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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 ...

  •   深色窗帘把屋外的一切光源都遮挡住了,屋内只剩昏暗,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角落里隐隐有一点星火,郁南歌披头散发,蜷缩在地上抽着烟。烟火熄灭后,一片漆黑,死一般的沉寂。

      空气里满是夹杂着酒精味的烟雾,味道让人迷醉。

      很小的时候,一家三口经常出去郊游。小女孩开心的坐在爸爸肩上,妈妈在旁边问,“南南,长大了想做什么呀?”

      “南南只想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会的,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爸爸满脸幸福的回答着,又将妈妈紧紧搂在怀里。

      这是郁南歌能回忆起来的最开心的日子。

      后来,父亲爱上了在外面喝酒,经常喝到不省人事被人搀扶着送回来。有一次,他喝醉回家发酒疯,在家里翻箱倒柜的不知在找些什么,终于将柜子推倒砸伤了母亲。此后,母亲变得越来越情绪化,总是有意无意的引起一些战火,家里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小女孩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切,还是没心没肺的拉着他们一起玩耍。可父亲加班越来越晚,回家后也少言寡语,而母亲常常半夜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独自垂泪。

      小女孩转眼长大,家却已经不再是家。曾经被当做是港湾的地方,如今已成了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她依然爱着自己的父母,可父母间似乎只剩下怨怼,她厌恶这间冰冷的屋子。

      郁南歌终于搬出去自己住,只是每周末回一趟家。

      前些天母亲还说,她想去香格里拉看看。郁南歌说,等我空了,我陪你去。

      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女儿空了的那一天,便抛下一切撒手人寰。

      角落里的郁南歌又从烟盒里掏出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火光照亮了她所在的角落,地上的烟盒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无数的烟头在厚厚一层烟灰里随意的铺洒着。烟灰蔓延的尽头,是一地歪七倒八的酒瓶,满屋一片狼藉。

      郁南歌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脸色惨白,葱段般白皙瘦削的手指间,夹着更为细长的香烟。香烟末端微弱的火光,一点点向她的指缝蔓延,郁南歌仍保持缩坐在墙角的姿势一动不动,烟火带来的灼热和刺痛感也刺激不了她的神经。

      死寂的房间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显出一道幽蓝的光。她终于回过神来,将烟头按灭在地上,起身去拿手机。

      婧子:南歌,今晚吃糖醋排骨怎么样。我待会儿下班买点排骨,回家给你做。
      郁南歌:好。

      婧子:有没有觉得我搬过来的这段时间,厨艺见长。南歌,都投喂你一个月了,别老窝在房间里,出门走走吧。今天看以前同学发的照片,学校樱花开了,可美了,晚上吃过晚饭,我们一起回学校看看吧。

      郁南歌没有回复,漠然的放下手机,又蹲回墙角去。一手拿起打火机,一手打开烟盒抖了抖,已经空了。

      一地的烟头。前男友留下的几条黄鹤楼1916,已经被她抽完。她重重吐了一口气,再次起身时,手机又震了两下。

      群消息。钟煜:拉萨的阳光很好。
      随后是钟煜发来的在拉萨刚拍的小视频。

      藏式建筑的屋檐角,挂着一只风铃,在清风吹拂下,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清脆的铃声,似乎终于激活了郁南歌的神经。她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那只风铃,忙在柜子里翻找。

      柜子被翻了个底朝天,很多陈年旧物都被扒拉出来,撒落一地,她却始终没找到那只风铃。就在她急的捶胸顿足的时候,房间外响起一阵猛烈的拍门声。

      “傻子,你死在里面了么?”前男友的声音。
      “人渣,少咒我。”

      “我被你白白睡了这么久,你说扔就扔了,倒骂起我人渣来了。”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有胆子祸祸别的小姑娘,现在倒没胆子承认自己渣,还是个男人么?我扔你,那就是替天行道。”

      “都跟你说是误会了,况且我不跟你道过歉了嘛。再说了,你成天就知道加班,对身边的人全都不管不顾的,你自己就没有半点问题吗?”
      这话正戳中郁南歌的痛处,她心里一抽,沉默了。

      前男友继续道:“听说你辞职了,消失了整整一个月,到底怎么了?”
      “我的事你别管了,也别再来找我。你姿色不差,趁年轻,能再多睡几个算几个吧,我就不耽搁你攒齐十二星座二十四节气四十八星区了。”

      “行了,不用着急赶我走,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开门,你有东西寄错给我了。”他倒也不恼郁南歌贬损他,还在有节奏的拍着门。

