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故事》沃那比

67、跳河自尽的男孩

　　夏天总是在人们猝不及防的时候，就悄然来到，时间更像是手心里握着的细沙，无论拳头攥的有多紧，始终会流失掉。

　　转眼间，已经是尔青在上空间科沁草原，被风吹过的第三个夏天，也是曹枝头离开她的第一百零九天。

　　天还蒙蒙亮时，尔青就被蒙古包外，站在树枝上激情高唱的小八给吵醒了，她随手捡起床底下的拖鞋，将小窗户打开，在一个完美的抛物线之后，拖鞋直中小八，这个在大清早扰人美梦的小坏蛋头上，顷刻间便听见小八嗷嗷的惨叫声。

　　自从尔青将小八手机里面的儿歌小秘密公诸于世后，他就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不定点，时不时的就要来唱首流行歌曲，已示自己在欣赏水平和智商上的‘清白之身’。

　　在小八从树上掉下来后，尔青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她选择继续蒙头大睡。

　　但奈何，小八将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以及嘴欠发挥到淋漓尽致，更是直接撞着胆子，飞到了蒙古包里面，悄悄摸摸的飞到了尔青的耳边，动情投入地唱着:“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尔青好不容易才刚刚入睡，没想到，又被小八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吵醒，即使她平日里再怎么温柔，此刻心中想要爆发的火山，也一触即发，就在她准备动手将小八顺着窗户，直接丢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我从河里来，，，”

　　此时小八蜷缩着身体，正准备让尔青报仇解恨，猛不丁，听到竟然有人跟他对歌，一下子便兴奋了起来，可是转眼间又想:“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下一句好像也不是我从河里来。”

　　“瞪着你那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干嘛？还不快去开门。小八”尔青从床上坐了起来，有气无力的说道。

　　小八收到指令，立马便飞了出去。尔青知道这次来找她帮忙办事的不是人，所以直接让小八将其领到了上空间。

　　还没等尔青洗漱完毕，就看见小八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漉漉，衣服上还在滴着水，脸色异常惨白，但长得非常帅气的男孩。

　　这时，尔青放下刷牙缸，抽出毛巾随便擦了一把脸，连头也不回的说道:“后悔了吧？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男孩当然知道面前这个小半仙儿，是在和自己说话，只是一时间，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小八可是一只直性鸟，平日里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有话不敢讲，半天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所以他直接落到了男孩的头发顶上，可还没待到一秒钟的功夫，自己的两只小爪爪，也沾到男孩儿头顶上的湿发，只好赶忙飞到了尔青的擦脚布上，将自己的小爪爪擦干。

　　一鸟、一鬼、一小半仙儿，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愣是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空气中瞬间就尴尬了起来，还是辰辰来找尔青，打破了这份宁静:“你们三个是在玩木头人的游戏吗？”

　　尔青听到辰辰的声音，再也坚持不住了，马上扭扭自己的脖子动动腰。

　　男孩看了一眼辰辰，突然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直接就扑到了辰辰的怀里。

　　尔青和小八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的在心里面想着:“尼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男孩的这一举动，就连一向沉稳老练的辰辰，此时也是不知所云，听到男孩儿窝在自己胸膛前抽泣着，辰辰无处安放的双手，只能凭着照顾幼小的本能，轻轻的拍打着男孩的后背，已示安慰。

　　尔青一听到男孩在哭，心里面也非常的不好受，毕竟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也不过十五六岁，像他这个花季雨季的年龄，在如今都是独生子女的家庭中，应该是爸爸哄着妈妈爱着，可如今，却早早的离开人世间，成了一个游荡于天地间的孤魂小野鬼。

　　等男孩儿哭够以后，尔青从衣柜里面，取出一身干净的衣服，使用灵力将其燃烧，当最后一抹丝线燃尽时，男孩身上也就换上了，刚刚尔青给他送来的干净衣服。

　　虽然尔青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小半仙儿，但是这个仙儿只是针对普通的人类而言，对于鬼魂、妖怪或者是其他的非人类，她也就只能够凭着猜测，大概知道一些他们的事情，根本就读不出来他们的故事:“哭也哭了，新衣服也穿了，现在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了吧！”

　　男孩吸吸鼻子:“我叫李穆冉，今年十六岁，在XM第三中学读高三。”

　　尔青从兜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了面前的小鬼头:“看你身体也挺健康的，没有什么病症，为什么会跳河自尽呢？”

　　李穆冉在接过餐巾纸后:“我那天只是心情不好，想到人工湖去溜达溜达散散心，并没有想去寻死跳河，可是到了人工湖之后，看着眼前那一滩清澈印有蓝天白云的湖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当时脑子一下子就抽了起来，稀里糊涂的就跳了进去，等我有所反应的时候，小腿已经抽起筋了，我拼命的想往岸边游，大声的向四周呼喊着救命，可还是被淹死了。”

