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少年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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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的气氛被一通电话驱散。
“喂，小志。”
耿志的声音在那头传来，却是有些低沉，“我找到负责小辞父母车祸案的律师了。但是这件事并不像我们之前想的那样简单。”
“一会我带他们过去。”
耿志立刻挂断了电话，估计此刻忙得焦头烂额，就连电话还是挤出时间来打的。
宋威远隐隐约约听到了耿志的话，却并不理解耿志话中的意思。
不过应该不会复杂到哪里去，总之应是个好消息，好消息便代表很快就能替苏辞报仇了。
宋威远心情甚好，出于此，连带着对秦曼都没有刚开始的冷嘲热讽了，也不刻意疏远。坐在沙发上便等着耿志过来，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他又时不时到窗边看几眼，简直是望眼欲穿。
虽然从宋威远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来，但是眼神却骗不了人。
秦曼忽然留了心。
她注意着宋威远的动作，注意着宋威远的眼神，注意着宋威远看向苏辞时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和宠溺。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秦曼低声问老爷子：“爸，威远怎么变化那么大了？”
老爷子看着宋威远，笑道：“威远一直都没变过。”
“这就是他，他是一张白纸。”
老爷子的话令秦曼很不解。
她印象里的宋威远既然暴躁的又是冷漠的，是火与冰的矛盾体。
或许是因为她陪伴宋威远的时间太短，所以她一直不了解自己的亲生儿子。想到这，秦曼不由得愧疚与失落。
是她赌气接手了父亲的公司远走他乡，也是她赌气丢下了刚出生的孩子，亦是她赌气多年不曾回国看望。
说到底，还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因为她，因为他们，宋威远此时恐怕就是一个无论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孩子了。
心中愈发难过与悲怆，鼻头不由得泛酸，她吸了吸鼻子，笑着起身道：“我去收拾一下行李，来的匆忙，一直没收拾。”
说着便转身上楼，颇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她能感觉到来自几人的视线，借着拐角处她偷偷顿足，停下看了一眼。
然而宋威远的视线压根没放在她身上，可能看都没看过，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时而转头和旁边人说几句话。
或许是注意到了秦曼的视线，宋威远抬眸看了过来，视线还未接触，秦曼便慌张挪开，小步跑进了书房。
怪她，都怪她，怪她不顾父母的反对，一意孤行嫁给了宋谨行。
她后悔，后悔嫁给了宋谨行，后悔赌气离开，后悔抛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在婚姻中是无辜，是委屈，可是宋威远又何罪之有？
她当初是怎么狠下心来扔下宋威远就走的呢？
她甚至不敢去想，宋威远这十八年来都经历过什么，是不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因想念父母而落泪，是不是羡慕着别人家的孩子有父母疼爱……
年过四旬，除了事业有成，其他的所有，她一事无成。
事已至此，她该如何挽回这段早已破碎的，千疮百孔的母子之情？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秦曼慌乱地擦掉眼泪抬头去看。
门外是一脸羞怯的苏辞。
“小辞怎么过来了？”
苏辞羞怯地关上门，道：“爷爷让我上来帮阿姨收拾行李。”
说话间，他看向秦曼，羞怯的表情转变为担忧，他上前几步，问道：“阿姨，你是不是哭了？”
秦曼心里一暖，不知道为什么，她在这个比她还矮一点的少年面前心里并不会设防，反而有一种一吐为快的冲动。
她拉着苏辞坐下，右手附在苏辞的手背上，轻声道：“阿姨只是有点伤心。”
“为什么呀？因为哥哥不跟你说话吗？”
秦曼淡淡一笑，笑容伤感，她道：“阿姨很少陪伴威远，所以威远心里对我有怨气，不理我很正常。阿姨觉得对不起威远，但又不知道怎么弥补。”
苏辞似懂非懂道：“那阿姨就去道歉呀。”
听到这话，秦曼失笑，问道：“阿姨跟威远道歉？”
苏辞理所当然道：“对呀，妈妈说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妈妈还跟我道过歉呢！”
秦曼渐渐发觉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哪里有些不对劲，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笑问道：“你能跟阿姨讲讲吗？”
“好呀。”
那是十年前的秋天。
