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M_mizuki瑞希

10、第十章 婴灵（下）

　　接下来他们就是去王讶看守的207。
　　进门的时候叶未明特意在门上贴了一张会让他失血的纸符。
　　只是这次和王讶的目光交流里，他们俩只看出了厌烦情绪。一向很擅长克制的狙击手王讶情绪差的简直也可以好好住院观察一下，叶未明刚进门他就赶紧离开凳子，就像要赶快逃出是非之地一样走了。
　　曹哲死死地盯着进门的叶未明。
　　“你是张晓萌的男朋友？”叶未明被他盯得心中厌烦字节开门见山的问了。
　　“我不是她男朋友！”男生像是见到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极力推脱“我跟她那种没脸没皮的女生没关系。”
　　叶未明楞了一下，程意愣住了。
　　然后屋子里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叶未明知道为什么忍耐力极好的王讶会如此烦恶。
　　“我们只是对这次的恶性事件做一下问话，希望你配合。”程意极力保持着镇定，不让自己立刻给眼前的人一记重拳。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孩子是从张晓萌肚子里打下来的，她自己一个人的错一个人承担，现在惹出麻烦还要我们垫背。”曹哲立刻推脱道。
　　“这话说得好像她自己能把自己弄怀孕一样。”程意的火气已经窜起来。
　　“谁把她弄怀孕都是因为她自己不检点。”
　　“你以为你——”程意对这样的说辞立刻没了耐心，刚要原地爆炸就被叶未明拉住，扯到了身后不让他与曹哲有任何肢体冲突。
　　“不要冲动，”叶未明挡在他前面，侧过头对程意说的话却出乎他意料“我不希望你碰到不干净的东西。”
　　然后慢慢的走到门前对门外的王讶说“这儿没事，你和苏文一起看着另外两个孩子去吧。”
　　王讶像是得到了解脱立刻消失不见了。
　　“同学，我记得你说你是西语院的？”叶未明转过身后的声音平静的让人发冷。
　　“是...我是法语系的...”
　　“有没有选过文学院的共通科目？”
　　“我对你们文学院的课没兴趣，根本就不往北校区去！”男生极力推脱道。
　　“那真是太好了。”
　　程意在这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
　　“自然了，我不过一个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除了文学院周四有课，有学生，其余时间也不需要别的学院的学生叫我老师。”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俯视着，似乎在考虑什么。
　　他从来不这样和别人说话，在为数不多的接触中，程意很清楚叶未明是个出于平等和尊重一定会蹲下和小孩子说话、倾斜着身体和个子矮的学生说话的人。
　　他绝不会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别人。
　　“同学，我虽然有幸成为这所学校民俗课的讲师，但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以唯物主义为基础进行思考的。”他温和的微笑着，又是那种近乎柔和语气“这世界上没有鬼，所谓的鬼不过是怪力乱神之说，又加以文学的渲染而已。”
　　“叶子，你-”程意感觉到了他的话中之话。
　　“所以你好好休息，我要去解决文学院的事情，就不再打扰你了。”说罢就强硬的扯着程意的胳膊往病房外走。
　　“你把他自己留-”
　　“这是文学院的内部事件，和其他学院其他学生没有任何关系，我是文学院的老师自然优先考虑自己的学生。”叶未明的声音冷下来，低沉的像寒冷天气里金属碰撞的回响。
　　程意刚要反抗却被更用力的拉住动弹不得，对方深棕色的瞳孔看向他。
　　“程意、不要忘了你是作为公安的一员来到这的，尽快查明真是你的义务，第一时间保护受害者是你的职责所在，你必须和我一起去张晓的病房再次确认她安全并且情绪稳定。”
　　叶未明毫不退让的横在他面前，即便他比叶未明高一些也结实一些，但在此刻都没有任何意义。叶未明身上突然出现的压迫感和强大气势让他无法与他辩驳。
