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直男纠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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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爷子逛了几乎一个下午，回到房间里时，宋威远发现脚心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他想怪不得总感觉脚底湿润润的。
他简单的用水冲了一下，拿卫生纸包扎了起来，钻心的疼痛令他又烦躁起来。
他想撕毁床头的试卷，想砸碎枕边的手机，甚至想剁掉右脚。
疯狂的想法盘踞在脑海中，它们像疯了一般四处冲撞。
脑袋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
烦躁至此，烟瘾悄无声息的上来了，他迫切的想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一口，但是……
“威远，出来吃饭了。”
宋威远将烟放回去，套上袜子，表情、走路的动作一切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他的烟瘾上来了，他的脚心的伤口正在肆无忌惮的叫嚣着钻心的疼痛。
他是不肯喊疼的，也是从来不懂得爱惜自己的。
老爷子年纪大了，吃过晚饭后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困了，整个过程不足一个小时，宋威远却觉得过去了一年那么漫长。
他想回屋睡觉，但是内心充斥的烦躁、想抽一根烟的急切以及钻心的疼痛令他难以入眠、辗转反侧。
门外，下起了大雪。
宋威远推开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套上了羽绒服。
雪花接触到脸颊，一瞬间的清凉令他想起来一件事，他打开微信，告诉父母老爷子回老家了的消息。
微信那头许久没有动静，距离上一条微信已间隔了一个月。
他犹豫了许久，徘徊了许久，脚心熟悉的湿润感又悄无声息的冒了出来，在鲜血浸染袜子时，他终于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等待的期间，他抽掉了两根烟，刚点上第三根时，电话打通了。
“嘟嘟嘟……”
“什么事？”
“爷爷回老家了。”
另一头：“嗯。”
……
“威远，我和你妈妈今年不回去了。”
雪花落进了眼睛里，微凉又灼热，烟蒂灼烧到了手指，宋威远扔掉烟蒂，揉搓着被烫伤的地方。
“嗯。”
时间已是九点钟，外面空无一人，宋威远呼出一口浊气，难得放松了下来，边乱晃边一根一根不停地抽着烟。
很快，最后一根烟抽没了。他也发现，他迷路了。
雪太大，他竟然一时分不清他在哪里。
这是一条很荒芜的小路，不远处突兀的立着一个小房子，宋威远心道他果然有先见之明，拿羽绒服当被子，不至于睡着了会冷。
随着距离的缩短，宋威远越发觉得这个房子有些熟悉。
他还未走近，就听到小房子里传来了怒骂和殴打声。
听声音是属于孩子的：
“死傻子，你就是赖在我们家不走，你该死！你去死吧！”
“猪都比你强，猪还干活，你什么都不干，就知道吃！”
“谁让你进我爸妈房间的？让你睡猪圈你就老老实实睡猪圈，你就是个畜生，凭什么进我们家？”
宋威远轻轻“啧”了一声，他本就心情烦躁，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更是烦躁起来，他弯腰拾起一块不小的石头，掂了两下重重扔了进去。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石头正正砸中了窗户中央，玻璃猛然炸裂。
里面的人似乎被吓到了，沉默了一会后走出来查看。
出来的是个小胖子，看年龄并不大，只是嘴太过恶毒。
小胖子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忽然眼睛一阵刺痛，他下意识挡住光正欲怒骂两句，又怕是哪家大人经过，担心自己落得个欺负弱小的坏名声。
于是他咽下怒骂，小心翼翼地抬眼，声音微颤：“你是谁？”
宋威远开着手机闪光灯看清他的长相，心里隐隐觉得有些面熟，只是心思并没有放在这上面，冷声道：“滚。”
小胖子一听是个陌生的声音，虽说放下了心，但还是年纪小，不禁吓，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一句：“我告诉我爸爸去，让他揍你！”
房子里安安静静的，宋威远大步走进去，里面破旧却不显脏乱，椅子、桌子一应俱全，只不过都堆在了一起。
宋威远绕过这些家具，一个抱膝蹲在角落里，穿着短袖，长发散乱的小孩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这似乎是个小女孩，矮小瘦弱，几乎是皮包骨了，身上青紫一片，有几处还留着鲜血。
几米外有一件破碎的棉袄，看上去像是用利器划开的，里面发黑的棉花撒落一地，毫无疑问，是刚才那个小胖子做的。
宋威远走近了几步，站在小孩面前俯视着小孩，他注意到，小孩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刚才小胖子殴打她时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该不会……？
宋威远蹲下身：“你怎么样？”
没有反应。
宋威远有些焦急，试了下她的呼吸后脱下身上的羽绒服拢在她的身上，将她抱起来，这一抱才发现她是那么轻，似乎身上只剩下了骨头。
雪渐渐大了起来，宋威远抱着小孩在雪地里狂奔。
车子停在家门口，可是现在越急越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车在哪里？家又在哪里？
宋威远心急如焚，体力渐渐不支。
他体力本不错，若是平时抱着一个瘦弱的小孩子很轻松，奈何胳膊伤势未愈，脚底又渗出了血，加上雪地里难以行走，导致他的呼吸声愈加粗重，脚下也越来越沉重。
他一边找车，一边想以后要杜绝通宵喝酒了，不然年纪轻轻的就肾虚了怎么办？
村子不算很大，在看到熟悉的小卖部后宋威远终于放下了心，手上用力抱紧怀中的小孩，脚下加快速度。
在看到车子后将小孩放到后车座，他怕车子发动的声音吵醒老爷子，只能小心再小心。
