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之地》野鹤寻灯

20、第二十章 新的世界 苏芩鬼使神

　　苏芩鬼使神差的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一片水气，有刹那间几乎看不见黑色瞳仁，苏芩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一种香甜的味道，鲜活得像夏天凉风习习的夜晚，让人十分惬意。

　　苏芩像只猫一样，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摇头晃脑像吃醉了酒，心里却嘀咕了一下，看了看年长碧的衣领，确定了那股喜欢的味道是从他身上发出的，她忍不住靠近了一些，走起路来却像企鹅迈步一样。

　　年长碧默默看着她靠近，突然伸出手扶住了她，苏芩抬起头看了看他，他睫羽低垂，掩盖了眼中微暗的光，透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带着三分怜悯，可很快就被冷漠的暗色掩盖了。

　　苏久期大为惊异，他走上前拉住妹妹的手，“芩芩？”苏芩耳中像灌满了水一样，哥哥的声音穿透空气，浮在水面上，深深浅浅，听不分明。

　　她似乎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哥哥身上传过来。窸窸窣窣，像是细密的低语声，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海浪声在耳边一遍遍卷席而过，间或似乎有美人鱼的浅唱低吟。

　　苏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听清那些要揉碎在水波的话语。

　　“黎明已逝，诸神为亡。长命做妖，短歌成鬼。”

　　“眠如冬至，不复春醒，卿卿唤我，我为卿卿。”

　　苏芩闭上眼睛，心问，你是谁呢？那细碎的声音轻灵通透，带着笑意道，“我是你的小金鱼啊。”

　　苏芩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能和那只窸窣的小金鱼对话，哥哥说的什么她完全听不清。

　　小金鱼说，“现在看看天空吧。”苏芩如同受到指引一样，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前走。而她这个样子在苏久期眼里就像中邪了似得。可是才刚刚脱离年长碧的近身范围，苏芩就开始疯狂的缺氧，年长碧见状只是默默的又走近苏芩，说来也奇怪，他刚一靠近，苏芩就像一条即将干死的鱼又回到大海里去了，浑身就是一个激灵。呼吸立刻顺畅起来。

　　苏芩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忍不住挠了挠头，原来年长碧还有调节空气的本领！

　　她回头感激的看了看年长碧，看着他慢吞吞的紧随自己身后，也没有太在意，她拉着哥哥的手，到窗口仰望天空。

　　跟着过来的骓豫衡刘海下的眼睛忍不住眯了眯，他心中带出一种谁也不知道的狂热，只要苏芩能熬过今天，他的实验就完成了，有了苏芩这一个成功的例子，他的计划就可以在组织推广，杀死肮脏的妖类魔鬼，就能指日可待。

　　印入苏芩眼中的天空，是布满星辰浩瀚的大海，深蓝色的海面泛着幽冷的月光。

　　直直的照到苏芩眼中，海天一色，那里是海？那里是天？

　　太阳沉入海里，印亮巨大的海带和海草，有绿色的光交织着，在蓝色的空旷里被搅弄成青绿色。

　　苏芩咬住了嘴唇，她看到了路灯下未融化的雪，虚假的日光照射出的幻觉在这一刻被粉碎。

　　苏芩开口想问，年长碧却似乎了然一切，轻轻的开口意有所指的止住她的话。

　　“每个人都生活在幻境中。”

　　“在真实里看到一层层笼罩的真实。”

　　“所以，知情者不可说。”

　　苏芩知道，他在说自己。年长碧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声音都像是冲破了什么禁止一样，几乎淹没了苏芩的耳朵。

　　但是这些声音并不尖锐，反而带着一种闹市的氛围。

　　有孩童的啼哭声，有女人的叹息声，有刚睡醒的人慵懒的哈欠声，有男人的咳嗽声，还有滑稽的听不清男女的声音，那声音十分夸张，带着拖长的调子，“哎呦哎呦，我这是在哪儿？怎么地上乌漆麻黑的？”

　　苏芩眨了眨眼睛，她以为只有自己听到了这些声音，却没想到，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真切的听到了这些繁乱的声音。

　　苏久期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掏了掏耳朵，环顾了一圈四周。

　　好半天才敢肯定说话的这些东西是谁。

　　对，这些东西。

　　女人一样哀哀怨怨叹息的居然是客厅里放着的不锈钢水壶发出的。

　　而沙发则像个老头一样咳嗽咳嗽复咳嗽，苏久期一边平复一天之内被惊吓好几次的小心脏，一边没忍住低喝出声，“你咳什么？你是QQ验证消息附体了吗？”

　　沙发霎时停住了咳嗽，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弱弱的说道，“我好久没有洗澡了，身上都是灰，呛得慌啊…咳咳咳咳…”

　　苏久期感觉自己在做梦，他怎么还跟自己家沙发聊上天了，什么鬼？

　　苏芩摇了摇头止住脑子里面晃荡的声音。头晕耳鸣的症状好了一些，她这才注意到在众多的声音中，有两个人非常的安静，简直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抬起头，年长碧冷眼看着神色晦暗不明的骓豫衡，他们之间剑拔弩张，好像下一秒狂风暴雨就会二人之间卷席而至。

