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夏夜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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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试图环游世界，登上最高的山峰，潜入最深的海底，穿过无尽的荒漠，走过繁茂的森林，站在冰天雪地里，仰视着绚烂的极光。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你。
眉毛淡漠如冰雪，双瞳沉沉如深海，不笑时仿佛是寒冬腊月里的一场大雪，笑时却又像半空中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这一刻，我便想……去他的环游世界吧！你就是我的极光，就是我的全世界。
“哥哥！”
宋威远一晃神，伴随着一股属于颜料的淡淡香味，怀中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体，小脑袋在他的胸口处又拱又嗅，像只小狼崽子。
似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宋威远揽住苏辞，抬眸看向于昕，轻声道：“于哥，爷爷有话对你说。”
声音平静，但是于昕注意到了宋威远的眼睛：黑沉沉一片，像是夜晚的海，汹涌澎湃，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上门离开。
于昕一走，房间里就剩下了两个人。
宋威远轻轻搂着苏辞，目光一一扫过装饰简易的绘画室，扫过被老爷子裱在墙上的画，最后落在了苏辞的发顶上。
早晨的羞怯全然消散，他没有任何心情去想那些旖旎的事情。震惊过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
脑袋里一团乱麻，心脏被厚重的浸了水的棉花压住，窒息的感觉侵蚀着他，心脏里的小人被困在里面，左右找不到出口。
浸了水的棉花不像石头，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石头上能将其打碎，可同样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却是深深的无力。
他想理清自己的头绪，让那个小人跳出来，但是他怎么也做不到。
如果……如果有一根烟就好了。
可是……
“哥哥？你怎么了？”
宋威远咽了口口水，暂时缓解了喉咙处的瘙痒感觉，只是缓解了痒意，后脑开始了疼痛，一跳一跳的痛，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加痛上几分。
他瞥见苏辞的头发乱了，刚抬起手，一阵电流便从手窜向头顶，整条胳膊都麻麻的，他面不改色，轻柔地抚顺了那几根调皮的头发。
“哥哥没事。”
他揽着苏辞往前走，每走一步，晕眩的感觉便侵蚀他一分。
“这是画的向日葵？”
苏辞笑着点头，一说起油画来就兴奋得不得了，他道：“对，老师让我临摹一幅《向日葵》，但是我画的太差了，一点都不好看。”
苏辞的声音越发空灵缥缈，宋威远甩了甩头，趁着清醒，真心诚意道：“很好看。”
“老师说，向日葵代表着忠诚和爱，向往阳光，追逐梦想。”
“哥哥，等我以后画一幅超级好看的向日葵送给你。”
“哥哥会喜欢吗？”
宋威远操纵着渐渐没有知觉的手下移，紧接着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令他清醒，但苏辞的话他并没有听全，只好点头说“会。”
他以为他的伪装足够完美，可谁知苏辞的笑容忽然消失，表情似是担忧也似是害怕：“哥哥你哪里难受吗？快躺下。”
绘画室里有一张沙发床，是宋威远特意要求加上的，就为苏辞画累了还能在这里小憩一会。
不过这会倒是给他用上了。
宋威远无奈地勾了勾唇，任由苏辞搀扶着自己躺下，刚躺下便听苏辞道：“我去叫爷爷。”
一听这话，宋威远连忙抓住苏辞的手，声音沙哑道：“陪我躺一会就行，别让爷爷知道。”
老爷子知道了，意味着一会秦曼也知道了，他可不想让秦曼笑话自己。
宋威远将苏辞搂进怀里，强烈的满足感使他舒心，鼻间是苏辞身上淡淡的甜味，刚嗅到这个味道，脑袋里的乱麻忽然就解开了个结，他迷迷糊糊想：最近太惯着他了，吃糖吃得有点多。
他想：上天待他不薄，让他拥有这么温柔又单纯的人。
他又想：上天对苏辞不公，凭什么让苏辞遭遇那么多不公平的事，苏辞何罪之有？
悲愤的情绪来势汹汹，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胡思乱想着，苏辞肯定是看到了，是会笑话他，还是会心疼他？
想来想去，心里的悲愤更加浓郁，喉咙压抑着哽咽。
苦涩的眼泪划过紧闭的眼角，就在此时，嘴里被人轻柔的塞入了一个小小的东西，甜丝丝的。
耳边是苏辞温柔又担忧的声音：“想哭的时候就吃糖，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这颗糖不是很甜的，哥哥吃了应该不会牙疼。”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可是自己却完完全全忘记了苏辞，忘记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回忆。
宋威远将头埋在苏辞的肩窝，意识渐渐模糊，未经过大脑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小辞，给哥哥唱首摇篮曲吧。”
