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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盛大的烟火——林素素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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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夜晚,疲惫的行人赶着回家的晚饭,江城夜晚灯火酒绿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忙着去享乐和到红灯区厮混的男男女女没有注意到,转角右边进去的小巷里,一位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格格不入的出现在这片成人的天堂。
但只一瞬,那身影便匿于人影中消失不见,只有小巷里年久失修的电灯闪着糜烂的光,像一双深渊的眼睛注视着来人……
城市的末班公交车上,唯一的乘客坐在最后一排。
少女把卫衣帽子扯下来,对着空荡荡的车子露出天真而欣喜的微笑,不过在左边的玻璃印照下,她的脸庞逐渐扭曲。
她想到这周被关进女厕所的何筱,想到何筱手机中那些肆无忌惮的威胁
“你就等着收拾东西滚出学校吧!”
"你以为有了靠山胆子就大了?看来是这周放学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漂泊不定的客车,废弃果园的村庄,秋天的风干燥的吹,秋天的风高高的吹
吹灭那人的眼睛,吹醒死亡的头颅
她摸着包里的那瓶用氮气护好的试剂,看着外面绚烂的烟火——为着之后国庆的节日所做的庆典,瞳孔不停的放大,仿佛看见了数日之后凄惨的大火。
真美味啊,她想,可以把那人的骨血都烧的一干二净,真好。
到时候,那火啊,就像酒杯,就像黄金
烧断名字和星辰,烧断山崖和天空
……
星期日的早上,昝凡看见一如既往提前返校的班然然,觉得他们好像自从班然然把他踢倒在教室后快一周没说过话了。
自己作为男人就勉为其难的屈尊降贵的先开口,他大步跟上,堵在电梯门口,伸手拦住她,语气生硬的问道:
“那天,我好歹也算是帮了你吧。怎么不打算谢谢我?”
骄傲的少年看着面前少女,她眼中一双清眸似有探究,似有沉思,他仿若看见了些许微末的亮光从班然然眼中升起,却又转瞬即逝,最终归于平静。
“我不准备因为一只雄性红背蜘蛛与一只雌性红背蜘蛛之间原因道歉。”
说完,班然然关掉了电梯,在昝凡呆滞的目光中电梯门缓缓关上。
只是电梯里的她看着一层一层下降的数字,想到自己今天要办的事情,血管中又开始了熟悉的沸腾感
周一,因为每班主持一次的升旗仪式轮到了实验班,班然然自然被高老师推了上去,不过让他诧异的是,班然然爽快的答应了,没有像以往一般推脱。
“下面是班然然同学对英语学习的有关感想,大家欢迎!”
班然然上台,往升旗仪式国际部的地方瞟了瞟,发现没有那人的身影,心满意足的笑了。
亡我流川湖,使我牛羊不番息
失我祁连山,令我世界无颜色
林素素,你说
鱼的尾巴,鸟的尾巴,你脱落的尾巴
我要把哪根放在麦芒上,放在风中浮动,放在血水中浮动
“八点五十分,不知道tert-丁基锂燃烧的味道与别的试剂有何不同。”
她对着左边轻声说到。
班然然看着自己稿子还剩最后一段,升旗仪式快过了一半,然而还是没有人发现啊,她想,真是可惜……
少女望着西边国际部的方向,诡异的笑着:
“最后一首英文诗,作为结尾,送给大家,提前祝各位国庆节快乐。”
This hour, when blood of my blood
这一刻,当我血之血,我骨之骨
bone of bone, child grown to manhood now –
我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
stranger, intimate, not distant but apart –
陌生又熟悉,并非疏远,而是分隔两地一一
lies safe, off dreaming melodies
安稳地躺着,没有梦中的旋律
林素素惊恐的看着自己宿舍突如其来的大火,她不过是打开吹风机,只一瞬,就听见吹风机爆炸的巨响,橘色的火光便顺着墙壁蔓延至上铺。
“啊!!!!!!”
等她慌张的回过神来,火势已经严重到在门口筑起森然的火墙,密不透风,浓烟滚滚,她尖叫的冲进浴室,接了好几桶水,又把被褥打湿,准备从门口冲出……
八点五十五分,班然然眯了眯眼,继续神情自若的读着,她想起几年前某省化工厂发生火灾时
救援人员想要用水扑灭强碱物质,结果数人命丧当场,林素素,她想,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density of black starts to blur umber.
