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图鉴》奚也

2、第一章 初始

　　星元399年，今年的春日姗姗来迟，隆冬时节的寒气仍未散去，这颗星球上的植物正在徐徐苏醒，恢复勃勃生机。
　　经过几代的优胜劣汰，如今的人类早已改善了身体素质，畏寒惧热的缺点被他们尽数抛却，即使在这样的天气里光着身子，也不会有发烧等生病问题。
　　虽然室外温度不高，时不时吹过一阵冷风，但街上的行人个个衣衫单薄，脸蛋红彤彤的，似乎丝毫不畏寒。
　　除了凉曦。整个大街上只有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生怕让风漏进去了一点儿。
　　穿着如此另类，一路都引人注目。凉曦也很无奈，他在现实生活里就是这么个体质，比旁人敏感几分，极度畏寒怕热，没想到游戏里的凉曦竟然与他一样，简直不像个星际时代的人。
　　说起自己的来历，凉曦就不禁想起了那张罪恶的光碟。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一天，他收到一份快递，快递盒子里装着一盘游戏光碟。
　　光碟的名字叫《人渣图鉴攻略游戏》，奇奇怪怪的。凉曦本来没当回事儿，回家就随手丢沙发上了。
　　一小时后，他闲的无聊，本着玩玩的心态，把光碟插入主机，开启电脑，双击点开了游戏。
　　然后，凉曦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成为了星际时代的凉曦，随身携带游戏系统，可以暂停游戏内的时间，打开系统界面，查看设定和任务。
　　游戏的任务和设定静静地躺在主界面左上方，永远不会消失。
　　这个世界处于星际时代，分为多个区域。此凉曦所在的区域隶属于亚安帝国，他是帝国将军凉真的长子，本是金尊玉贵的身份，不料一个月前惨失父亲，留下个孤僻内向的弟弟凉玉和自己相依为命。
　　这样一来，年仅十九岁的凉曦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弟弟。值得庆幸的是，凉玉也有十七岁了，再过几年，就不用哥哥养了。
　　更坑爹的是，凉曦居然有男朋友。
　　凉曦今日出门就是特地去见这个男朋友的，半个小时前，对方通过星网发消息约他亲自在咖啡馆见面。
　　出于照顾凉曦的想法，对方挑的是离他家最近的咖啡馆，所以凉曦很快就走到了咖啡馆门口。
　　咖啡馆大门是虚拟门，只要人靠近，就会自动消失。凉曦刚踏入门，一位身材矮小的机器人迎上来扫描了他，查询到他的预约的消息，便要为他带路。
　　凉曦极力按捺住好奇的表情，装得一本正经，乖乖地跟上小机器人。
　　整个咖啡馆模拟了古早咖啡馆的模式，因此凉曦对此倒没有多惊奇。
　　对方订下一个隐秘的包间，椭圆形金属制的门框，圆润而不失光滑，凉曦做好心理准备，面带微笑，扫描全身后走入了包间。
　　只见房间里坐着个穿家族制服的少年，白发红瞳，面色冷冷的，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他就是钟辰意，凉曦的男友。
　　钟家是帝国三大世家之一，所有人都天生白发，唯瞳孔颜色不一致。听说那风华绝代的钟家嫡子生了双金瞳，继承几代优良基因。
　　“凉曦，我今天是想跟你说一件事。”钟辰意收敛一身的攻击力，面上充满歉意，却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
　　凉曦打心底排斥他，暗自为他的疏离感到庆幸，只是做出表面功夫，假意担忧地问：“什么事情啊？”
　　钟辰意的红瞳似是波澜不惊，紧紧锁定着容貌清俊的少年，一字一句道：“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凉曦先是一惊，随后窃喜。
　　好不容易抑制住兴奋的情绪，他故作失魂落魄，假装哽咽，眼含热泪，活脱脱一个失恋少年：“辰意，你告诉我为什么？”
　　白发少年瞧见他这副模样，心脏一阵钝痛，于是赶紧转移视线，低垂眼眸，冷漠地说：“西西，我即将被家族派去边塞巡视，这一去就是三年，我不希望浪费我们的时间。”
　　人在说谎时，不敢与被欺骗者对视。钟辰意的借口很蹩脚，不足以骗过凉曦。
　　多半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凉曦早就猜到了，人情凉薄，作为帝国将军之子，曾经他是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如今的他只会烫手，肯定都急着推脱。
　　凉曦说：“好，钟辰意，我不怪你，从今以后，我们俩恩断义绝。”
　　这大概也是以前的凉曦想说的话吧，有句古话说的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和钟辰意连夫妻都不是。
　　发现凉曦如此镇静，钟辰意不禁皱眉，怀疑是不是哪里出错了，然而转念一想，也许是他已经心灰意冷，不由得更心疼起这命运多舛的少年。
　　不是不爱，不是凉薄，那个人太强势，钟辰意争不过他。
　　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青梅竹马的恋人怀揣着失落离去。
