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无意，乱我天意》小镜银瓶

12、意外乃暴雨挡路 怕不是鸿言

　　饶无意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运气，上一世一路上游山玩水，走得好端端的，这一世一出门竟然还遇见了百年难遇的大雨。这雨，梦中的上一世没遇见过啊。

　　安镇的一处阁楼上，饶无意皱着眉看着老天爷跟倒豆子似的不停往下掉雨滴，她上一世是没有来过这安镇，可她也记得这时候一路出来是没有下过什么雨的。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带来的影响。可左右走的路也是不一样的。饶无意看着那天，心道这莫不是老天爷也要她晚一点到那繁雪山庄。

　　那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饶无意低下头去，看路上行走的人，比如那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年轻姑娘家，连伞都没法子拿稳，只能战战兢兢地用双手握着一柄伞，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倒是有趣。

　　她看了一会儿，只见一个穿了一身深色衣服的男子撑着一柄同他衣裳颜色相近的伞快步走过那姑娘家的身边，进了这阁楼，饶无意转了头去，等了一会子，果然听见楼梯口有了动静，一个人从那处上了来，那不是贺一，还能是谁。

　　饶无意看见他就问：“阿憬来了吗？”贺一摇摇头。

　　饶无意扭了头去，她的手伸在栏杆外，豆大的雨滴打在手上，跟先生打手心似的，但是又没有那么疼。雨滴打在手上，她有了感觉，才让一切显得那么真实。饶无意喜欢真实感，所以她觉得这雨也还好，一场大雨，却也没妨碍到这里的人太多。

　　饶无意的衣裳打湿了，她如今穿着的是老板娘以为他们两没多少银钱，好心借的一件衣裳。饶无意同老板娘说话时一点也不像旁人认识的饶无意，她如今穿着鹅黄色的裙子，群上还缀着些白色小花，一头青丝简单打理了束在身后，乍一看很是静怡，这让认识她的人都忍不住眨了眨眼，就看见饶无意在空中乱抓了一把，然后用拳头用力锤了栏杆一下，贺一嘴角一抽，他刚才果然是眼睛花了。

　　“东西还剩下多少了？”饶无意问道，因为这雨下得太突然，他们从陆路转水路，一时不慎，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落进了水里。

　　“衣裳都湿透了，现在只剩下银子了”

　　饶无意点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这些日子，贺一也习惯了现在的饶小姐，只见她看了会雨，道：“我出去逛逛”。

　　饶无意说完就下了楼，贺一看向栏杆外，这么大的雨，饶小姐出去转什么？外面的雨哗啦啦地倒在屋顶上，雨水顺着屋檐往下，几乎形成了一片水幕。

　　饶无意一走到大门口，就后悔了。她抬头看着眼前的水帘子，很是纠结，这哪是下雨，分明是老天爷在泼水。这天气实在不正常，可是她如今还活着，就已经证明了这个世界的不正常。只见水帘子被个尖角破了开，老板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了饶无意，很是诧异：“姑娘，你这是要出去？”

　　饶无意也很纠结，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我落了些东西在外面”，老板娘替她叹了气，想了想，只嘱咐道：“这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这儿又本来是水乡，如今外面多处漫了水，姑娘要真出去，得把鞋给换了，再拿柄骨架大的伞”。

　　饶无意乖巧点头，她看不见外面，只问“姐姐，这雨是怎么回事？”“不知哩，早几日也没这么大”。

　　目送老板娘上了楼，饶无意挑了伞，踩着一双翘头鞋，还是顶开水帘子出了阁楼。

　　饶无意撑着柄乌骨伞，伞撑开了能撑住两人，一般的姑娘家根本拿不动这样的伞，但饶无意撑着它看着倒是轻松得很，以至于那小巷子里在屋檐下面躲雨的人一个个都忍不住看她，直到她顺着小路走出了巷子，出巷子时一双鞋还好端端的，只鞋底上沾了水。

　　安镇是个小地方，但架不住地段好运气好。自从繁雪山庄庄主当上了武林盟主之后，从南方来的江湖中人前往繁雪山庄多半都要经过安镇，长久一来，原本比较落后的小镇子如今看着倒是像模像样，虽然也比不上一些繁华地方，但现如今这么大的雨，街上的多家商铺仍旧开着，里面的摆设看着还有些新鲜。

