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 ...
-
“小三，起床了。”
扑鼻的酒气刺激得大脑一震，唐三睁开眼，入目的便是昏暗破旧的窄小木屋。
身边刚刚站起一个脏兮兮的高大男子，头发乱糟糟的，面色蜡黄眼神昏沉，声音里都透着日暮西山的颓废。
唐三怔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男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起床了。你不是说以后你来做饭吗？快点，男子汉说话要算数。”
“……好。”
他压下心头的震惊，凭借过人的判断力找到了厨房。其实并不难找，这个房子很小，走过去只要几步路而已。
灶台上乱七八糟的，米缸几乎要见底，更别提其他糖盐酱醋。
这能做什么饭？
唐三抿起唇，稍加思索后胡乱熬了一锅稀粥。淡的要死，连喝水都不如，那个男人却吃得喷香，半点抱怨都没有。
再低头看这副单薄瘦小的身体，天天吃这些，也不奇怪了。
所以，这是他的父亲……
如此相像的五官，如此亲昵的相处，只能是他素未蒙面的父亲。
下午来了一个自称村长的老爷爷，说是带他去武魂觉醒。结果令他稍感欣慰，他的武魂依然是蓝银草和昊天锤。
当素云涛问他想不想去武魂殿时，唐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是他的父亲知道后却激烈地否决了他。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去武魂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缺了好几个口的碗被唐昊失手摔得粉碎，他难掩愤怒地站起身，眼睛都红了。
他为什么不能？
唐三后退了几步躲开碎片，被唐昊身上的威迫压得喘不过气来，勉强开口：“武魂殿怎么了吗，爸爸？”
也许是爸爸两个字震醒了唐昊，他在瞬间被浇熄了怒火。
唐昊别过脸，沉声道：“总之你不许去。你想当魂师也行铁匠也可以，但是武魂殿你不能去。”
不去武魂殿，他怎么去找到她？
唐三拾起满地碎片，点了点头。
“好。”
于是，唐三在杰克村长的帮助下以工读生的名义去了诺丁学院。
唐三不是没有贫穷艰苦过。但那已经是前世的事了，这之间足足过去了十多年，而这十多年里他一直在武魂殿养尊处优，根本不可能缺钱。
幸好他向来适应能力强，除了心里被蚂蚁爬过般思念着急惹得又痒又麻。
等他变得强大，强大到能走进武魂殿，便能再见到她了吧。
这并不难，不是吗？
唐三告别了陌生的父亲，踏上了离家的路。
可是，一切的轨迹都脱离了他原本的认知。
首先，他在诺丁学院门口遇见了玉小刚。
言语试探中，唐三得知，这里的玉小刚既没有进入武魂殿，也没有和比比东成婚，甚至被驱逐出了家族，可谓是落魄非常。
玉小刚欲收他为徒，唐三拒绝了。
“我已经有老师了，很抱歉。”
玉小刚修养很好，并没有生气：“那就算了，以后你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随即，他在七舍里遇见了小舞。
这个魂兽化形的女孩，原本因为他出身武魂殿对他颇有敌意，后来才慢慢缓和。没想到，她早在这时便进入了人类社会。
他不介意与未来的伙伴打好关系，但是同床共枕实在太失礼了。出于风度，唐三最终把自己的被褥给了她。
六年的初级学院生涯，足够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异样。
昊天宗在几年前便失了踪迹，上三宗也只成了一句空话。他的父亲依然是一名罪人，只是这次他并没有死，也没有把他托付给武魂殿，而是隐藏踪迹带着他活了下来。
玉小刚没有结婚，比比东却成了教皇。
与他熟知的比比东长老不同，这里的比比东狠辣果断，根本看不出昔日的开朗肆意。
比比东是教皇，那么素言去了哪里？
唐三心里慌乱一片，无从知晓，只能强作镇定。
他得查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被托付给了素言，为什么他的父母是罪人，是什么罪行大到能动摇昊天宗的地位。