　　“至于其他，你身为法医，要做的事情只有检查尸体和善后工作。”他的眼里像闪着冰刺的深渊“现在还没有什么尸体需要你检查。”
　　说罢强行带走了程意。
　　“你们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男生惊慌地喊道“我才是受害者！”
　　“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导员，他明天会来看你。”
　　叶未明毫不犹豫的推着程意离开病房，白色的病房门徐徐掩上，门锁发出咔啦的闭锁声音。
　　叶未明抬起右手冲着门上的纸符挥了一下，那用棕红色墨水写出的“止”的纸符顷刻间化作一团蓝白色的火焰。
　　“我们应该去302。”他嘴里这么说着脚下却没动。
　　程意的眼睛倒映着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光，看见青绿色的一团又一团婴灵向207聚集。
　　接着他第一次看见了活人灵魂的样子，叶未明蓝白色的灵魂正熊熊燃烧，把被鬼气笼罩的走廊映得如同惨淡的白天，他正在爆发着平静的狂怒。然后另一条淡绿色的火舌从他左肩攀出，慢慢包围起淡蓝白的火焰并很快把那些火焰抑制住，几秒后两种火焰都向心口缩小，最后消失。
　　被这样的景象震惊，程意完全呆住了。
　　“对不起。”是叶未明先打破了平静。
　　“什么？”程意的嗓子有些哑。
　　“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他垂着眼睛似乎已经放弃了解释所作所为的欲望，他在变相想去杀死一个人，对一个其实罪不至死的人视若无睹任其自生自灭。
　　程意再一次缓缓打量着他，嘴角流出一丝笑意。
　　“这样更好。”他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缓缓道“叶子，只有现在，我才确定你是个和我们一样活人，而且是个有时候是好人有时候是坏人的普通人。”
　　人性之善，人性之恶，一念之间。
　　“叶子，他没机会改正也不会改正的。”他微笑着压低声音继续轻轻道“你不就是因为看见他的未来和结局才撒手不管的嘛，他只是单纯的还年轻而已，无药可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无药可救的，为了那种人自责不值得。”
　　叶未明的手有些颤抖，他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和浑身都冷到结冰叶未明相反，程意的血脉是沸腾般的喷张。他高兴的不得了，因为他知道了叶未明不是什么上善若水与世无争的贤良之辈，更不是什么能普渡四方的神明化身，他知冷暖，会伤心愤怒，而且他可以狠心到举手之劳也可以见死不救。
　　虽然只有一瞬，他看见了那些雷霆般的七情六欲呼啸着冲破死死束缚着他的理智，唯有他看得见，只有他看得见。
　　“你什么都没做错，不需要道歉。”
　　程意伸出手，紧紧抓住叶未明早已失去温度的手，血脉的热度随着心跳的共鸣缓缓传达、调和。
　　“我们去302吧。”程意慢慢松开手，提醒着刚刚恢复温度的叶未明。
　　两人无视了在207中一阵阵掏心挖肺般的惨叫。
　　在302病房中的张晓萌缩在床角，眼睛红肿中透着疲惫，想来已经被连续十几个小时的自责和恐惧折磨的几乎到了极限。即便有彭文熙在身旁保护，她还是害怕的不敢合眼。 叶未明和程意推开门的时候她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
　　彭文熙和王讶早已听见楼下207的惨叫，但却很默契的保持了无动于衷。看见他们俩来才开口说到楼下去确认状况，其实两个人在和张晓萌的对话中已经把整个事件了解的差不多，此刻只不过是和王讶一样例行公事的去打扫另一个人间地狱而已。
　　“别怕。”他慢慢的坐在床边，拍着她的头。
　　“叶子老师...叶子老师...呜呜呜呜...”女孩抱紧了被子哭起来，还是重复着最开始的话“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是我对自己不负责任...是我引起了这么多事情....”
　　“已经没事了，不哭了。”叶未明尽力将语气放得无比轻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只是没有保护好自己，现在已经没事了...”
