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种白菜》君子在役

9、第九章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诡异异常。

　　掌中细碎的黑土尽数滑落，锦程心一横，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干脆直接拍掉手中的灰土，正打算着起身。
　　可能是蹲的时间太长，她腿脚竟然有些麻了，竟然没有站稳。

　　却已见楚尽朝自己伸出手来——
　　掌心白皙到没有血色，皮肉都好似比常人薄些，在这微波的光下，甚至可以看到层层血管，映衬出青色的脉络。那血管一直向上蔓延致手腕处，最后隐进暗黄色的宽口袖子。

　　在抬眼，锦程见楚尽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硕大黄袍之中会是怎样一具孱弱的躯体，还未可知——锦程只觉得面前人好似一阵风便能被刮走，一阵雨就能被淋倒……

　　楚尽声音里也有说不尽的温柔，他问：“需要我帮忙么？”

　　如果不是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就是在《重生之锦绣山河》这本里，锦程都真不敢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温柔男子就是男主角楚尽。
　　锦程记得在原书中，问号大大这样描述重生值钱的锦绣与楚尽第一次的相遇：
　　【小玲和兄长皆不在身侧，锦绣一人独立而行，只看着其它富家女子嬉笑，心中怅然。不知是因为衣服太过单薄还是如何，锦程竟觉得这入了春的南城，竟比冬日更要冷上一些。】

　　【她路过花丛，看这些花长势喜人，便想着上千摘下一朵别在脑后，却哪里料到自己刚要弯腰去采，却猝不及防地被大力一推，她整个人栽进花丛中。手臂上的皮肤被擦破，殷红的血液流出来。】

　　【路过的宫娥却只是哈哈作笑，其它富家女子三两成团，却无人上前帮扶。】

　　【便在这时，有一温柔男声响起，锦绣错愕，应声抬头，见二皇子望着自己，一脸温柔。他向她伸出手来，整个人背着光，暗色衣襟山的阳光斑斑驳驳。】

　　【楚尽问她道：“摔疼了吗？”】
　　……

　　锦程总结了一下这里的套路：无辜女主被宫娥欺负，男主关键时刻英雄救美并一举夺得美人芳心。从此女主对男主爱之深恨之切。
　　就像问号大大说的那样：
　　【他就同她心口的毒瘤一般，留着会难受，割去还嫌疼……她泣不成声，却只能道：“楚尽，我爱你，却也恨着你。”】

　　*
　　当然，那些只是书中的情节。到了锦程这儿，情况便成了：
　　【锦绣（锦程）闲来无趣，溜达至花丛边，便捧起一抔土，仔细观察。】

　　【锦绣（锦程）听闻身边宫娥惊呼出声，便见自己手中之土有爬出一只肉色蚯蚓。】

　　【锦绣抓起蚯蚓把玩片刻，却觉无趣，于是将蚯蚓掷出，恰好掷于迎面走来的二殿下鞋履之上。】

　　【二殿□□弱多病，身体孱弱，却全然不恼，只是道：“需要我帮忙么？”】

　　*
　　以上：画面太美锦程表示她不敢看QAQ。
　　*

　　锦程非但不鸟男主角的帮助，甚至还自顾自地站起来，皮笑肉不笑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二皇子多珍重些。”

　　楚尽的手顿了一顿，却是收了回去，重新隐进宽大衣袖中。
　　他眼中分明有斑斑驳驳的柔情，却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易碎。
　　“是我唐突了。”他淡淡道。

　　锦程心里：你知道就好hh。她表面上依然是低眉顺眼，乖巧又懂礼：“二殿下这是说的哪里话，是锦绣不知道轻重，非要将蚯蚓掷于二殿下的鞋子上，还弄脏了二殿下的鞋子，还请二殿下责罚。”

　　她口中分明说着讨饶的话，眼底却没有半分的愧疚和做错事后的自觉。甚至心中尚且盘算着如何尽快摆脱面前的人，却见眼前的光线徒然变暗——是楚尽在缓缓地向她走来，微弱的阳光被他身体遮住。

　　锦程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也动不了，最终也只硬邦邦杵在那，眼睁睁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从远处看的时候，楚尽总是病恹恹的，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可当他真正地离锦程近到抬手就能碰到的时候，锦程却发现，楚尽长得是出乎意料得高。
　　不精确估计，最少得有一八八了。

　　至于为锦程为什么知道他有一八八。
　　——问号言情三大定律——
　　别问男主角身高，问就是一八八，脖子下面全是腿。
　　别问男主角长度，问就是十八厘米，一寸也不能少。
　　别问男主角时间，问就是整夜不停歇，直到你求饶。