他如原本一样到了史莱克学院，认识了熟悉的朋友和老师。他们倒是没什么变化，一路相伴冲上了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
这次的比赛比原本吃力。
他没了魂骨，没了素言从小培养的强健体魄，也没有了武魂殿隐隐的庇护。
直到他走到武魂城，走到教皇殿，面见教皇时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事后小心地打探。
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名叫“素言”的人。
她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茫然的唐三失去了一腔孤勇。
这份惘然若失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大赛结束，小舞的身份当众暴露，唐昊出现挽回局面。
封号斗罗级别的昊天真身直接砸在教皇殿上，就算是比比东也不得不避让。在比比东的脸上，他能看见怨恨和终于看见对方出现的了然。
离开武魂殿，唐三看着依然憔悴落魄的父亲，低声问。
“爸爸，妈妈也是魂兽吗？她是被武魂殿害死的吗？”
唐昊全身一震，看着他的眼里已带上了锋芒。
“你说什么？”
“武魂殿追捕妈妈，而妈妈最后献祭魂环给了您，是吗？”
“……”
唐昊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你很聪明，但是只有聪明是不够的。快点变强吧。”
他的声音疲惫又悲伤，像是失了浑身力气的老人。
唐三默默接受了来自亲生父亲的教导。
在大瀑布下挥锤，在杀戮之都获取杀神领域，在姑姑那洗净铅华。
最后，拿着终于见到的十万年右腿魂骨，二次觉醒了武魂蓝银皇，知道了父母的往事和真相。
他的母亲真的是魂兽，而且是十万年蓝银皇化人。当年武魂殿追杀捕猎她，她在生下唐三后献祭了自己，帮助唐昊晋升封号斗罗，唐昊再重伤击杀数名武魂殿的封号斗罗突出重围，其中就有千寻疾。
那么，原本他的世界呢？
他原来的世界里昊天宗没有被打击，虽然唐昊死了，但也许是素言与他达成了什么约定，让她抚养唐三，来换取昊天宗的屹立不倒。
所以素言一直不希望他在武魂殿产生归属感，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他的身份注定无法属于这里。
五年之约过去，唐三应邀去星斗大森林探望小舞，却碰上了武魂殿的捕杀。
鬼斗罗鬼魅，菊斗罗月关。
这两个原本与他关系亲近的长老，满脸不善地站在了对立面。
“三哥。”
小舞含泪看着他，吸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
“其实我以前暗恋过你，不过你真无情啊，荣荣他们怎么撮合都没用，一点妄想都不给别人留。我真想知道有谁能被你这么喜欢，竟然让相思断肠红选择了你。”
“别说了，你是我朋友，我不会看着你死的。”
“不。”
她笑着摇摇头。
“谢谢你给我的晨曦水鸢尾，我不想连累你。就让我……给你回个礼吧。”
无法阻止的，小舞献祭了自己，成就了他血红的第六魂环。
唐三看着面前虚弱平凡的兔子，忽然悲从中来。
假如素言存在在这个世界，她是不是根本不会遭遇这些灾祸？
唐三只得往前走，背负着父母朋友的仇恨，以及自己心里渺茫但无法舍弃的执念。
他一直在查，一直在探，可是一无所获。直到他把敏之一族收入唐门，凭借对方出色的敏捷速度和情报能力，他终于探知了些微。
依然没有素言这个人，但是武魂殿里有一个名叫“翠灵”的魂帝。
唐三在敏之一族的指引下悄悄去看过这个翠灵。
除了那头绿色的头发外，她和女仆长生得一模一样，气质却浑然不同。这里的翠灵阴郁又寡言，像是胆小自卑的刺猬，每日默默接受着指令照做，日复一日的单调。
她的武魂是人鱼树，控制系魂师。原本是有机会晋升魂圣的，但幼时伤过身体对修炼有碍，连带着她自己也失去了志气。
唐三看准了时机，在无人的角落拦住了她。
“你认识一个叫素言的人吗？”
听见这个名字，骤然警惕的翠灵脸上流露出了疑惑不解。
“素言是谁？”
“……”
唐三看着她苍老沉郁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你又是谁？”
