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季海棠红》茶粒

3、选秀啦

　　嘉祥四十三年农历八月二十，黄道吉日。今天是哥好日子，也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蔚蓝的天空云聚了又散，一块一块细碎的云朵像极了盛开的白玉兰花，让人忍不住也心静下来。
　　宫墙外，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无数专门送秀女进宫选秀的马车。

　　也就在此时，盛家载着盛海棠来参加选秀的马车也到达了这里，辘辘的马车声在宫墙外戛然而止，盛夏的烈阳照到马车上，倒映着一圈圈的车轮影，马车四面用丝绸包裹，金嵌宝得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看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看到盛家马车的一众秀女以及随从丫鬟侍卫都侧目看过来。只见被丫鬟搀扶下马车的盛海棠淡青色襦裙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裙摆绣着的几朵白玉兰仿佛也在随风摇曳，三千青丝简单的挽了一下，垂下几丝在额间，头上插着镂空兰花珠钗，衬得别有一番风情美丽可人之姿。

　　在场所有人瞬间雅雀无声。盛海棠拜别了专门送她的母亲，走到那群一同参加选秀的那里，黑压压的一群人，个个华服裹身，嫩脸修娥，脂粉香扑鼻，颇有争奇斗艳的姿态。

　　选秀是每个14-16岁少女官家少女的命运，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不管你是出于愿或者不愿，都必须走一遭。选秀经太监层层选拔后，最后报皇帝选定，或被纳为妃嫔，充实后宫，或指婚给亲王或王子为妻。选中被记名的秀女，在记名期内不许私相聘嫁，违者上至父母亲友，都要受到一定的处分。

　　这样的选秀对于盛海棠来说，意义不大。首先她的灵魂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现代人，帝王家向来无情，一个女子在后宫的命运，最好的无非就是册封为妃，为皇帝生下一子半女，从此母凭子贵。

　　临出门前，盛海棠到盛母那里请安，盛母看见她盛衣打扮的模样，忍不住掉了几颗金豆子。在她眼里，盛海棠这幅容貌家世，如果不是因为选秀这一出，定然能找到世间最好的郎君，跟他结成连理从此白头偕老。哭完又忍不住担忧，盛海棠这这骄傲的性子，纵然受了良好的礼仪教育，也定然受不了宫里苛刻的生活，这该如何是好。

　　这话让盛海棠苦笑不得，又不知该说什么话来使她母亲宽心，是以只能安慰她说既来之则安之。

　　选秀地点选在紫禁城内的御花园里。秀女整齐的在神武门外站好，依次分为六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选看。选看很简单，就是六个人站成一排，先朝皇上皇后磕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在这期间，秀女眼神不能乱瞟，也无需开口答话，只需摆好礼仪，静默几分钟便好。皇上皇后看过之后，决定“留牌”或是“撂牌”无论是哪种，谢了恩礼貌退下便可。“留牌”就是被看重，暂居本家，听候宣旨，由礼部选中黄道吉日出嫁便可。“撂牌”就是淘汰了，被淘汰的秀女可以回家，自行选择婚嫁。

　　皇上早已大婚，宫里此时也尚且充盈。是以这次的选秀更多的是为几位到了婚嫁年龄的皇子准备。

　　满满的秀女，在盛海棠的记忆中，与她相熟的闺阁好友不多，她生性骄傲，不善于那些攀比的官家之女为伍，每次宴会都是能拖即即拖，拖不掉的就与主人打完招呼，说两句热乎话后便借机离开，是以长到十四岁，相好的只有工部侍郎海家嫡庶女海岚。首先他们两家家世相当，两家府邸更是比邻而居，两个年纪相当，又是自小一起长大，情谊自是非同寻常。

　　海岚看到盛海棠之后，远远的向她挥了挥手，快步走到盛海棠身边，挽住她的胳膊，亲密地开口问候：“海棠怎么这会才到，我早早就被母亲赶到这，实在无趣的很。”

　　海棠执起海岚挽住她胳膊间的手，朝她微笑，道：“早晨去跟我母亲道别时多花费了一些功夫，劳妹妹苦等了。”

