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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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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川夜长,寒凉入骨。
杜若走后,魔后再次化作原型,巴掌大的玄凤孤零零地站在床上,歪头用自己的喙梳理羽毛。
每逢月夜时分,唯有杜若在旁,她才能得片刻安寝。
翌日,尺宿携荒川庆云、怀珠两位城主赶往苍梧。
苍梧是上古神兽凤凰修炼之处,鸟族得其庇护,繁衍千万载;但自凤凰在三界大劫中陨落后,每隔万年,苍梧就要召开择主试炼。
凤凰乃不死鸟,大劫后尚有一丝元神落在苍梧淼川的镜潭之中;谁能闯过淼川秘境,感应凤凰元神,谁就是苍梧之主。
上古神兽现世必生异象,或有一二机缘藏于其中;故每到万年之期,三界百族都会齐聚苍梧,共证苍梧之主试炼。
魔后这万年间的苍梧之主当得不大称职。
刚就位时她不过是只堪堪化作人形的雏凤,全心修炼完成考核后,还没等到鸟族长老交权,就遇到尺邺魔尊这个死缠烂打的无赖,两人你追我跑蹉跎了几千年。
后来,白姝嫁到魔族,尺邺对她极尽呵护、事事答允,苍梧之事全然不用费心……
可惜,旧曲未成换新琴。
独坐楼中,未亡人红衣雪肤,提笔描眉。
泛着浓郁灵光的瓷盒突然裂开,半盒采自罗浮山的石黛簌簌落下,白姝愣了一会儿,才合指掐算。
方知尺宿一行已抵达苍梧淼川,同行的还有白羽;没料到短短百年间这孩子除了玄幽之火,还能觉醒玄灵术。
本想罚她面壁三十年,助她躲过劫难,可最终还是改不了既定的命运。
“青鸟,速回!”
一纸传音飞往万里外的云都,与此同时,玄凤楼十八位侍女身穿羽甲,借八方铃列阵守护。
等到杜若得知消息时,玄凤楼已隐入虚空;这是他来荒城后,魔后第一次闭关。
人间七月八,苍梧浴神节。
“哇,好漂亮的扇子!”
大街上被人一把夺过法器,白姝有些无奈。
小毛团儿到哪儿都是副没心没肺的性子,所幸性子单纯,虽时常闯些小祸,但从未与人结仇。
“姐姐,你的扇子卖不卖?”
“这是我的本命灵器,公主若喜欢这样式,我再做一把送你如何?”
鸟族多喜扇形灵器,样式虽千奇百怪,找到合用喜欢的却不容易;见毛团儿喜欢,白姝想起尺邺当年做扇子时还剩了些边角,打算等来日得闲,仿照霓凰扇为她炼一把护身宝器。
“好啊好啊,你是灵雀族的吗,怎没见过你呢?”
鸟族旁支甚多,大多喜好色彩鲜妍、样式精致的衣饰,只有灵雀一族天生素羽,常穿白衣。
“我幼时拜入南山,极少外出”,几千年没用这具化身,如今要在孩子面前装嫩,魔后觉得有些不自在。
“南山规条甚严,若不是要参加苍梧择主试炼,我的修为是不能下山的。”
“嗯嗯,我最讨厌南山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了,你父母竟把你送去南山,好好的一只灵雀非要学神族那些劳什子仙人风度,一个个全身上下都要裹成一块白豆腐,还没人间的丧服好看。”
“要不要和我回荒城…啊,丑八怪,你干嘛又绑我!”
白羽说得正起劲,右手腕上突现一条黑线,沿其脉门直入眉心。
“南山乃仙界圣地,更是母亲师门,不得随意谈及!”
“从此刻起,管好你的嘴,否则吾现在就让庆云押你回去”,玄衣少年板着脸走过来,将白羽手中的绢扇还给魔后,颔首道:“小妹顽劣,不知轻重,望仙子见谅!”
“无事,羽公主性子洒脱、本性纯善,些许直爽言语更显可贵,我本就无心计较。”
“今日尚有些琐事,待改日做好绢扇,再来拜会。”
“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姐姐跟我去荒城吧,我们荒城有好多好多漂亮衣服,还有三界最好喝的酒,用罗浮山的千年红果酿的千日醉…”
白羽叽叽喳喳说了一通,未注意到灵雀羽光消散,只留四缕白中带黄的羽毛,缓缓落到几人肩上。
“哇,这是灵雀的耳羽!”