　　辰辰在一旁脱口而出:“你是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去的人工湖吧！就算是起的再早的清洁工师傅们，也是五点钟上班，李穆冉，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

　　李穆冉小脸一红:“我承认，是我自己想要自杀的，所以才会选择在那个点去的人工湖，从小到大，每一天，我活的都非常的累，父母总是给我安排做不完的卷子，阅读不完的课外书，上不完的培训课，其实这些我都认了，我知道他俩是为了我好。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十个字一直是我父亲的口头禅，他们俩都是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所以就一心培养我这个先天不足，后天努力的笨蛋儿子。
　　我也想给他俩争气，可我在学习上，就是不开那一窍，我能有什么办法？尤其是高三这段时间以来，我每天连四个小时的时间都睡不到，拼了命的做模拟卷子，以为勤能补拙，可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成绩总是在班上的中等位置游荡着。
　　每天我都像一根被拉紧的弦一样，不知道何时才能放松下来，我想做爸爸妈妈心中的好儿子，想做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可这一切都是必须要拿成绩拿分数才能砸出来的。
　　他们谁也不理解我内心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在指责着我，为什么不努力？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为什么不好好完成作业？明明可以前进几名，为什么这次模拟考试又倒退了？这么多的为什么加在一起，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像是一条脱离水源的小鱼，我想跳进水里面呼吸，想要坚强的活着，可是我忘了，只有鱼才能在水里自由呼吸，我更不是一条鱼。”

　　尔青:“为什么不把心里的这些想法，告诉你的爸爸妈妈和老师们呢？有的人是化压力为动力，你倒好，直接被压力给砸死了，小小的年纪，为什么心态这么狭隘呢？”

　　李穆冉:“你以为我不想跟他们沟通吗？我尝试了无数次想要跟爸爸妈妈交心，可每次都被他们以不要浪费时间，不要耽误学习，这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他们平日里工作太繁忙了，唯一可以闲下来休息的时间，就是在一直盯着我，生怕我有一分钟不写卷子，不背单词。
　　可我也是一个人，就算是一个机器人，也得需要时间来充电，我也有累的时候，我真的活的太纠结了。
　　一方面，我不想对不起含辛茹苦，将我抚养长大，付出心血栽培我的父母；
　　另一方面，我又想要属于自己的小小自由，我每天在这种惶恐不安，忧忧郁郁的生活之中度过，直到我身体里的那根弦彻底的崩断，我才明白，是自己太懦弱无能了，更苦了我的父母。”

　　尔青:“那你是怎么打听到我这儿的？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李穆冉”

　　李穆冉:“我想再见见我父母最后一面，亲口向他们说一声对不起，我不奢求他们能原谅我这个不孝的儿子，但我希望他们能尽快彻底的将我遗忘掉，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尔青小半仙儿”

　　尔青:“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可以抹平你父母他们心中失去你的痛吗？你知道吗？李穆冉，活着的人，永远都会比死去的人痛苦百倍，事到如今，就算是再怎么打你，再怎么骂你，都无事于济了。”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什么更没有意义了，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尔青小半仙儿，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后悔药，否则我早就吃下去了，我宁愿天天活着被父母责罚谩骂，也不愿意让他们看着我的遗像哭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说着说着李穆冉慢慢的蹲下身子，双手抱头，痛哭了起来。

　　尔青:“虽然你已经死了，但你有哭的权利，好好发泄出来吧！至于你的心愿，我会帮你达成的。”

　　李穆冉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尔青:“姐姐，我好想重新活过来，我好想重新再回到家里面，我更好想重新回到课堂里，还有一个星期就6月7号高考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傻，那么想不开呢？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像我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寒窗苦读，竟被我一时的想不开，完全化成了泡沫，我的理想，我的抱负，最终只能化成一滴泪水，融进人工湖里。”

　　尔青一听到李穆冉口中的这一声姐姐，就像是瞬间浑身的坚强都被抽走了一样，她走到李穆冉身边，紧紧的抱住了这个哭泣无助的男孩，此时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以让李穆冉心里好受些，，，

　　李穆冉现在可是在尔青的怀抱里，辰辰的醋坛子，一下子被打翻了，虽说对方只是一个大男孩儿，可在在辰辰心里，除了曹枝花和三岁以下的小宝宝，其他的不管是同性或是异性，都是潜在情敌。

　　小八早就看出了辰辰心里面的那点儿九九，不过也不挑破，毕竟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比说出来要好。

　　辰辰是左想右想，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大手一捞，将李穆冉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面:“我的胸膛更大一些，你可以接着哭了。李穆冉”

　　这一个画面，对于尔青来说，简直就是可以遐想翩翩，一个高大威猛帅气、攻气十足的真正男子汉，双手怀抱着一个娇小可爱不经世事、受气十足的男孩子，他俩再来一个深情对视，然后就是接吻，，，这一边，尔青脑海里面，全是恶补辰辰和李穆冉××的画面；