她又问。
“她本来是你最重要的人……至少在我看来。”
翠灵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为什么素言不在？
从情报和本人言辞中得知，她是在幼时觉醒武魂后资质尚可，被武魂殿收养。实际上，武魂殿每年都会专门从民间收养一些值得培养的孩子。
素言是应该和翠灵认识的，并且翠灵在素言当上教皇后不知道为什么成为了教皇殿的女仆长……从这个翠灵的性格来看，素言甚至改变了她许多。那么，素言应该也是小时候就被武魂殿收养的吧？毕竟他从未听说过素言的父母，也不存在什么亲戚势力，她应该是一个孤儿。
再细查，原来翠灵刚刚被收养时，因为低贱的出身和异于常人的绿色头发，一直被身边的孩子嘲笑捉弄，因此也养成了她敏感胆小的性格。
“绿头发的叫翠灵……”
那素言，是指她不说话吗？
成为教皇的比比东难以压抑她膨胀的野心，与女儿千仞雪一起试图蚕食天斗帝国。唐三为避其锋芒，与朋友去了海神岛。
他得到了海神的传承，再归来时，已经足以与比比东站在同一层次。
后来，他与朋友一起打败了武魂殿，得知了比比东和玉小刚当年的往事。
留在这里还能知道些什么吗？
战后，他呆坐在街边。
酒馆有人在喝酒。那人似乎是喝高了，声音粗狂响亮。
“幸好老子聪明没去武魂殿，不然那边的尸体就得多一个了。嗝！没想到魂兽还能化人，不过也是，世上无奇不有……当年，我还在森林里见过一个被魂兽养大的孩子呢。”
他突然停了下来，捂着脸落下了泪水。
“老子就是慢了几秒啊！那个孩子还知道护着养大自己的魂兽，领队的武魂殿魂师已经下手把魂兽连同那个孩子一起杀了……我想想，那是一只万年濯兰白犀牛吧。浑身雪白，又温顺，对那个孩子的保护像是亲生的一样。”
他又喝了口酒，用力抹去眼泪。
“就慢了几秒，不然我就能救下那个孩子了……还是个女孩，脸还很漂亮，就是头发又乱又长，身上倒很干净，那只犀牛甚至给她套了身草。魂兽都比人有人性啊！”
“哐当！”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瓷杯被失手摔下，打断了醉汉又哭又悔的高声。
那人灌着酒，余光看见有个失神的蓝发男子走来。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吗？”
醉汉嘿嘿一笑，摇头晃脑地举起酒瓶。
“怎么会不记得，我每天做梦都是那个孩子死前紧紧抱着白犀牛的样子……你知道吗，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紫色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眼睛是这种颜色，她不会人类的语言，像个傻子说不出话，可是那双眼睛……”
他叹了口气。
“那双眼睛好干净啊。”
“原来如此……”
唐三笑着笑着落下了泪。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所以她愿意收留他，所以她愿意培养他，所以她要执意地立下那些法条。
这个世界太可怜了。
没有她，比比东被千寻疾强迫生下了千仞雪，终于失去了幸福，心中的怨恨甚至招来了罗刹神的青睐。
没有她，玉小刚经历了颠沛流离、痛失所爱、不被家族认可的十几年。
没有她，昊天宗被打击陨落，唐昊即使得已存活也不过忍辱偷生。况且，谁知道有她在，唐昊是不是真的死了呢？
没有她，翠灵终其一生都逃脱不了“低贱”的身份。
没有她，精神系魂师失去了辉煌震撼的履历。
没有她，小舞被迫献祭。
没有她，他在这里艰苦地长大。
唐三眼里慢慢亮起了紫金色的光芒，四周的场景如同玻璃粉碎般消散，逐渐回到了熟悉的街角。
他迅速高举右手，抛出了什么。
随着他的动作，时年捂着胸口现出了身。
“不可能！你怎么会破了我的幻境！”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杀了他！
唐三笑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可不能让她派来的人发现什么不对劲，更不能让她知道。
“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