　　终于，在楚尽的下巴快要触碰到锦程的额头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站定。

　　他微微低头，看向锦程来，锦程被他看得心没来由地一紧，想问他到底是玩哪出也没问出口。
　　他那薄薄的没有血色的唇向她压来，锦程心下一惊，还在盘算着是要一把推开他，还是直接跑路着比较好。然楚尽的唇却没有压下来，他只是偏过头去，薄唇凑到了锦程的耳畔。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畔，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他用只有两人能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耳语道：
　　“你怕我。”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他到底声音依然能称之为温柔的，锦程却从里面听了一股子寒意出来。
　　可能是真的被楚尽的男主之气给震慑到了，锦程呆住了。
　　而楚尽脸上的笑容早没有了，眼中却平添了许多的陌生。锦程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若是非要她形容的话，那就是“癫狂”，和那种能从他病态如玉的面庞上呼之欲出的“野心”。
　　就好比最为冰清玉洁的花，却能蚀人心骨一般……很少有人能像楚尽这样，能将“野心”、“病弱”、“癫狂”这些本不相干的词汇，完美又毫不违和地融合一起。

　　锦程明明记得在原书中，从最开始楚尽接近引诱锦绣嫁给他，到后来战胜所有皇子成为皇帝，一直到最后，锦家满门抄斩，虽然说锦绣的悲惨处境全都是拜她所赐，但自始至终的，楚尽表面上都对锦程还算过得去。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最开始楚尽这么做是因着忌惮锦家在朝堂上的大权的话，那么后来锦家败落，面对无依无靠的锦绣，他也就完全没有曲意逢迎的必要了。
　　锦程当初看这文的时候，只觉得楚尽很渣，现在身在书中，却发现很多东西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事情本身已经偏离原本的故事太多了。

　　锦程道：“二殿下乃是真龙天子，胸怀天下。锦绣只一节民女，看到二殿下，心中忐忑也是自然了，若说这是怕，那锦绣当真是畏惧了，畏惧得很。”

　　楚尽却不依不饶，又凑近了一点，道：“恐怕不只是畏惧，还有反感吧？”

　　因为预先知道这故事的结局，锦程或多或少对楚尽有防备，但是锦程自觉并没有轻易地将自己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她也就更加好奇这楚尽是从哪里看出自己讨厌他的。
　　那楚尽却没等锦程回答自己的问话，便已然后退几步，负手而去，再回头时，面上又挂上了那习惯性的假面。

　　锦程仿佛如梦初醒，看着的背影，大出了一口气，背后也是冷汗直冒，估计后背的衣物已经湿透。然而她还没完全放松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楚尽的脚下。
　　锦程：！！！

　　雨，大了起来。
　　有宫人为楚尽来撑伞，宫人是个中年女人，担心道：“二殿下，莫要淋雨，当心身子。”
　　楚尽并没有放慢脚步，面上温柔不减，目视前方，双手背后，步子亦是缓缓的，他摆摆手，道：“云姨，不必了。”
　　云姨只是个普通的宫女，楚尽尊称她为云姨，因着她是楚尽的乳母。因为从小看着楚尽长大，云姨对楚尽的感情是不一般的。
　　自从刚才开始，她便看二殿下和一女子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询问其他宫女才知晓那是锦家的独女，心下竟有些激动，问道：“二殿下，方才那是锦家独女锦绣？真真的越大越水灵了……”她意有所指，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讲。
　　楚尽笑而未语。
　　云姨看楚尽的表现心道有门，还想着继续添油加醋，却听身后有女子道：“二殿下，留步！”

　　云姨和楚尽同时回头。

　　说话的是锦程。

　　看着楚尽止住了步子，锦程出了一口大气，她表情似乎有些难为情，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楚尽挑了挑眉，他早就料到了她会叫住自己。其实早在未见面之前，他便听闻锦家独女多年养在深闺之中。
　　多年养在深闺之中，自然是不谙世事多些，心无城府，喜怒哀乐便喜欢表现在脸上。
　　而今日宴会一见，这锦家独女并不像传闻中那般，直觉告诉楚尽，这女子并不简单。他方才那般只是试探，为着就是听出她想说些什么。

　　锦程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道：“二殿下脚下留命，佛曰正生平等，救生一条胜造七级浮屠，还请二殿下留脚下蚯蚓一条命啊！”
　　说着，她紧张地盯着楚尽的脚下。

　　楚尽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低头再看，自己脚下不出半寸之处，有一只爬动的长虫，正是锦程丢到自己脚下的那一条，恐怕他再先前多走一步，那虫都会被他踩得稀烂。
　　所以说，他叫住她，只是一只不相干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