　　另一边，辰辰突然觉得这么做，有可能会让尔青误会自己的性取向，可现在一时间，也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更何况这个‘锅’还是自己主动接过来的。

　　一旁的小八嗑着瓜子，喝着冰镇啤酒，看着面前的这一场好戏，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十多分钟。

　　李穆冉终于在辰辰怀抱里停止了哭泣，他将鼻孔流下来的两股鼻涕，悄悄地抹在了辰辰的裤子屁股后面，做完这一切之后，竟有些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辰辰热乎乎的胸膛:“天辰大叔，你人真好。”

　　听到李穆冉这句话，小八差点儿没被瓜子皮给噎死，话说这个剧情到底要往什么方向发展啊？小八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只能呆呆的冲着尔青眨着眼。

　　尔青现在早就进入到了深层次的YY之中，当然了，主角无非是面前的辰辰和李穆冉，对于小八对自己的暗示，完全都视而不见。

　　辰辰看着个子只到自己胸前的李穆冉，直接向后迈了一步，先是哈哈大笑两声，随后说道:“不是要找我们帮忙吗？现在马上立刻，带你去见你的父母。李穆冉”

　　其实辰辰真正的意思，是想赶快处理完面前这个男孩子的事，好让他该投胎就投胎，该游荡就游荡，总之最好再也不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可李穆冉和尔青却不这么想，尤其是在李穆冉的这个年纪，正是青春期春心荡漾的时候，虽然已经变成了鬼魂，可是在他最伤心，无助的时候，偏偏遇到了龟天辰，懵懂的情感大门，一下子如同洪水泛滥了出来。

　　而对于尔青这个旁观者，在无意中看到小八手机里面保存的男男偶像剧，一下子像打开了新世纪大门一样，在她的心里作用之下，突然觉得辰辰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辰辰从来不会主动想要去帮有缘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痛快的想要帮李穆冉完成心愿。“看来是有戏啊！”尔青心中暗暗想到。

　　～～～我是淘气的分界线～～～

　　辰辰和尔青将李穆冉带回到了他的家里面，此时李穆冉的父母李宏达、周艳玲早已无心工作，整日抱着他们儿子的遗像，和生前的衣物，更是以泪洗面，傻傻的呆坐在李穆冉的床边。

　　他们至今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钢琴八级优秀的儿子，竟然会跳河自杀。

　　李宏达:“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爷，你要这么惩罚我？为什么不把我带走？偏偏要带走我的儿子。”

　　周艳玲:“冉冉，是妈妈错了，不应该从小到大一直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强迫你弹钢琴，强迫你拉二胡，强迫你学舞蹈，强迫你学绘画，强迫你去练跆拳道，甚至是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还在强迫你填报不喜欢的专业，是妈妈亲手逼死了你，最最该死的人是妈妈，你等着，妈妈现在就来陪你。”

　　李宏达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一听到自己的老婆也要闹自杀，手里面捧着儿子的遗像就跪到了周艳玲的面前:“这一切根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不怨你的老婆，是我的好胜心太强了，我看我哥他家的大儿子，学习好考上了北大，我姐她家的闺女，获得奖学金全额免费到国外读书，所以也想让咱们的儿子出人头地，为我争光，把他们比下去。
　　一直以来我就没对儿子笑过，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严格的面孔，让冉冉从未感觉到父爱，所以他才会这么偏激想不开，是我给儿子的压力太大了，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点虚荣心，亲手毁了儿子，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眼看着李宏达和周艳玲双双都有了不想活的意思，辰辰马上将此时紧紧抓着自己右手的李穆冉推了出去。

　　李穆冉:“爸爸妈妈，是我，冉冉，我回来看你们来了，你们彼此之间千万不要再互相埋怨了，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当儿子的错，是我太小心眼，爱钻牛角尖，辜负了你们二人这么多年来，对我的付出和栽培。
　　其实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比起那些从不管儿女的父母来说，你们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不懂得珍惜，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原谅我的任性，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想不开，那样我会永远生活在地狱当中，就算是为了我，请好好的活下去。”

　　周艳玲此时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梦境之中，凭着本能的母爱，她走上前，想要再抱一次自己的宝贝儿子，可是还没等她靠近李穆冉的时候，辰辰便使用灵力，将其拖了回来:“如果不想让你父母体内的阳气减少，最好就不要跟他们有身体接触。” 说完之后，便又将李穆冉送回他父母的身边。

　　李穆冉:“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做牛做马，都会还你们这一世的恩情，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不再是那个不懂事，只会逃避现实的男孩，妈妈爸爸，现在我要走了，我只能在自私的求你们最后一次，为了我，请千万要保重身体，好好活下去，儿子会在心里面一直默默的为你俩祈祷着，，，”

　　周艳玲和李宏达看着面前化为一股白烟，渐渐消失的儿子，想要伸手去抓，却什么也触碰不到，只能瘫坐在床上，无助的放声大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