“谢谢姐姐,择主试炼见啦!记得传音告诉我你的名字,得闲就去灵川找你玩!”
“方才听这灵雀谈及因择主试炼,南山才破例允其下山,想来她就是灵雀族的候选侍主。”
“观其修为虽不高,但总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若有若无”,怀珠城主皱起两道柳叶眉,建议道:“少主,我跟上去看看?”
“我就觉得这雀儿有些奇怪,听你这样说,倒还真是!”
庆云城主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附和道。
怀珠生于腐蚌,化形后常年游走人间,对百族气息最为敏锐;魔后让她随尺宿到苍梧,就是为了助其打探各方消息,甄别候选侍主的修为实力。
“你怎还没走?不是要跟上去看看么?”
庆云城主是个急性子,见怀珠毫无动作,忍不住提醒她。
“不用了,能将耳羽灵气掩尽,身上应有宝器护持,难辨行踪;两位城主不必忧心,不管他人如何,吾定为母亲、为魔族…”
“这孩子性子太沉,不知道像了谁。”
几人不知,那只离开的“灵雀”就坐在街旁的酒楼里看着他们。
故地重游,清茶一杯,笙箫齐鸣,如此热闹繁华的街市,已许久未见。
如此惬意时刻,偏偏有人煞了风景。
白姝刚来时,就发现临街巷子里站着两朵喇叭花,姑侄俩一身白裳配洒星花,假惺惺地装姐妹。
汜川芊家下一辈只有芊桦一个女孩,能佩洒星花的除了芊机再无他人;几万岁的老太婆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参加择主试炼都不装得像些,当鸟族长老们都是瞎子吗?
方才白姝布阵挡了两人一次,本来以这姑侄俩的修为,短期内是不能出来的;没想到尺宿白羽过来时,她们竟破了迷阵,正要上前搭话。
白姝不用掐指测算,就大致猜到了缘由。
当初裕华以元神封印魍魉塔,将六合剑留给了牵牛花;六合剑千万年来虽只认了一个主人,但裕华战死,牵牛花是他妻子,能驱使六合剑破阵,这倒是她算漏了。
既能困她一次,便有第二次。
凭牵牛花那点全靠亲人和夫君,没有半点自身积累的修为底子,每月能使三次神剑就算她这两千年来有了点长进。
白姝反扣茶盏,芊家姑侄俩还没走出巷子,就被一层水界挡住,迷迷糊糊地在巷中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悻悻离去。
“你捉弄他们作甚?”
说话的是人族的三皇子樊玉华,经身边长辈提醒,才知道巷中之事;人族自上古研习阵法,能识破霓凰扇的遮掩,倒也正常。
“我作弄她们与你何干?”
白姝反问。
“君子行事本该堂堂正正,我辈当路见不平,维护三界公正和平,见有人遮掩身份,背地布阵为难弱小就与我有关。”
“你是…樊玉华?”
没有理会他义愤填膺的指责,白姝先前本是见他容貌周正,命格却模糊,起了些兴致;才听他说了两句,心里就一阵酸疼,刚挡了那朵娇花,又遇到这个痴儿。
玉华裕华,一字之差便是天差地别。
果真是因缘际会皆注定,挡也挡不住。
不过,这一世牵牛花想用凤凰精血和皇族气运孕养裕华元神,得先过自己这关。
“你怎知道我的名字?”
人族到淼川不过片刻,还未去鸟族长老那里,竟已有人知道他们派了哪位皇子过来。
“小玉华,刚才巷子里的姑娘漂亮吗?想不想娶回家?”
“你,你…”从未听过这般直白的问题,樊三皇子一时间答不出话来,“你鸟族本是与世无争、遵礼守规之族,都被那可恶的魔族带坏了,魔族可恶!”
“天生万物,各有美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见美心喜亦是常情,同鸟族魔族有什么关系?”
“你不敢回答,不过是不愿承认自己喜爱美人皮相罢了。”
“我才不是这种好色浅薄之人,你,休要妄加臆测!”
樊三皇子气得昏了头,丢下这句话后,被身后随从半拉半劝着下了楼。
见这孩子气急的模样,白姝弯唇笑了笑,“但愿如此吧,小玉华”。
为别人做嫁衣,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