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忽逢冬》年华岁平安

2、第二章 初遇

　　林未远第一次见程澈是在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他本来应该去文科班的，因为他喜欢历史和文学，而且文综成绩每次都名列前茅。

　　每次读完一些名著或者历史著作，他总是内心激荡不已，仿佛所遭受的一切都不值一提，因为他相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些即使遭受过痛苦，却仍旧坚持信念，笑对山河的人。他就像一株小草，被生活的车轮碾过，却能从缝隙中滴下的水中汲取营养，自由且顽强。
　　可是一个人的生活，不仅是被生，还要负责去活。

　　在分文理科的前一个星期，林未远去找母亲谈了这件事。

　　“妈......下个星期就要分文理了，我想选文科。”

　　“男孩子就应该学理，而且你看你理科成绩也不差，努努力就能上个好学校了。”

　　“可是...我真的想读文科。妈，我保证考个好学校。”

　　“你！哎......你到底明不明白啊，现在的社会是你想说读什么就读的吗？你去招聘市场问问，有几个收文科生的公司？你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这么点道理还要我告诉你？”

　　“可是......。”

　　“你今天非要气死我不可！”说着，便将手边的杯子拿起来甩向了林未远。
　　杯子撞在墙上，碎片弹回来划伤了他的侧脸，那片带血的玻璃渣落在了他的脚边。林母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走进卧室，嘭的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玻璃零零碎碎的躺着，就像支离破碎的心。

　　林未远默默的蹲下，捡起了碎片，扔进垃圾桶，转身回房。母子两人就这样在各自的房间沉默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林未远听见林母出了门，自己便去厨房随便找了点吃的。吃过晚饭后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恍惚间他听见推门声，挣扎坐起来看见林母走进来，背后橙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的身形，却模糊了她的面容。

　　林未远揉了揉眼睛，看着林母着纱布和碘酒坐到了床边。她伸手拨开了林未远的头发，用棉签擦着伤口，语重心长地说。

　　“未远啊，你知道妈妈一个人这么多年养你长大不容易。你爸爸又去得早，我就想着能在有生之年看见你成家立业，那我也就能安心跟着你爸去了啊…”林母声音慢慢哽咽。

　　“听妈妈的话好不好，你小时候多乖呀…看到妈妈被别人欺负，那么小小的一个人，总是站出来护着我……”

　　林未远听着听着思绪渐渐飘远了，像是怀念又是在怀疑。等林母处理完伤口，重新坐下，他才猛的清醒过来。看了看林母眼角的细纹和有些卑微又固执的眼神，心里发酸就点了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未远有着双重的性格。在学校，他受同学的欢迎，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言谈举止，更让人羡慕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说服力。但在家中，他又是慎言敛口的，很少走访亲戚。这并不是因为他想欺骗什么人，只是从小他就明白，家里的氧气是只够两人呼吸的，经不起争吵喘气的浪费。

　　新的学期，新的同学。林未远早早的搬着桌子来到高二三班门口，教室里桌椅斜乱，只有两三个学生，太阳还未升起，显得教室有点冷清。

　　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将自己的座椅放置妥当。疲惫的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掠鸟轻轻踏了一片落叶，旋身又飞向远方。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匆忙而凌乱，他睁开眼睛抬头，猛然在看见自己被盛在一双黝黑的瞳孔里，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跌坐在地上，谁知始作俑者不仅没有道歉，还一脸疑惑的盯着林未远。

　　林未远默默的扶好凳子，坐直了身。面前的人开口。

　　“你就是林未远？啧啧啧，我还以为学校风云人物多厉害，这么点小事都能吓到。”说完转过身。

　　几分钟后又转过来说。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程澈，路程的程，清澈的澈。高一就是这个班的。”林未远觉得名字耳熟，但因为他刚刚的一番话，心理不舒服也就没有多想。

　　没过多久，老师穿了一身呢绒西装，两鬓的头发整齐严肃的梳在耳侧，手里拿着保温杯，慢悠悠的走进来。

　　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头清了清嗓。

　　“阿…那个同学们大家好阿…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陈岩，你们以后叫我老岩或者陈老师随便阿。今天是我们新家庭组成的第一天阿，也是我们要把学习态度放端正的一天。我不管你们高一学习怎么样，也不管你们高一闯了什么祸，我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能有所改正阿，好的更好，坏的变好阿。来，大家先鼓鼓掌，欢迎一下新同学。”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那种感觉不是被讨厌了，而是不在意。不在意未来会与你共度两年时光的伙伴，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在意。

　　老师继续讲着自己换汤不换药的开学呈词，数着学校近几年升学率的数据，介绍了各科老师，接着又宣读了班规，一晃眼也就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