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头顶锅盖

4、004

　　陆阳冬站在舞台中央，右手里拿着演讲稿，左手拿着话筒，慢斯条理的先打了个招呼：“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陆阳冬。”
　　台下一阵呼叫声，都是来自女生的尖叫声，中间还掺杂着一个最令人震惊的男音，张晓臣不知道啥时候拿了肖主任的大喇叭，站在最后一排吼了起来：“陆阳冬，我看好你！”陆阳冬：啧，好兄弟。
　　肖主任一摸发现自己的大喇叭不知道啥时候被人顺走了，立马奔着张晓臣就过去了，陆阳冬的余光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不自觉的笑了笑。
　　“高中，繁忙而又无趣，这是每个高中生都要面对的，对于我们来说这可能是一场大型灾难，但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都会迎来曙光和新生。最后，祝愿各位同学都能踩着灾难的余灰，触摸到太阳。谢谢大家。”
　　台下一片敷衍的掌声，只有被揍了一顿的张晓臣还在保持着热情，朝他挥着手。
　　陆阳冬稿子不长，读了只有五分钟左右，其中一大半都是圣母语录，鼓励同学多团结友爱，和领导发言一样枯燥。

　　陆阳冬从右侧下了演讲台，许非凡立马跟了过来：“不错啊什么灾难的曙光的，文采斐然啊小陆同学，年级第一，当之无愧！”
　　陆阳冬没想到除了张晓臣之外，竟然还有一位忠实观众在认真听他演讲，而且在他演讲结束还送上了看起来很真诚的称赞？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嘲讽，每一句都真心实意的很。

　　陆阳冬有点看不懂这个人。
　　“你也加油”陆白莲笑道，“哎？从左侧上台，这边不好爬。”
　　陆白莲话还没说完，许非凡已经单手一撑跃上了舞台，伴随一阵欢呼声，陆阳冬觉得自己的提醒很多余。许非凡这会没有表现的很散漫，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话筒，他一开口像是个人演唱会现场：“后面的朋友们大家好！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
　　陆阳冬一阵无语。
　　不过，台下的气氛确实比他在场上的时候热情高涨了不少，许非凡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个小陆，陆阳冬同学讲的非常好啊。”
　　被点到名字的陆阳冬，一刹那僵硬在了原地。

　　“我觉得我也能踩着灾难的余灰，触摸到太阳”

　　他还上瘾了，陆阳冬有些许的烦躁，但是他始终保持着微笑，看着台上那个人，谁知那人突然扭头看了过来，“向你学习啊，年级第一！”
　　艹，陆阳冬的笑更僵硬了。
　　说了半天，许非凡才进入了正题，他慢慢展开陆阳冬给他的那份演讲稿，打开之后里面是黑色的纸白色的字，字写得狷狂气势，但是还是很好看的笔迹。
　　“在这个春意盎然，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吴主任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看着台上的许非凡仍然忘情的朗诵着。
　　“你是否一个人在深夜辗转反侧，你是否在空荡的大街漫无目的，你是否有过忧伤，是否有过仿徨。”

　　许非凡心想：这词写的够诗意啊，年级第一，厉害啊。

　　“回家的路上，要注意安全。回校的路上，要注意安全。骑车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走路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可以啊，还排比句。

　　陆阳冬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中的一把火快笑灭了。

　　“倘若你不慎深陷泥潭，咚咚打人，给你想要的安全。”

　　许非凡慷慨激昂的朗诵着，时不时的还望向台下的同学们。

　　“联系方式：***********”

　　他还在声情并茂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非凡！你念的什么狗屁玩意！滚下来！”肖主任气势汹汹的拎着棍子从人群中翻山越岭而来。

　　“咚咚打人，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台下哄笑声不断，有的人还掏出纸笔记下来联系方式，有的人按着肚子笑的爬不起来。
　　许非凡捏着演讲稿，在台上愣了几秒。
　　不知道他这会还能不能踩着灾难的余晖触摸到太阳，但是下一刻触摸到的应该是肖主任手里的棍子了。
　　陆阳冬觉得要是自己的产业大火了，可以考虑聘他来当个宣传人员，转念一想：呸，垃圾吧倒吧，想什么呢。
　　这种人渣。
　　这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吗。
　　许非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舞台，几位老师面色不善的直接给他脱了下去，然后迎接他的就是暴雨一般的口水。
　　和训斥。
　　“这就是你说的好好表现？！”一向仁慈的蒋老师这会脸色也难看的不成样子，“你开创产业呢？还是要带领大家走上那条回家的路！”
　　许非凡回过神把演讲稿又看了一遍，除了最后一段写的有点偏题以外，其他写的不是挺好的吗？
　　“这个演讲稿是那个小陆。”许非凡想要在人群中寻找的那个身影早就跑的不见了。“什么小鹿小马小羊的你给我滚到办公室！”
　　许非凡脸皮极厚：“是！现在就滚！”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肖主任的办公桌上躺着一张黑色的纸张，他摸了摸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肖主任跟前站着一位穿着校服的学生，神色略显无辜，他推了推镜，用余光看了眼在办公室门口罚站的许非凡。
　　“陆阳冬，你说实话，这是不是你给许非凡的。”
　　陆阳冬没有狡辩：“是我给许非凡的。”
　　肖主任抓着胸口一顿锤头顿足，完事了他把声音放到了最小：“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不负众望，陆阳冬把眼镜摘了下来，轻轻的揉了揉，又带上了。
　　肖主任这下放心了。
　　果然五中的年级第一，是个品德兼优的好学生。
　　怎么可能和许非凡这种道德败坏的学生上下一气。
　　“许非凡！”肖主任举起手边的大喇叭一声怒吼。
　　然后又朝着陆阳冬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谢谢肖主任”
　　走到门口，那洁净的不染一丝尘埃的校服被人扯了一把。
　　“小陆。”
　　陆阳冬本来就打算当作没看见门口的许非凡，可是这会被人拽着再继续装傻，倒是显得有点心虚了。
　　“对不起啊，当时急着给你，误把广告单当作演讲稿给你了。”陆阳冬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这都是小事情。”许非凡根本没把那当回事，读什么不是读呢，相对于枯燥乏味的演讲稿，倒不如读个广告给大伙乐呵乐呵。
　　这种牺牲小我奉献大家的精神真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个给你”许非凡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笑了下：“我的电话，常联系。”
　　陆阳冬微微一怔，伸手接了过去，“好”
　　“交个朋友吧，许非凡。”
　　“陆阳冬。”
　　陆阳冬的情绪越来越低，他捏着纸条，看着站在光影中的许非凡，日光将他的影子拖了很长，他单手撑在墙上，一副吊儿郎当的痞子样。
　　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相差不大，却又相差遥远。
　　“许非凡你给我站好！不要和年级第一有任何交流！带坏了陆阳冬我拧掉你的头！”办公室里又传来肖主任气急败坏的吼叫。