　　凉曦回到家中时，天已经黑了，别墅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仿佛空无一人。
　　“飞飞。”凉曦高声喊着家用机器人的名字，只听嘀嗒一声，安静的氛围被机械的回答打破：“大少爷，我在。”
　　飞飞是父亲凉真亲手为凉曦和凉玉兄弟俩制作的家用机器人，负责照顾年幼的孩子，它很勤快，一心待两个孩子好，即使他们长大了，父亲也没有送走它。
　　凉曦疑惑地问它：“今天怎么不开灯？”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飞飞走到凉曦身边，颇为人性化，悄悄地说：“大少爷，今天小少爷回来后不让我开灯，我看到他眼角有伤，他大概……又被打了。”
　　闻言，凉曦心底的无力感不断被放大，他愧疚极了：“都是我这个哥哥没用。”
　　这时，飞飞通了整个别墅的电，顿时明亮如白昼，灯光温暖，骤然驱散阴暗的思绪。凉曦揉揉乱发，叹了口气：“他肯定没吃饭，我先给他拿营养液吧。”
　　星际时代的人们大多数并不会下厨做饭，补充能量全靠喝营养液，营养液的味道不好，勉强可以入口。
　　凉曦不爱喝营养液，但他尚未领悟生存技能，目前必须以营养液为生。
　　生存技能是游戏要求完成某一节点任务而赠送的礼品，集厨技，逃跑，觅食等为一体，无疑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宝贝。
　　面对飞飞拿出来的一堆营养液，凉曦坚定地选了两支草莓味的，一支给凉玉，一支给自己。
　　凉曦走上二楼，弟弟凉玉的房间就挨着光梯，介于和这个弟弟不太熟，他并不打算进门，仅仅有礼貌地敲门问话：“小玉，你在吗？是我，哥哥。”
　　半晌没有动静，凉曦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依旧不见人开门，于是喊来飞飞，用智能控制光板打开了凉玉的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黑暗与孤寂在这里蔓延，凉曦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说不出的滋味。
　　等眼睛彻底适应周围的环境，凉曦瞧见地上坐着的人，清瘦的背，衣服应该是不合身，穿在少年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小心翼翼地朝凉玉靠近，但不敢离他太近，隔着约半步，轻声唤道：“小玉。”
　　少年恍若未闻，依旧抱着腿，一副防备的模样。
　　凉曦怕刺激到凉玉，便站在原地，诚恳地说：“对不起。”
　　“为什么？”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的嗓音清亮，好似高山峰顶终年不化的积雪，十分寒凉。
　　乍一听，凉曦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以为是质问自己为什么不管他，惭愧地说：“是哥哥疏忽了，没有关心你。”
　　“不是。”凉玉边摇头边慢吞吞地起身站定，凉曦这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还高出一截。
　　同时，房里的灯自动打开，白光占领整片视野，凉曦不适应地遮了遮眼，有些无措地看向凉玉。
　　灯光之下，只见少年的眼角还带着伤，面容格外憔悴，气质萎靡，像个美梦破碎的小孩子，委屈巴巴地问：“哥哥为什么要道歉，不是我们的错啊。”
　　凉曦心底涌起柔软的情绪，怔怔地应和：“对，我们没有错，小玉说的对，是我想错了。”
　　说着，他朝凉玉温柔一笑：“小玉，过来，哥哥带你去擦药。”
　　两人先喝了营养液充饥，随后一起下楼。凉玉仍是拘束，好像不太适应凉曦的态度。他坐在沙发上，看凉曦四处找药，目光却是柔和至极。
　　原来，哥哥不是冷漠的人啊，他也会关心自己。
　　凉曦决定亲自给凉玉擦药，百年后的药水呈透明色，无异味，所以不会有碍观瞻，只管放心的上药就行。
　　飞飞已经进入待机状态，别墅里也没有多余的人，两兄弟相对而坐，凉曦捏着棉签轻轻擦拭凉玉的眼角，动作轻柔，神色认真。
　　室内的灯光自带调温功能，彼时客厅的温度适宜，暖黄色的光倾洒下来，暖洋洋的，催人昏昏欲睡。
　　然而，对于凉玉，却并非如此。眼尾清凉的感觉不断提醒着他，他向来冷漠无言的哥哥，竟然与他挨得如此之近，下一秒就要靠上来似的。
　　哥哥的一切都很新鲜，他长长的睫毛，他浅色的瞳孔，他唇畔的笑弧，渐渐拼成一个完整的哥哥。
　　养父去世后，凉玉就没睡过安稳觉，终日战战兢兢，在家怕被关系一般的养兄丢弃，在学校则和交恶的同学打架，企图证明自己的独立。
　　其实，他好害怕啊。
　　即使是这个时候，哥哥就坐在对面，他也怕，是假的，是会碎掉的美梦。
　　“哥哥，怎么……突然会问我？”
　　“因为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有你了啊，你是我的弟弟，我应该关心爱护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