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糖》林苍官

61、为了他好

　　漆黑的窗外响起了几声汽车鸣笛，尖利的声音划破夜空，刺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门外走进来的人刺进了所有人的眼中。

　　秦曼站起身，身侧的两只手轻轻拽着白色的裙子，精致打扮过的脸上带着几分急迫，“谨行……？”不是说好不来的嘛，为什么又突然过来了？一会宋威远可能就到了，这可怎么办？

　　“你存心过来找威远的不痛快的？”老爷子也沉了脸，桌边的路泽和于昕对视一眼，他们不适合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

　　宋谨行面无表情，甚至是眼里也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他身后的王爱宁灰溜溜逃出去，不小心碰到了墙，他也没有一点反应。“秦曼的生日，我不该来？”

　　若是搞一个“世界最冷漠无情的排行榜”，宋谨行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顾一都是倒数的。顾一至少是有血有肉，会害羞会温柔，而宋谨行便是真正的没血没肉，是个冷冰冰的机器人了。

　　“不是不该来，今晚威远也会过来。”秦曼顿了下，表情和语气恳求，“明天我和你单独出去庆祝，今晚你能不能……”离开这里，让威远高高兴兴的，不要破坏他的心情。

　　秦曼承认自己有几分私心，这是唯一一次宋威远送给她生日礼物，而且有极大的可能宋威远会过来给她庆生，她不想因为宋谨行的到来而毁了良好的气氛。说几句真心话，她的确有离婚的打算，就算离了婚，她凭自己的实力几辈子都不愁吃喝，只是却迟迟下不了狠心。

　　或许她真的过于懦弱了，不管是潜意识还是表面的态度，她对宋谨行都是小心翼翼的，她无端地害怕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又不可控制的被他吸引着。宋谨行就像是带着剧毒的花，让人害怕又深深着迷。

　　“他不会来。”宋谨行的语气平淡冷漠，却带着笃定的意味，笃定自己的亲生儿子不会来参加亲生母亲的生日会，所以他过来了。

　　老爷子冷哼一声，丝毫不待见宋谨行，伸手倒了满满一杯茶水，茶水几乎要溢出杯面。

　　宋谨行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茶杯，又看向老爷子，“您即使这么做我也不会离开，我身为人父，作为父亲还要躲避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吗？”他停顿了瞬，“您不觉得这样不合理吗？”

　　“那你觉得什么合理？”老爷子忽然拍桌而起，其余三人连忙想去劝阻，结果被老爷子挥手制止。“你说你身为人父，你哪一点有父亲的样子？有哪一个父亲会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有哪一个父亲会找人催眠自己的儿子，让他忘记过去的人和事？”

　　此话一出，除宋家人外皆大为惊讶，于昕刚来不久，自然不知道这种事情，而路泽也不了解宋谨行做过的事情，只以为宋威远忘记了过去是因为时间过于久远。

　　现在想想，其实一切都说得通了，宋威远过目不忘，几乎是看一遍就会牢记于心，这样的记性怎么会忘记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更何况十年前所有的事情几乎都与苏辞有关。

　　“宋谨行，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现在拿上你的东西，有多远走多远！”也是怪了，宋谨行没回来的时候想让他回来，回来了之后老爷子就想让他赶紧走。

　　“您和秦曼的做法就是正确的吗？”宋谨行面无表情，“溺爱着威远，他要任性就让他任性，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纵容他抽烟酗酒打架，纵容他成绩倒数第一，从来不会采取措施，难道要看着他堕落吗？”

　　“他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谁想去纵容他？还不是因为害怕宋威远一时冲动真的出什么事吗？老爷子气到胸闷，喘着粗气，脚步虚浮。路泽慌了神，连忙给老爷子顺着气。

　　宋谨行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心，右脚不自觉向前迈了一下，却又停在了原地。“我是为他好。”

　　为他好？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宋威远好？老爷子跌坐在椅子上，刚才爆发的愤怒被这一句“为他好”击溃，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无力感，“你认为的为他好，仅仅都是你认为。”

　　有多少人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在做着伤害他的事情，很多时候，你认为的为他好仅仅都是你认为罢了。

　　“你们呢？纵容他抽烟酗酒打架是为他好，纵容他不学习是为他好，他高三了，成绩一直是倒数第一，你们不担心？”宋谨行忽然冷冷哼了一声，“什么抑郁症，躁郁症，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在场的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秦曼和老爷子除了失望还有无力，想要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了。而路泽斟酌着语言，想要解释：“叔叔，其实不是……”