　　海岚摇摇头，又上下打量了盛海棠片刻，打趣道：“姐姐今天打扮甚是好看，让我这女儿身都忍不住看呆了。如果我是郎君，一定要把姐姐娶回家好好供养者不可。”

　　她的这番话让盛海棠忍不住羞红了脸，于是她不甘示弱的回答道：“妹妹可别羞煞了我，今天妹妹打扮的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想必圣上看了，也会过目不忘。”

　　只见海岚今日一一袭水蓝色儒裙逶迤拖地，外套浅色乳云软纱，腰间系一同色腰带，将腰部盈盈系住，凸显著女子婀娜多姿的身材，青丝轻轻挽起，在发间挽上一个仙云髻，斜插上一支蓝宝石蝴蝶发簪，出落得万分标致。

　　海岚含笑不语，片刻之后才低声笑道：“你我都知道，进宫并不是我们这样的女子最好的选择，对你我来说，这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至于结局如何，听天由命吧。再者这满场的秀女姣姣者甚多，你我也不过如此，未必就能选中。”

　　听了此话的盛海棠眉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便主动岔开话题，与她唠起家常来。

　　每年选秀女人都非常多，等轮到盛海棠和海岚时，早已是月上柳梢的黄昏时分了。此时的神武门外只剩下寥寥几人，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回去。

　　盛海棠和海岚以及另外四位秀女在太监的指引下缓缓移步到御花园一排站好，随后在内监的口令下向圣上皇后下跪行礼，然后再一排站起来，垂手听内监唱名：
　　“重州知府梁冶之女梁清芳，年十五。”

　　“临川盐道陈业光之妹陈曦灵，年十六。”

　　“金陵户部侍郎盛海明之女盛海棠，年十四。”

　　“金陵工部侍郎海平庭之女海岚，年十四。”

　　几位秀女都不约而同的低着头，盛海棠也不例外。她低头看着地面，听着被念到名字的秀女上前跪拜，满头首饰在接触地面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盛海棠压抑住自己好奇的心不去抬头，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撇了旁边的秀女一眼。她发现就连海岚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紧张得双手微微颤抖，这让她觉得非常的好笑。

　　念到盛海棠名字的时候，她还在低头发呆。听到声响时后她上前两步，俯身，拜倒，垂首道：“臣女盛海棠参见皇上皇后，愿皇上万福金安，皇后千岁吉祥。”

　　平身后的盛海棠，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坐在上头的帝后。只见皇上虽面露疲色，却难掩通身的宝贵之气，皇后就坐在他的旁边，华服裹身，甚是威严。

　　看见盛海棠，皇帝坐直了身子，打量了她片刻，转头问一旁的太监：

　　“这便是盛家之女？”

　　听到太监的肯定回答后，他微眯了双眼又细细看了她片刻，扭头和皇后交谈：“早就听闻 盛家嫡二女美貌才能闻名遐迩，今日一见，当真是不凡。”

　　皇后点点头，随声应和：“今日这身打扮，确实不错。”

　　皇帝含笑点点头，吩咐命司礼内监：“记下她名字留用。”

　　皇后转过头对皇帝笑道：“这一届的秀女都是绝色，既有精通诗书的，又有贤德温顺的，皇子们真是有福了。”皇帝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盛海棠心理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还是逃脱不了这命运。于是躬身谢恩，默默的退回列去。等这批秀女都选看完毕，便都叩头谢了恩然后随鱼贯而出。

　　走出神武门外，盛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已久，上马车前，盛海棠向海岚道别，心中感慨万分，“没想到还是你我还是逃脱不了这命运，罢了。”

　　海岚被自家丫鬟扶上车，掀开帘子安慰盛海棠：“姐姐不必忧心，就算入了宫，也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好，剩下的，也只能听命了。”

　　盛海棠点了点头，被玲珑扶上车。车下的宫女毕恭毕敬地垂手侍立，口中恭谨地说：“恭送两位小姐。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天空洒满星星，像一颗一颗耀眼的宝石，镶嵌在漫步边际的夜空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