镇上的医院肯定早已关门，宋威远只能去市区医院，值班护士在看见宋威远抱着个浑身是伤的小孩进来后都要报警了。
护士和医生没敢耽搁，肉眼看只是皮外伤，但是担心会有内脏出血的情况发生，给小孩做了全面的检查，一通检查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万幸只是皮外伤，他穿得太少，冻得昏迷了过去，不过不是大碍，一会就能醒过来了。”
“患者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已经没有几处好地方了。”
“你是他哥哥吗？他伤得那么重你怎么才发现？作为哥哥怎么能那么疏忽？”
宋威远没有解释，耐着脾气让医生训了一顿，等医生走后，他走进病房，坐在床上看着小孩。
第一眼是那过长的头发，然后才看到裸露在外的脸、脖子和手上几乎全部都是淤青，还有几处甚至有刀伤，看上去是用刀片划的。
视线忽然凝固，小孩纤细的手腕上有一道粗长的刀疤，像是一条又粗又长的丑陋的红色蜈蚣。
他在电影里见过，这似乎是自残留下的痕迹。
饶是宋威远从小到大打过上百场架，看到小孩伤势的冰山一角，他也觉得触目惊心，怎么会有人下如此狠心？
小孩还没醒，宋威远看着小孩细得像竹竿一样的手腕，第一次有些于心不忍。
他趁着这个时间，下楼找了个24h的便利店去买了些粥，担心小孩吃不饱，又买了几个清淡的素包子。
刚走到病房外，宋威远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往里一看，是护士一边替小孩擦拭着伤口，一边温柔地在跟小孩搭话。
“小弟弟你多大了呀？”
宋威远愣了一下，原来是个男孩。
小孩一言不发，宋威远向里张望，在看到小孩的样子后他愣了一下。
只见小孩戒备地紧紧盯着护士看，眼神竟是阴郁的、警惕的，像一只被丢在人堆里的孤独无助的狼崽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撕咬她的肉。
护士有些尴尬，温声道：“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孩仍是紧紧地盯着她，护士无法，匆匆擦了擦小孩的伤口，转身看到宋威远时惊讶了一瞬后抬脚走了出来。
护士轻轻关上门，歉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戒备。”
宋威远看向病房内，推门而入。
声音惊动了床上的小孩，他条件反射性地弓起了背，紧紧地盯着宋威远看，像一只孤立无援的、脆弱的、伪装自己的狼崽子。
宋威远已是第二次将小孩与狼崽子联想到了一起。
无他，实在是太过相似。
他不敢去深思小孩究竟过的是什么生活，总之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从未想象到过的，他第一次产生了类似于怜惜的情绪。
不过转眼间，他又认为自己不过是故作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可怜弱者罢了。于是怜惜和同情被藏了起来，剩下的只有一直以来的漠然和疏离。
于理来说，这个小孩也不过是初见的陌生人罢了。
宋威远无声嗤笑着自己的虚伪，将食物放在床前：“吃点。”
也不知是食物的原因亦或是别的，宋威远注意到小孩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他看，不过似乎并不再是防备和警惕，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是一种十八年来从未感受过的一种情绪。
“吃完饭就回去。”
小孩即使是吃饭也是在盯着他看，听到他说的话后点了点头，却是对回去二字并不反感，他还以为小孩会不想回去呢。
启程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小孩穿着一身旧衣服，套着他的羽绒服躺在后座上。
透过镜子，宋威远看到小孩已经困得要睁不开眼睛了，却还是使劲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宋威远微微皱起眉，耐着性子，语气和缓：“我不会害你。”
说了也没用，小孩似乎听不懂一样一直看着他。
宋威远已经将近两天没有没有合过眼了，又开了那么久的车，脑袋里乱得很，加上胳膊和脚一直疼着，此时烦躁地皱起了眉，语气因此变得稍显不耐烦：“回去睡哪？”
意料之中的，小孩不发一言。
宋威远烦躁归烦躁，但不会拿一个孩子置气，即便冷漠如他、暴躁如他，也不会放任一个小孩在零下十几度的室外仅裹着一件羽绒服睡觉。
回去的时候不到凌晨四点，老爷子还在熟睡，宋威远轻手轻脚地走进去，他本想提醒小孩注意一点，没想到小孩走路就像只小猫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你睡床。”
宋威远打开灯，指了指床，让小孩躺上去，小孩看上去有些犹豫，竟是指了指窗外的鸡舍，无声表达他想睡在鸡舍的意思。
宋威远忽然想起来小胖子看起来眼熟的原因了，早上那个端着饭去猪圈的女人跟小胖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一时没有认出来，是因为两个人差距太大。虽然五官相似，但是女人长得很是漂亮，小胖子却胖得有些过分了。
他又忆起了一个细节，他曾在后视镜中看到猪圈里伸出一只手接过了饭碗，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那只手的主人极大可能就是他面前的小孩。
怎么会有人狠心到让一个活生生的人睡在猪圈里！
“操！”
宋威远下意识看了眼小孩的手背，手背上全部都是新伤，从仅存的一点完好无损的皮肤来看，这双手本是十分白皙的。
“睡床！”
因为烦躁，宋威远的语气未免重了些。
于情来说，让小孩回去等于间接地将小孩推入火海，不管对方是谁，宋威远都做不到。
他看向小孩，与小孩的视线相撞。
一时冲动，脱口而出：“我住这，你就住这；我走了，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小孩的眼神中似乎压抑着滔天的情绪，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直男纠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