　　陆阳冬第一次见到许非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厕所。
　　他没有像现在这样能站在他面前和他聊上几句，而是被几个人围堵在厕所，一脚踹在了地上。
　　陆阳冬抱着头部，接受着一轮又一轮的袭击，肚子上，小腿上，膝盖上，都是疼痛的感觉。
　　鼻腔内，嘴巴里，都是温热的，血腥气。
　　他起不来，只能弓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烟灰不停的掉落在他的校服上。
　　不知道这场校园暴力因何而起，但陆阳冬却只是选择了承受，绝不还手。
　　也不能还手。
　　就在陆阳冬准备接受下一□□打的时候，一声温和而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随着厕所门被推开变得越来越清晰。
　　“打完了没有？”
　　那人嘴上叼着一根烟，半推着门。
　　有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半边脸隐匿在阴影中。
　　“怎么这么慢？”
　　“还吃不吃烧烤了？”
　　被这人一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好了好了，教育同学也是需要时间的。”
　　回完又恶狠狠的朝着陆阳冬呸了一口。
　　“下次再收拾你！”
　　陆阳冬的视线越过人群，停在了那半张脸上面，细碎的刘海快要遮住了眼睛，眉目中满是不爽。
　　他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想着求饶，更没有因为丢脸而不敢见人，但是现在视线中那个露着半张脸的人却出奇的刺目，让他的理智都开始变得不清晰起来。
　　相对于这些暴打，这三句话才是对陆阳冬最后的暴击。
　　很简单的，很随意的，漫不经心的三句话不断的撞击着他的心口。
　　或许这群人想要对他施暴的念头，也只是某个人一时兴起的提了一嘴而已。
　　所以他就要默默的承受这些，忍受这些。
　　“打完了没有”
　　“怎么这么慢”
　　“还吃不吃烧烤了”
　　这些话反反复复的出现在脑海中，快要压不住最后的理智了。
　　这是陆阳冬第一次在被狠狠的揍完之后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那个推门进来的人，是许非凡。
　　许非凡回到教室的时候三节课都已经上完了，他前脚刚走进去教室，就感受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气氛，越往后走气压越低。
　　“你这什么表情？我刚刚的演讲如此慷慨激昂，你给哥鼓掌了没？”
　　“顾辞，刘老实，郭狗子是怎么回事？”后排一位同学突然站了起来，脸色难看：“咚咚打人又是怎么回事？”
　　“孙思潇，你发什么疯呢？今天出门没吃药啊。”
　　“你自己看群里”
　　许非凡掏出手机，打开企鹅，才看到他们那个“和平的战士”群快疯了。
　　他粗略的看完了群里的聊天记录，大概的缕清了思路。
　　顾辞，刘老实，郭狗子都住院了，被一个叫咚咚打人的玩意揍的不轻，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来刚刚在迎新大会用的演讲稿，看了一眼。
　　草，这也太巧了吧。
　　“是个意外，不好解释。”许非凡给出了总结，“放学去医院看看他们吧，一个一个鬼哭狼嚎的也没见揍人的有一个怂的。”
　　“是你干的吗？”孙思潇问。
　　“你非凡哥揍人还需要找代打吗？再说了我没事揍你们干吗？我有病吧，坐下坐下我们和平的谈谈，你别给吃了火药一样。”
　　孙思潇是信得过许非凡的，毕竟许非凡是这群战士的顶梁柱，但是很多事堆的太多，难免会想多。孙思潇拿出手机给许非凡看：“我加了那个咚咚打人”
　　许非凡从口袋掏出口香糖剥开丢进嘴里，拿过孙思潇的手机，还没嚼几下的口香糖就喷了出来：“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咚咚打人，在线为您服务
　　-非凡哥？
　　这一句是孙思潇问的。
　　那边也立马给了回应，一个很有力量的字。
　　-嗯
　　嗯他妹的嗯，许非凡掏出手机给孙思潇看了，他切到切换账号的界面：“你非凡哥行事光明磊落，我没有小号，这狗屎冒充我”
　　-你这个狗屎玩意，冒充爷爷。
　　许非凡回了一句。
　　那边也回得很快，一个很有力量的表情
　　-/便便
　　孙思潇可以确定这事和许非凡没什么关系之后，绷着一张脸快要哭了：“非凡哥，是不是下一个住院的就是我了啊”
　　“······”
　　刚刚那副吃了炸药的样子去哪了，这会怂的像个蛋了。
　　“你非凡哥在呢，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