小苏辞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苏砚和谷青玉进进出出，苏砚在经过小苏辞时只匆匆俯身亲了一口，说了句“爸爸先走啦，乖乖等爸爸回来”便出了门。
门外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车声渐行渐远。
“妈妈，爸爸去干什么啦？”
谷青玉刚挂断电话，眼里的恐慌还未消散，她勉强笑着蹲下身道：“告诉你个好消息，等过完年爸爸妈妈就带你出国，小辞以后就在国外上学好不好？”
可小苏辞一下子就慌了：“我不要出国，我要留在这里。”
谷青玉不解问道：“为什么啊？出国不好吗？”
小苏辞瘪嘴，难过道：“可是……可是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不想走。”
谷青玉一愣，笑道：“怎么会见不到呢？小辞要是想见他，随时可以回国去见他呀。”
“你骗人！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哥哥了。我不要走，不要！”
说完便跳下沙发，一瞬间爆发的力气碰倒了谷青玉。谷青玉神情哀伤，卧室门“砰”地一声被人用力合上。
压抑的哭声隐隐约约从门缝处露了出来。
谷青玉担忧地轻轻拍着门，唤道：“小辞你把门打开，让妈妈进去好不好？”
“不好！”
“妈妈跟你保证，以后你想回国见你哥哥，妈妈随时带你回来。”
“不听！”
“你相信妈妈，妈妈不会骗你的。”
“不信！”
小苏辞哽咽的声音传来：“你每次都骗我，说好要跟哥哥打电话的，但是你每次都不打！”
谷青玉有口难言，她怎么会不打呢？只是打过去时是个男人接的，问清了缘由之后，那个男人只冷漠的回了一句话：
“以后不要再打过来了，宋威远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
言下之意便是宋威远现在只能接触全新的人和事，以前的人和事全部都遗忘，一点也不能接触到。
谷青玉心疼宋威远，更心疼自己的儿子。
“妈妈这就给威远打电话好不好？”
门内的哭声戛然而止，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小苏辞将耳朵附在了门上。
谷青玉心里好笑又心酸，拿出手机装作打电话一般。
“是威远吗？小辞想你了。”
“你也想小辞啦？那太好了。”
“等过完年我们想带小辞出国，小辞不愿意去，你劝劝他。”
“嗯嗯好的，我转告给他。”
话音刚落，门便开了，是小苏辞高兴的小脸，他想去抢谷青玉的手机，谷青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笑道：“刚挂断，你威远哥哥说了，只要你乖乖跟爸爸妈妈出国了，他就会去找你。”
“等除夕的时候，咱们再回去看看你小姨，看完咱们就走，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被小苏辞忽略，他惊喜道：“真的嘛？哥哥真的这么说的？真的来找我嘛？”
“真的！妈妈不会骗你！”
小苏辞单纯极了，高兴极了，兴高采烈地跳回了屋。
“小辞。”
小苏辞回头去看谷青玉。
谷青玉笑了笑，笑容有些许哀伤，她道：“对不起呀，小辞。”
这是谷青玉第一次道歉，因为什么，苏辞至今都不知道。
“你以前跟威远关系很好吗？”
苏辞笑着点头，道：“我好喜欢哥哥的，哥哥对我可好了。”
说完，他又压低声音，耳朵附到秦曼的耳边，轻声道：“但是阿姨不要告诉哥哥哦。”
秦曼学着他的样子，悄悄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想让哥哥知道他以前跟我关系很好，哥哥那么好，会嫌弃我的。”
秦曼愣住，一时无言。
她猜测，宋威远应该早就想起苏辞是谁了，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但只有苏辞还以为自己瞒天过海，瞒住了宋威远。
“那你跟阿姨说了，不怕阿姨告诉你哥哥吗？”
苏辞不知为何格外信任秦曼，他轻声道：“不会的，阿姨那么好，才不会告诉哥哥呢。”
秦曼笑了笑，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对，她试探性问道：“对了小辞，你今年多大了？”
“我六岁啦。哥哥他们给我过了六岁的生日，蛋糕好好吃的！”
六岁？
果然是这样！
秦曼看向苏辞，从额头到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正欲说话，房门突然被打开。
宋威远眉眼几分不悦，走进来牵住了苏辞的手，轻轻一拉就要带他离开。
“威远！”
秦曼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表情悲怆。
“威远……”
宋威远顿住，低头对苏辞嘱咐了几句，苏辞颇有些犹豫地离开。
待苏辞离开后，宋威远转身看向她。
这一瞬间，秦曼以为自己有希望能获得宋威远的原谅，可是下一秒，现实将她打入了谷底。
“以后离他远点，他还小。”
楼下响起了说话声，宋威远不顾秦曼的反应，转身下了楼。
离开时丝毫不拖泥带水，绝情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少年六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