浓密的黑色开始模糊成棕土色
Tentative, a cardinal's coloratura,
试探性地,一只红雀唱起了花腔
then the mourning dove's elegy.
然后,清晨的鸽子哼起了悲歌
Sable glimmers toward grey;
暮色中的微光渐渐泛灰
objects emerge, trailing shadows;
物体轮廓渐渐清晰,影子开始蔓延生长
night ages toward day.
夜色老去,白日将至
The city stirs.
她看着热浪在水中愈演愈烈,林素素绝望的把被褥扔下,瓷砖因为高温的灼烧已经一块一块裂开。
剥落的墙体和燃烧的书桌发出噼里啪啦的迸溅声,她已经无路可退。
刚刚冲出去的一秒钟,她手臂上的皮肤露出扭曲狰狞的伤痕,皮肤系统被破坏的剥皮之痛险些让她昏迷过去。
“不,不,我不能死。”林素素几乎是爬去阳台,嗓子因为吸入的浓烟已经沙哑,发出像枯萎的树皮中旮瘩的音色,粗砺而凄凉。
她绝望的对着楼下呼喊,“救命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八点五十六分,仍然没有人发现,她想,应该快了……
There will be other dawns, nights, gaudy
还会有更多的黎明、暗夜和艳俗的白昼
Noons.
Likely, I’ll lose my way
同样的,我可能会迷失方向
There will be stumbling, falling,
会受到羁绊、会摔倒
Cursing the dark.
诅咒黑暗
Whatever comes,
不论将来遇到什么
There was this hour when nothing mattered,
林素素遍体鳞伤的摔在楼下草地上,她的四肢已经失去知觉。
身体上处处是流血撕裂的伤口,昂贵的衣服被余火舔了个干净,紧紧的粘黏在皮肤上。
她从二楼跳下来后,便感到身体中一股一股的力气被抽空,血管中的血液像四周喷涌而出。
她的眼皮愈发沉重,昏迷过去前,林素素内心无限的悔恨: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是班然然又要在国旗台发言,她怎么会逃掉升旗仪式?
年少的女生们总是有各种理由去怨恨,去讨厌,去欺凌她们的同类。
她们随时在背后中伤自己看不顺眼的女生,编造虚假的流言,严重的,或是使用威胁和恐吓的手段完成自己的目的;
等到成人后,又把这段荒唐的青春记忆变成饭桌上谈资,变成恶俗青春校园片中女主坚强的衬托。
可是现实中没有男主保护的受害者,就在无穷无尽的谣言下沉默的死去。
那些在学校里仗势欺人的加害者顺风顺水的进入社会,前途一片光明,或许在深夜带着那么一星半点的愧疚把那些校园里的暴力和伤害抛之脑后。
而她们灰暗与绝望就像是龟缩在角落里永远见不得人的噩梦至死一生。
林素素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在无尽的黑暗中仿佛看见了那些女生的脸——
那些从小到大被她排挤,被她威胁至休学,被她凌辱的女生们,她们眼中全是恐惧和不甘,那时候,每个人都在绝望中诅咒林素素:
“你会有报应的,林素素,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
那时她听见跳楼的女生在天台上嘶吼,然后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落,在地上摔成一摊肉泥。
那时的林素素想,有什么报应,不过是家里多花了一点钱摆平这件事,自己被恶心的好几天吃不着饭罢了……
如今她奄奄一息,在无限的希望与恐惧中徘徊,微弱的转动眼珠。
……
班然然想到何筱手机里面的威胁短信,想到那些死不悔改的言语,她想,我给过你机会,可是你不珍惜啊……
她一向信奉斩草除根的准则,一直把隐患留着,放纵不顾,之后只会自食其果。
这场报复都一直准备着,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真可怜,她想,你本来可以多快活几日的……
八点五十七分,她的语气微微上扬,仿佛在庆贺—
And when I’m done with daylights,
当我与白昼缘尽此生
Should those who loved me grieve too long
如果那些爱我的人为我太过悲伤
Let them remember that I had this hour –
请他们记住,我曾拥有那一刻——
This dark, perfect hour –
那完美的黑暗时刻
八点五十九分,她听见人群中老师领导传来的骚动声,一头雾气被临时解散的同学呆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望着从主席台都清晰可见的滚滚浓烟,对着实验一班的方向微笑——
何筱,你马上就可以提前看见国庆的烟火了,声势浩大红色绚烂的礼物……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给予江城一中极大的打击,林素素在送往医院的途中抢救无效死亡,死因全身重度烧伤,失血过多。
昝凡去接水的时候,听见同学都在悄悄讨论这件事。