　　正如老板娘说的，安镇四处都漫了水，饶无意只能挑着高处走。

　　安镇兴荣的是水路，大雨下，高高的阁楼边上是一条条的河流，漫过了岸边的河流上如今停着许多只小船，这样大的雨本来也不适合小船在湖里面飘荡，但还是有那想赚些银钱的船夫穿着蓑衣站在船头撑着篙子，船儿划到了河边的一户人家，只见船上出来个书生，用手挡着雨，慌慌张张跳进了那户人家的大门，船家送了人，这才撑了船驶开。

　　饶无意撑着伞看了好一会儿，这下着大雨实在不如蒙蒙细雨来得有意思，她站着打了个哈欠，就听到有人的喊声，喊的似乎是桥上的丫头。

　　那声音来得莫名其妙，饶无意扭头看了看，这么大的雨，路上的人来去匆忙得很，桥上又只有自己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她只疑心是不是自己耳背了。

　　“这儿呢”那声音从桥下面飘上来，饶无意犹豫了一下，走到桥的栏杆边，站在那儿，探了头往下面看，这一看，险些将手中的伞给扔了。

　　只见桥下岸边停了只船，一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的小破船。

　　船头上站了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那男子生得浓眉大眼，看得精神得很，也看得饶无意一阵恍惚，上一世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饶无意恨不得立马走人。

　　止住要后退的脚步，饶无意用力地眨了眨眼，定睛看去，虚像退去，果然是她看错了，这哪是个成年男子，分明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少年，再精神看着也就最多十六七的样子，还一副落汤鸡的倒霉样，连半点气势也没有。

　　饶无意定下心神，佯装炸毛道：“你才是丫头”。

　　船上的少年被她这样气呼呼地一骂给骂得莫名其妙，他还不知道怎么就得罪对方，但看她露了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少年转念一想，抹了把脸，改口道：“桥上的姑娘”，饶无意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下来，只听得那站在船头的少年继续道：“我出一两银子买你的伞跟你的力气怎么样？”

　　一两银子，寻常百姓一个月也未必能挣到。但桥上的小丫头片子却不屑撇嘴：“不怎么样”。

　　此时的饶无意撑着伞，站在桥上，虽然应答着底下的少年，可满脑子想的却是，为什么她会在这安镇提前遇见少年鸿言？真是冤家聚头。

　　鸿言似乎没料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下着这么大雨，这丫头还撑着把那么重的伞，既不累也没湿脚，一看就是练家子，但看着穿着一般，怎么着也不像大户人家出来的，鸿言捉摸不透，再次出声道：“二两？”

　　“打发要饭的呢”饶无意一句话将人噎个半死，要饭的能要到二两？桥底下的人听了这话，硬挤出来的一丁点儿耐心瞬间没了，恨不得揪了桥上丫头的耳朵，让她摸着自己的良心四处打听打听，哪个要饭的能碰到这么大方的主。

　　这边鸿言没吭声了，桥上饶无意扫了眼他的船，开口道：“五两银子，我帮你忙，不卖伞”。

　　这丫头简直是抢钱来了，鸿言被她气了一下，又抹了把脸，脑袋往上面一扬，只叉腰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到那桥上丫头不冷不淡回了句：“谢绝议价”，模样趾高气昂得很，一句话把鸿言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真是湿脚的遇见卖鞋的，鸿言不想跟这种贪心的丫头一般见识，一扭头，这船偏偏就是和岸边离了两人的宽度，且船上连一只篙子也没有，再抬头，也就只有这么一座桥。现在偏偏又是大雨临门，现在的河水上别的什么船都没有了，四周除了她没有半个活人，就算有，那也没有这小丫头片子这样的力气了。

　　桥底下的人忍了忍，只能作罢，落难的碰着个抢钱的，还能有什么法子，鸿言本来还在犹豫，只见那岸边跑出来几个人，鸿言当即开口道：“好”。

　　饶无意也看到那几个连脸都看不清的人了，光天化日，手上还拿着刀子，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饶无意优哉游哉地，反正也不是来找她的麻烦。

　　“你说什么？”桥上的丫头也不知道是真没听清，还是假没听清，她将一只手放在耳边，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样子。这小丫头片子实在是欠教训，眼看着那几个人跳到了一只船上，鸿言恨不得将这丫头盯出两个洞，扯着嗓子冲桥上大吼一句：“我说，好！”

　　雨哗啦啦地下着，远处的船家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但雨实在是太大了，那点儿声音很快就被雨声给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