      郁南歌极不情愿的趿拉着鞋去开门,只见前男友手里拎着自己苦苦找寻的那只风铃,得意洋洋的摇晃着。她原本不耐烦的表情,顿时转成喜色,伸手就要夺走风铃。前男友眼疾手快,背手将风铃藏到自己身后,笑道:
      “刚才有人说我人渣来着,好像没有哪个人渣,为了送还前女友的东西,能巴巴的上门挨骂吧。”说完挑了挑眉,转身就要走。

      郁南歌忙拉住他的胳膊,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一脸的谄笑。
      “是我错了哥,我口无遮拦。你国色天香,美艳绝伦,那些无知愚蠢的小姑娘能被你祸祸,都是她们的福分。你就算是人渣,那也是人渣中的极品,凡人不可匹敌。祝你老当益壮,快快集满三千佳丽,早日修成星宿老仙。老仙人,把风铃还我吧。”

      “这么久不见,你损人的功夫倒是不减。但是,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就别想从我手里拿走风铃。”

      赔笑这招不奏效,南歌伸手扯住他的衣角,慢慢的低下头去。等再缓缓抬头时,眼睛里已经盈满泪花。
      “我最近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事情,我过不去,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煎熬分享给任何人,我需要自己静一静。所以,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把行李打包寄还给你的时候,不小心把风铃也夹进去了。这风铃对我真的非常重要,你能还给我吗?”说完这话,眼角已经流下一滴眼泪。

      前男友心软,终于将风铃还给她。
      “我知道你脾气犟,一旦做了决定不会回头。你憔悴了很多,虽然我不是你想倾诉的那个人,但我们至少还是朋友,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郁南歌接过风铃,收起眼泪,换上标准的灿烂假笑,“再见,朋友。”说完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母亲走后,郁南歌觉得世界突然崩塌,辞了工作,在房里画地为牢,除了好友许婧搬来照顾她的饮食,她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每每见到与母亲有关的事物,都心如刀绞,于是将母亲的遗物统统封存起来。她甚至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不愿意看到自己那张和母亲如出一辙的脸。

      将自己锁在房间里,许久不见天日,身心已渐渐失去感受力。黑暗,烟,酒,时间,足以麻痹一切。

      把与前男友有关的东西都打包寄走的那一刻,她已经将他完全放下。将母亲有关的所有事物全部封存,却如同芒刺,埋的越深,刺扎的越狠。

      如今,她想把刺拔出来了。

      南歌将风铃拿在手里轻轻抚摸着,风铃看着有些年头了,银质的铃铛外侧刻着几个正楷汉字,“噶丹·松赞林”,下面坠着一片银叶子。而铃铛的内侧,歪歪扭扭刻了几个英文字母,显然是自己手工刻上去的。

      ——MY MY。
      MY是母亲名字的缩写,闵英。My 闵英,我的闵英?

      这个被母亲紧紧攥在手里的风铃,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母亲为何选择抛下一切,毅然离开这个世界?

      郁南歌想知道答案。她给许婧发了一条信息。
      郁南歌:婧子,我想去香格里拉待一段时间。

      不一会儿,钟煜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南歌!婧子说你要去香格里拉?等我啊,拉萨这边的纪录片快收尾了,下一站就去香格里拉继续拍,你来帮我呗。”

      郁南歌打字回复——好。

      “去散散心也好,南歌,等大钟到了香格里拉你再去吧,有个人照应也安全些。”
      “对啊南歌,我最多一个礼拜就去香格里拉,你到时候过来正好帮我调调机器。还别说,你一个混金融圈儿整天跟数字打交道的姑娘,对摄影这类需要艺术细胞的活儿也还挺在行的。”

      “大钟你拍片的事儿别老烦她,让南歌多出去散散心。”
      “南歌怎么可能觉得烦,你不记得前两年我得奖的那个短片了?那时候南歌可帮了我大忙,她还是我的首席摄影助理呢。想我当时那可以算得上天赋异禀,只用了一台机器,两三个镜头就……对了,南歌,记得把你单反和镜头带上啊!我的镜头前两天被摔坏了一个,妈的……”

      屏幕上连连蹦出好多条语音,钟煜在向两人吐槽镜头被摔坏的遭遇。郁南歌很久没有听到这么密集又聒噪的声音,不禁皱了眉头,脑袋本能的往后缩了缩,把手机举得远了一些,才又打字回复。

      郁南歌:不等大钟了,我下午就走。婧子这段时间继续住我这吧,上班也近。

      郁南歌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猛地铺洒进来,晃得她眼睛生疼。整整一个月没见阳光,她已经有些不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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