听到这句话时，苏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良久后，久到宋威远即将入睡时，轻柔的歌声响起：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哥哥
弟弟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哥哥
弟弟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 被里多温暖
……”
轻柔的歌声似乎带他回到了那个凉爽的夏夜。
乡下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喜欢拿着蒲扇，搬着马扎围坐在外面聊天，蝉声和蛙鸣时不时响起充当着背景音乐，骚扰着人们裸露在外的皮肤的蚊子大军被蒲扇一下一下扇飞，又锲而不舍地努力飞回去。
宋威远作为孩子中的头头儿，最喜欢的事情其实不是打架，而是坐在小马扎上，和身旁的苏辞仰头数星星，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但是每天只有晚上才能安安静静的和苏辞坐在一起，这个时光，他便只想数星星。
“9310,9311,9312……”
宋威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这一眨却是忘了自己刚才数到哪颗星星了，他有些泄气，转过头去看苏辞。
每当这个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苏辞的眼睛，清澈又明亮，里面倒映着漫天繁星，比星空都要好看。
宋威远努努嘴，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不远处响起了笑声，他敏/感得很，立刻竖起耳朵去听。
这是个尖细的女声：“哎你们听说了吗？谨行和他那个离婚了。”
宋威远愣住，身旁的苏辞下意识看向宋威远。
另一道女声响起：“不会吧？应该只是工作忙，两口子不能团聚，可别说人家离了。”
声音尖细的女人阴阳怪气道：“哎哟你这说的，你也不想想，哪有人忍心把刚出生的孩子扔在乡下啊，孩子生下来都喝不到奶水，灌奶粉长大的。而且这都八年了，他俩回来看过几次孩子？”
另一女人低声道：“说的也是，他俩太不负责任了！连孩子都不要，以后恐怕连亲生父亲都不管了！”
“我估计谨行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咱都知道，谨行这个孩子脾气古怪，什么亲情爱情的他都不放在眼里……”
话音戛然而止，另一个女人看了看她，见她表情尴尬看着前面，用蒲扇拍了几下腿，女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怒气冲冲的宋威远和苏辞。
宋威远手里拿了块石头，作势要扔过去，两个女人吓得起身后退。
“你们不准说我爸爸妈妈的坏话！臭嘴巴，我讨厌你们！”
那块石头终究没有扔出去，只是重重扔在了地上。
受到打击的宋威远一路冲回家，苏辞在后面紧追。
“宋哥你等等我！宋哥！”
喊声惊动了屋里的老爷子，老爷子快步出门查看，却是被一个小小的身体给撞得踉跄了一下，他还未站稳，苏辞又冲了过来。
“你俩慢点跑！怎么了这是？”
老爷子欲要推开宋威远的屋门，却发现被反锁了，他担忧地踱步，听着里面的动静。
苏辞气喘吁吁，叉着腰看着背对着他蜷缩在床上的宋威远，等气顺过来了，爬上床抱住他。
“你走开。”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哽咽。
苏辞不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道：“你别听那些坏人的，她们都在说谎。”
灼热的泪花打在了他的手背上，苏辞听到宋威远闷声道：“可是爸爸妈妈真的不回来看我，他们肯定不要我了。”
苏辞拍拍胸脯，保证道：“宋哥你相信我，很快宋哥的爸爸妈妈就会来看你了！”
宋威远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辞，问道：“真的吗？”
“真的！”
说着，苏辞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仔仔细细剥开糖纸塞进宋威远的嘴巴里，“我妈妈说，想哭的时候就吃糖，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宋威远一把擦掉眼泪，狠狠将糖嚼碎，口齿不清道：“我才没哭！”
“是，宋哥才不会哭呢。”
苏辞抱紧宋威远，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什么，提议道：“宋哥，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宋威远正从苏辞的口袋里偷偷摸摸拿糖，一听到苏辞的声音立刻抽出手，表情疑惑问道：“摇篮曲是什么？”
苏辞想了想，随口编道：“是弟弟唱给哥哥的歌。”
“我唱啦！”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
听到这，宋威远疑惑了，问道：“为什么是妈妈？不是弟弟唱的吗？”
苏辞有些心虚，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又唱道：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哥哥
弟弟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夜已安静 被里多温暖”
……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夏夜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