调发出的噪音，眨了眨眼睛。

　　一下。

　　两下。

　　她不停的眨着眼睛，眼泪就也顺着眼眶往下流，丝毫不留恋的划过眼角落在头发里。

　　稍微侧头，左眼的眼泪就流进右眼里，又没有丝毫温度的流出来。

　　像是一滴水，落入广袤的沙漠。

　　悲伤就是那一片沙漠。

　　平静而又无底线的，吞噬掉一切。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清醒过来了，便掀被子起身，赤这脚下了床。

　　一晚上的梦其实很累人，但不知怎么，她的心情却是莫名的亢奋，近乎是干脆而又利索的收拾好自己。

　　河阳就打量着镜子当中的眉眼，眼尾下垂，双眼皮弯成一个恰好的弧度，五官只是小巧，看起来
　　减龄嫌小。

　　和她喜欢的姑娘比起来，她其实平庸至极。

　　怪不得，她不喜欢你。

　　河阳闷闷地想，掬了一捧水泼在镜子上，水痕瞬间将河阳撕扯的四分五裂，她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幼稚鬼一样的冲着自己吐了吐舌头。

　　这是她被查出绝症的第十五天，她就要死了。

　　这是她认识川雅的第五年，她还是不喜欢她。
　　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河阳看着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以前觉得那些整天记着日子的人很无聊，后来当她的生命开始倒计时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边倒计时，一边让自己的时间不断地回溯。

　　她终于可以让自己理直气壮的躲在过去里，拼命的悲伤，再也不要站起来。

　　只是这一天，可能是因为久未入梦的人突然之间闯了进来，她的心情终于有了一点起伏，有闲情雅致坐在阳台上发呆看下面川流不息的车了。

　　她租的房子靠近高速，日夜不停的便是车一阵一阵呼哧而过的声音。

　　很多时候，她就在想，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忙碌，就不能停下来歇歇么？

　　后来，她发现这些人之所以忙碌是因为他们都有想去的地方和要去的地方。

　　便不再思考这个问题，开始专心致志的想她的川雅了。

　　如果是常来照顾她的护工看见这样气色好的河阳，一定会鼓励她几句。

　　许是老天看她可怜，在最后让她遇到的都是一些好人。
　　她一个人，像是养老一般，除了病痛，一切倒还能装的出一副怡然自得来。
　　这里有万丈高楼，人潮人海，她曾不从畏惧过这些。

　　自从她和川雅散了之后，她便异常的害怕这些，就找了个角落彻底躲了起来，像是那个一味只知道往前走的川雅会想起来把她这个迷路的人先带回家一样。

　　河阳站起身，病痛让她每一寸移动都疼痛至极，她得拿着高脚凳像是老人一样，一步一抬凳，稳定好之后才走出一步。
　　“川雅，我走到头了……我可算是走到头了。”
　　从来到这个城市到现在，她一路都在追赶着川雅，现在她还是没追上川雅，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走到头了。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和药以及棉被的潮湿味。
　　电视上放着无聊至极的综艺，她把电视声开的很大，笑声也越来越大，吵得她又开始头疼了。
　　今天她的目标是从阳台走到床边，还有一半的路程。
　　河阳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她整个后背都是褥疮，房间里恶臭味的源头其实就是她。
　　河阳也是爱干净的小姑娘。
　　像是能够提前感知到什么，今天她特别想将自己收拾的漂漂亮亮的。
　　就在这个念头刚有的时候，有盈湿的感觉迟钝的传来，她低头一看——粉红色纯棉睡裤已经湿了一片，液体顺着腿间流淌在地上，形成一滩。
　　还在嗒嗒嗒的滴着水。
　　河阳的整个腿都不听使唤的开始颤抖起来，终于精疲力尽的瘫倒在地上。
　　黏蹋蹋的感觉很迟钝的才能传到大脑里，包括摔在地上的疼痛。
　　她呻吟叫了一声，被房间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大笑声给完全遮盖住，欢笑永远比痛苦更能招人注意，笑得声音大了，就会立马有不好的事情，所以她得偷着乐。
　　所以，综艺节目就是这么令人讨厌。
　　距离床上还有三块地板砖的距离，挡在中间的有倒在一边的高脚凳和她摔出去的拖鞋。
　　按理说她绕道或者跨过去就可以了，可是她现在连高抬一下脚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在想，太累了……好累啊。
　　她又要睡了，这一次，可能会做一个长长的梦。
　　梦寐以求的梦她梦到了哦，她其实还是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