　　骓豫衡突然笑了起来，他唇红齿白，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艳丽，“奇怪，我竟然感觉到了宿命的召唤。”

　　“你呢，有没有听到命运的钟声？”

　　苏芩看着他的笑越来越大，竟然让人觉得有些胆寒。

　　而苏久期已经无暇理会周围的人，专心致志的跟自己家的沙发聊了起来。

　　“我去你怎么就能说话呢？我做梦呢我？”

　　沙发：“我记得电视剧上这个时候都应该咬一口自己，你要不要试试？”

　　苏久期：“……”

　　苏芩想了想，跟哥哥站在了一起，但却被年长碧一把拽了回去。

　　他清冷的眉眼被窗外透射过来一丝细微的冷光拉得有些轻佻，苏芩被他完全拉到怀里，听他轻轻的说了一句，“得罪了。”

　　苏芩有些懵，她喉口一痒，仰起头吐出了泡泡，年长碧猛地退后了几步，把她的按在了窗玻璃上，她的手指竟然直接穿透了窗玻璃，年长碧把她的腰往怀里一带，竟然毫无阻碍的穿透了窗玻璃，她吐泡泡都吓得嗝了一下，眨眼间就被带离了自己家，年长碧对苏芩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芩无语的看着自己老哥气急败坏的探出头来的样子，吐着泡泡问，“我哥怎么办？”

　　年长碧笑了笑,“放心吧，他们两个一时半会出不来，你唤醒了那个空间，现在那个空间和外面的世界是分离开的，没有你的话，他们是无法接触到外界的？”

　　苏芩又吐了一串白色的泡泡，“我唤醒了那个空间？那我哥哥怎么出来啊，我现在去把他放出来！”

　　年长碧紧紧的钳制住她，“先跟我走，我晚上就送你回来。”

　　苏芩有些犹豫，抬头看了一眼他，见他双眸清冷如水，不掺一丝杂质。

　　年长碧没等回应，一把抱起苏芩，在苏芩卡壳的泡泡中急速的向南穿梭，苏芩瞪大了眼睛，发现他脚程之快，简直闻所未闻，耳边甚至带了一点风，轻轻晃动自己的发，而他面色如常，没有一丝勉强。

　　苏芩很快被年长碧带到了目的地，一片自己从未见过蓝色的湖泊，被他拉着手，轻轻没入了水中，苏芩下了水才发现，湖里很大，也很清澈，即使完全的沉入水中，也还是看不到边际。

　　一到水里苏芩就不吐泡泡了，她鼻尖都是清甜的味道，平时滑不溜秋总是抓不到的红白色小鱼，在她和年长碧身边转了几圈，摆摆尾巴刚靠近了一点，只听啵的一声，苏芩脖子上的蓝色小鱼出现了，它再次挣脱了项链，十分兴奋嗖的弹了出去，把周围的红白色小鱼都吓了一跳，散开得比闪电都快。只可惜没游多久就被年长碧掐住了尾巴。

　　“你要去哪里？乖乖待着。”

　　蓝色小鱼吐了一串更小的泡泡，看起来十分郁闷的游向苏芩，用尾巴一弹，弹到了苏芩的脑门上，它晕眩了一下，苏芩想抬起手捧一下它，但是它定了定，一个翻身，趴在她头上一动不动了。

　　苏芩看着年长碧一直没有松开的手，十分好奇的看了看水里的世界，发现周围除了一些像鲤鱼一样的水生生物，就是一些红白色像金鱼一样的观赏鱼。

　　水里没有水草，甚至没有立起来的礁石，所以看起来，苏芩皱起眉毛，就像在一个鱼缸里面似的，到完全下了地面，脚下是一些均匀的白色细沙，光线在水底已经很暗了，就像夕阳将落，看到的东西已经不再明晰了，但这也不影响苏芩看到湖底三三两两在走动的人，有一个男人直接走了过来，留着络腮胡，苏芩等他走近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

　　他先跟年长碧打了招呼，“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小姑娘嘛？”

　　苏芩一听他开口就吃了一惊，实在是没想到这样外表的人居然一口娃娃音。

　　她看向年长碧，年长碧松开了她的手，向她介绍起来。

　　“这是我的族人，叫天蛮。”

　　苏芩有些疑惑，轻轻的重复了一遍，“族人？”

　　年长碧顿了顿，倒是那个叫天蛮的娃娃音男子说话了，“我们跟人类不同。”

　　娃娃音笑得眼睛眯起来，跟苏芩解释，“我们不是人类，因为比起陆地，我们更喜欢生活在水中。”

　　苏芩道，“美人鱼吗？”

　　天蛮说，“不是那个种类啦，我们也可以在陆地生活，是一种两栖类生物，跟鱼类也不是完全相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