　　“是。”一道声音从门外响起，宋威远和双眼通红的苏辞走了进来。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外面听了多久，是不是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威远……”秦曼走过去，担忧地看着宋威远。

　　宋威远直视着转过身来的宋谨行，表情淡然，丝毫没有愤怒和伤心。“你说得对，我在无病呻吟。”

　　“不是，威远你。”声音戛然而止，秦曼瞪大了眼睛，竟是看到宋威远对着她安抚性地笑了一下。

　　“你的看法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有一点我不赞同。”宋威远淡然的态度让宋谨行微微诧异。“关于抽烟酗酒打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证明，这三项我已经全部戒掉了。”

　　虽然烟瘾经常会犯，但是他从没来没有克制不住去破戒。

　　宋谨行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是不信任的。

　　宋威远并不在意：“还有成绩，寒假回来，每次成绩都是450分以上，最高的一次是585分。”他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和老胡的对话框展示给宋谨行看。“这是班主任发给我的一模成绩，总分580分。”

　　成绩是老胡不久前单独截了图发给他的，表扬了一顿，说要跟上面商量商量，周一的升旗仪式让宋威远去演讲自己的学习心得。

　　此时的老爷子终于露出了笑容，“真棒。”

　　可是宋谨行却怀疑道：“抄袭了吗？”

　　老爷子刚露出来的笑容又收了回去，瞪着宋谨行的背影一脸不悦。

　　“随您怎么想。”宋威远收起手机，满脸的不以为意，“即使我现在给您表演一个，您也会觉得我会分身，另一个我跑出去看答案了。”

　　他牵着苏辞的手走过去坐下，头也不回地说：“您请便，想留下吃饭就请坐，想走也不送。”他已经对宋谨行这个亲生父亲很客气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脚步声响起，宋威远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您不需要给我打钱了，我花不了这么多。”

　　脚步声停止，伴随着一道冷到极致的声音：“你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我不敢。”宋威远说着不敢，实则给老爷子重新斟了杯茶水。

　　“钱我会定期打给你，你花不花随意。”宋谨行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甚至没给坐在宋威远旁边的苏辞一个眼神。

　　他走了，留下了沉默的几个人。秦曼坐到宋威远一侧，试图安慰宋威远，“别多想，他一直都这样，以后妈妈给你和小辞打双倍的零花钱。”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想要多少我给你们多少，反正我有钱。”

　　宋威远笑了，“您不用这样，我真的花不了那么多钱。”

　　老爷子也笑着劝秦曼：“不用担心，威远不是什么爱花钱的性子，而且小辞也花不了多少。”他看向苏辞，神情一变，“小辞哭过了？”

　　刚才出了那档子事，一直没有注意到苏辞的情绪，老爷子这一说，其他人才注意到。

　　“怎么回事？威远欺负你了？”秦曼关切问他。

　　“没有欺负我，我就是很生气，也很伤心。”原本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被温柔地问了几句后他的眼泪就不可控制的掉了下来，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伤心。

　　宋威远揉着苏辞的脑袋，无声安慰着。

　　“叔叔好坏，为什么不相信哥哥呢。”原来苏辞是替宋威远难过呢。

　　旁观者都在替宋威远伤心难过，可想而知被隐藏起来的属于当事人的真正情绪，想必这些伤心难过并不比苏辞的少。

　　“他不相信威远，我们都相信威远。”这是秦曼。

　　“太阳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只言片语就会被遮住耀眼的光芒。”这是老爷子。

　　“你哥哥那么厉害，等高考成绩出来，他会用成绩证明给叔叔看的。”这是路泽，他一直相信宋威远能考上B大。

　　于昕左右看了看，“对，没错。”

　　苏辞擦了擦眼泪，看向秦曼。“对不起，阿姨的生日，我不该哭的。”

　　“没事，你一哭我们都很心疼，尤其是威远，你看看他多心疼你呀。”秦曼打趣地指了下宋威远，只见宋威远心疼的眼神一下子收起，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尖泛起了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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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其他人还在看他，他直接跑去叫服务生了，“快上菜，我饿坏了。”

　　“刚刚才吃过饭的呀。”无情的苏辞在无情地拆着台。

　　“桌上不是有铃铛的嘛。”路泽的手已经附在了铃铛上，却没有拍响。

　　几个人笑着看着宋威远的背影，又笑着对视一眼。秦曼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孩子成熟了很多，可惜之前我没有陪他一起长大。”

　　老爷子倒不会怪罪秦曼，他知道秦曼一意孤行嫁给宋谨行是多么勇敢，也知道秦曼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只是笑了笑，眼神真挚：“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以后好好陪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