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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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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晓做过一个梦。
记得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她被关在医院的一间房间里,明明感觉自己身体并没有问题,可是所有人却都说她病了。
何晓感觉事情不太对劲,趁着看守她的人交接时,偷偷翻窗离开了医院。
医院在一座山的山顶上,山体陡峭,放眼望去表面一片荒芜,绿意零星。
何晓回头看了眼那座远观颇为阴森的医院,连滚带爬的下了山。
好不容易下山了,她茫然无措的呆站着,不晓得自己该何去何从,忽然,何晓感觉左手手臂有些痒,低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只蜘蛛从她手臂上跳了下去。
那种刺痒的感觉还在,只见第二只、第三只,源源不绝的,竟是不只一只蜘蛛而已。
她愣愣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刮搔她的掌心。
那些蜘蛛竟然是从她的左耳中爬出来的!
她移开手,看向自己的左肩。
只见,一排蜘蛛井然有序地沿着她的肩膀、手臂往下爬,等爬到手腕附近的时候才跳到地上去。
何晓呆滞地进行思考。
她是什么呢?一个空壳?为什么这么多蜘蛛从她耳朵里爬出来?
这些蜘蛛的体积明显超过了人的头部所能容纳的量,她怀疑自己的整具身体其实已经成了一个空壳。
听见背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看见了一群穿着打扮像是医生护士的人,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全都是漠然的。
那些医生护士围成一个圈将何晓包围在内,看着她,没有做声。
良久,一个医生说道:”她的病好了,不用隔离了,让她回去,但是回去后还是要再观察几天。”
有一个人开口了,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出声。
”药呢?还要开给她吗?”
”要不要再做个测试?避免还有什么潜在的异常没消除。”
”还是继续给她药吧,上一个病人也是确诊说已经好了,结果回去后又病情反覆,无法适应规则,死了。”
”我有带镜子,先给她照一下看看她的反应。”
......
一面镜子被举到了何晓的面前。
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表情是与周遭人们脸上如出一辙的漠然,并没有她想像中的慌乱,眼神中尽是麻木,也丝毫没有显露出一丝她此时的茫然。
*
她醒了。
她知道自己该做出改变了。
社会无法接纳异类,如果异类一直无法融入群体,那么社会终将会把异类给淘汰,因为异类无法适应社会,社会也无法适应异类。
只因为与众不同就被认为是"患病"了吗?
只因为不适应规则就会被用药物强制压抑天性吗?
何晓回想着那个梦,不寒而栗。
淘汰吗......
她拿出日记本将写过的纸一页一页的撕下,然后又将那些纸一一撕得粉碎,等全撕完后再一起拿去点火来毁尸灭迹。
既然注定会淘汰,她宁愿自己将自己给淘汰,也不要是被其他人给淘汰。
反正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她,她就是个多余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存在。
她扔了很多东西。
因为不想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还因为用不到了。
姐姐看见了,问她:"怎么突然把这些东西丢了"
何晓回答她:"我看着感觉很累,丢掉他们能轻松一点,反正也用不到了。"
不想用割腕这种想想就很痛的方法,毕竟也不晓得血要流多久才会死,她选择了勒死自己,但是家里没有适合的工具。
她拿那种用来绑东西的红色塑胶绳编织成一个粗绳,决定选在晚上的时间,大家都睡了,没人会发现她死了,等明早发现时尸体早就凉透了,没办法在抢救回来。
睡前,她拿那条红色的绳子用力在脖颈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躺在被窝中,除了在棉被里的身躯还是温暖的,暴露在外的脸颊慢慢的变的冰凉,一开始还会听见血液艰难流过的滋滋声,而后被耳鸣给取代。
声音一开始是沉重的闷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应和着心脏跳动的频率。
后来是短促且断断续续的嗡鸣。
再来是拖长的尖锐平音。
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僵硬冰凉到无法做出微笑的表情。
太阳穴的地方有种闷闷涨涨的感觉,何晓抬手摸了摸,的确是涨鼓的。
忽然,腹部一阵绞痛,咕噜噜,是水声和空气再里头推挤翻滚的声音。
何晓忍着腹部的绞痛沉默了约三十多秒,最终仍是不敌。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出被窝,火速在抽屉里翻出小剪刀,把自己精心编织的绳子给剪了,又快又狠,毫不犹豫,连剪刀尖锐的部分在脖颈划出几条浅浅的伤口都没去在意。
然后,迫不及待的冲往厕所。
找死算什么?
上厕所更重要!
*
就是这样了,没死成,唯一一个工具也被毁了,何晓只能睡觉了。
但是从那晚之后,她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兴致,提不起精神。
看小说?看不下去。
听音乐?不听,烦。
唱歌?不想,懒。
出门?没意思,还不如待在家里。
画画?浪费时间,算了。
吃饭?没胃口,反正也是浪费食物。
写东西?不知道写什么。
喝水?不想。
吃零食?没食欲,还不如睡觉。
......
什么都不想做,待在家里时就是直接钻被窝睡到饿醒,然后又饿着肚子盯着天花板发呆十几分钟,才爬起来随便找点吃的填肚子。
至于在学校,除了上课时,其余时间全都是趴在桌上睡眠待机的状态。
而清醒时,想法总是会在还能怎么死之间打转。
跳楼、割腕、淹死、上吊、撞墙、车祸、拿塑胶袋绑头上、用胶带贴住口鼻、拿笔插进耳朵、吞安眠药、切腹、喝杀虫剂、用枕头闷死自己、拿刀捅太阳穴、割喉......
知道的通通都会在脑中过一遍,思考实施的可能性,以及时间和地点。
但是不一会又会被有事情还没完成的念头给打散。
她的表现很正常,除了多了一个只要写东西就会在之后立刻将那张纸撕的粉碎的动作,坚持到近乎偏执,想的是如果死前忘记销毁了怎么办。
她会在打工的地方看到绳子或是刀类器具时,产生购买的冲动,绳子想了想会放弃,美工刀、折叠刀、水果刀之类的倒是毫不犹豫的下手带回家留着备用,给自己找的是防身的借口。
常常会莫名其妙的感觉悲伤而流下眼泪,就算只是在发呆什么都没想,别人问她怎么哭了她也只能茫然地回说自己也不晓得,可能眼睛有点不舒服吧。
她会在半夜忽然觉得悲伤的时候,拿着笔之类的钝器猛戳自己曾经鼓涨起的太阳穴。
没人发现她正常表象之下的不正常,甚至还有人说她变得比以前好了很多,只不过反应速度有点慢。
她慢慢地封闭了自己,不再去思考多余的事情,每天用部分时间来思考一些关于死亡的问题。
那张曾写着关于一切起始的梦的纸页,早已消失在燃烧的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