“听说有人看见林素素死前的样子,周围一片血红,人从头到脚烧的血肉模糊,有人当场就吐出来了。”
“真可怜啊,死的这么惨,被活活烧死啊……”说完,后怕的抖了抖。
旁边一位女生不屑的说道:
“我倒觉得林素素是遭了报应,她当初初中把别人女生逼死跳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有今天。”
“真的吗?说不定啊……”
……
昝凡若有所思的进了教室,心里觉得这时间未必也太巧了点。
但是据校方的监控来看,那个时候只有林素素一人呆在宿舍楼,根本没有外来者进入,而且最后屋子烧的一干二净,谁也不知道起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林家父母一直向校方施压,但的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他杀。
又加上学生宿舍起火江城不是没有发生过,前几年还有整个寝室因为私拉电线引起火灾五人跳楼身亡的事情发生。
虽然林家父母不依不饶,但是据周围同学反应,林素素不顾学校规定私自使用热水壶,电热板等违规电器,极有可能这次火灾就是这样引起的……
林素素的事情结束了,带给其余同学最大的影响便是,校方严查学生私自使用违规电器,被发现着记大过,第二次再犯开除学籍。
何筱一直后怕的感叹到,“前几天还看见她一副精神的样子,还发短信威胁我,这才没几天就出事了……”
昝凡眼神闪了闪,拉开椅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敲着桌子,似有疑问:
“何筱,她前几日不是欺负你吗?你不觉得畅快……”
他一直用余光注意班然然的表情,发现对方并没有想听的意思,只是抄写英语单词的笔速慢了下来。
何筱陷入沉思,摇了摇头,有些同情的回复:
“虽然当时挺想教训她的,但是……罪不至死吧……而且死者大于天,还是不要议论她了。”
“那如果这是看林素素不顺眼的人做的呢?”昝凡继续追问。
何筱恐惧的看着他,“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班然然握笔的手紧了紧,略微用力的笔尖把纸划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何筱,你怎么总是不满意呢,她有些委屈的想,我明明准备了这么久……
昝凡脑海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猜想,但又觉得过于敏感,如此恶毒的手段不会是班然然能想出来的。
她只会小小的作弄一下对方,比如欺骗,比如嘲讽。
他跟她对着干差不多一个月,觉得对方的人品自己还是了解的,虽然冷漠了点,但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只是怀疑的种子就像是罂粟一般,越长越沉迷。
尽管他不承认,但是第一眼看见班然然,他的动物本能就告诉他危险的讯号。
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有事没事的找着机会接近班然然。
他许久没有好奇的触动感了,即使知道对面迷雾重重,也好过死水一潭,他想。
班然然总是觉得他幼稚,有事没事找茬,但他燕京小公子何须在意那些本就不是同一时间的人或事。
即使他表现的风度翩翩,绅士温柔,他骨子里流着的是上位者的血,刻薄冷漠。
林素素的死在他心里没有一点触动,这世间总是有人以不同悲惨的方式离开,他没有时间关注。
更何况,有时候,没有利用价值和消遣功能的人,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蝼蚁不如,不值一提……
若他是何筱,有人在燕京如此招惹自己,他唯一确定的是不会让那人轻易的了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所以他没有评价何筱在他看来过于“妇人之仁”的想法,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一点上,与班然然不谋而合。
他唯一好奇的便是这件作风如此狠毒事件班然然在其中有没有推动的作用。
……
下晚自习后,何筱一直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闷闷不乐,略显沉重,便早早洗浴完毕用被子蒙住头,上床睡觉。
“何筱,何筱,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被窝里传来何筱神志不清的回答。
少女看着昨晚送来的学校给每间寝室赠送的装饰盆栽,把它放在书柜第二层。
用手撑着头,白皙的手指拨弄了两下叶片,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
双目中盛满星光,似有灼灼火光在燃烧,似山顶上那寥落的星子,只因像极了哀的眸。
旧人不覆,只一眼,便又坠入轮回
我以为你同我一样。
同我一样孤独,不能爱生活,不能爱人,不能爱我自己,
我不能严肃认真地对待生活,对待别人和自己。
世上总有几个这样的人,他们对生活要求很高,对自己的愚蠢和粗野又不甘心。
我有些失望,何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