　　“叶子老师...”女孩无比悔恨的哭着，眼泪把被子打湿了一大片。
　　“以后你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再这样了。”他温柔的拍着女孩的背，发觉她竟然瘦成那个样子，哪怕隔着厚厚的冬季病号服都能感觉到她分明的脊梁。
　　她是那样的悔恨。
　　程意一直盯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飘洒的雪片，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婴灵爬进302，在女孩悔恨和歉意的低低哭声中慢慢消散在阴沉的阳光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曹哲的导员是天明时分来到的医院，推开302室的时候在尖叫中晕了过去。
　　曹哲惊吓过度后自残，精神崩溃。
　　周威、林若然、张晓萌受到不同程度的精神刺激，经过心理辅导和药物治疗已经得到明显恢复，预期寒假结束后参加补考并恢复课程。
　　一个月后林海大降灵杀人事件流言终止。
　　苏文在接下来刑侦队第四组的行动中大腿中弹，进入林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手术治疗，一时间第零组的武力战力下降了整整一个段位。
　　高辉把这宗案子的记录文件不满的仍在桌子上，这会儿办公室里只有他和王讶。
　　“你怎么把枪带到这来了？！”
　　“这不是杀人用的。”王讶朝他眨着眼“是那个。”
　　“也没见你用它退治哪个‘那个’。”
　　“发什么脾气啊灰灰。”王讶一边擦拭着他心爱的狙击枪“你是在弄安抚人心的收尾工作不知道现场状况，要不是这么个结果你才该发脾气呢。”
　　“最终还是又出现了被害者。”高辉叹气道“你们真的是去保护受害人了吗...”
　　“被害者？哎呦我去你可真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啊灰灰，换我只觉得大快人心。”他喀啦一声推好弹夹“如果我保护了一个人渣，会对不起我这身警服。”
　　“毕竟他还年轻...”高辉想着毕竟自己没参加这趟任务加之已经结案，就没必要再咄咄逼人。
　　“他又没死，只不过是作案工具毁了而已，”王讶突然精分的笑起来“就这么点事，不值得让我浪费时间。”
　　“就算他有罪也不至于到这个程度，而且他的父母可怜了。”高辉皱起眉毛对王讶这番近乎冷酷的说辞很是不满。
　　“是啊，父母的确可怜。刚才是我说的有点过了。”王讶叹了口气看了看高辉，然后换上常服又拿着手机戳了一会后淡淡道“但是，他这种人渣以后也会变成陈楠那个样子，不知道会祸害多少女孩子，晓萌算是个坚强的最后挺过来，如果想不开现在她也自杀了、以后被祸害的女孩子挺不过来也自杀了，那她们的父母难道就不无辜？就不是受害者了？”
　　“你说的没错。”高辉的眼神黯淡下来。
　　“我本来也打算一争对错。灰灰，你是人，不是汉谟拉比法典的守护神，有时候不要想那么多行不行？”王讶拍了拍他“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我刚才给小熙发短信让她回来开导你。”
　　“你叫她回来干什么…”
　　“因为你是个必须用物理方法开导的人。”
　　“你去哪？！”
　　“去看看小文哥，他不是去端□□窝点的时候大腿中弹了么。”王讶带着一丝意义不明的担忧道“我怕我哥顶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说些个鬼话间接影响我形象。”
　　“我记得你哥是个很靠谱的人来着。”
　　“道貌岸然。”王讶一脸不屑道“我怕他甜言蜜语连哄带骗的坑小文哥，你别看小文哥平时出任务人狠话不多其实骨子里也是个二百五，不能太放任。”
　　王讶说完就走了，然后高辉就听见他在走廊里和彭文熙打招呼。
　　“矮油高大翻译，听说你抑郁了？”彭文熙横着八字眉手上的搏击手套还没来得及收，估计是刚从训练中心回来，林海大的事件对她的影响还没结束，恶劣的心情还在持续。
　　“我...我没！我可好了呢！”高辉看着渐渐逼近的可怕生物鼻尖冒汗“为了证明我可好了我今晚请你吃小龙虾！让你见识一下我有多么的心情愉快胃口极佳...”
　　“我看你像小龙虾。”彭文熙一拳捶在桌面上“今晚海底捞！换我请你！”
　　“行！你是老大！”高辉就差立正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