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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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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走出孙氏大宅,菔子感慨,“原来今天来见的是孙啦啦,他很有名气。”
“大不如前了。付氏与他合作多年。今日,我来与他解约。”
新产品包装已经将孙啦啦去掉,这样合约到期时,产品正常过渡,不会有官司纠纷。
菔子讶然,“你们看上去像老友重聚,分别时完全看不出不再合作。”
“是,大家都是体面人。关起门来解决争端。”
“外界有些议论,说H集团新付董野心勃勃,上任半年,大刀阔斧改制。果然如此。”
“你对我了解颇多。”
菔子笑,“因为我对你感兴趣。”
这一趟,因为有事要做,加上路上发生的小插曲,付明丽觉得沉重。
回程时,精神放松些,才有兴致欣赏路边的风景。
“这一带风景绝佳,不如我们散步走一程?”菔子提议。
女士不穿现代酷刑似的高跟鞋,可以说走就走。
“好主意。”她附和,忽然有兴致投身自然。
菔子找到一个小停车场,把车子停进去。
“如此,我们走一个圈,回来时,正好取车子。”
“不如信马由缰,走到哪里算哪里,如果老想着目的地,实在减少了散步的乐趣。”菔子说。
他总有新鲜主意。
奇怪,跟菔子在一起不觉得厌倦。
这一带,热带植被十分茂密,家家门前植满奇树异花。有一种高大的庭院树,开大捧的紫色花簇,十分艳丽。
空气中的香气大约是桂花,这个季节也有桂花香吗?
明丽觉得新奇,她不大有关注植物和动物的闲心。
“这是什么花?”她指着紫花树问菔子。
“它叫红花羊蹄甲。”
明丽回味:“红花羊蹄甲?很特别,怎么跟羊蹄扯上关联。”
菔子笑:“也叫紫荆花,香江的市花你不知道?”
她叹息:“在此之前,完全不知。见笑了。”
他给她介绍,“这是三角梅,那是风铃木。咦,吊钟花已开了?顾名思义,它花朵像吊钟一般……”
两人走了半个多钟头,全是坡道,她走累了。
菔子停住步子,把手给她。
他肌肤白皙,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十分美观。
明丽心中叹息:菔子,菔子,这只漂亮的手到底要什么呢?我是否给得起?
有一秒钟,她想象菔子牵住她的手。
付明丽把手袋丢到菔子手上,“多谢你,年轻的绅士。”
他抓住手袋的袋子,笑着轻轻摇头。
回程,他们顺路去百货商店购置衣服鞋袜,菔子很有时尚眼光,他用自己的信用卡付账。
当晚,菔子拿出画纸画板,他脑海里有绝美画面,迫不及待要搬到画纸上。
次日一早,付明丽在客厅看到一幅水彩画,紫花树下,美丽的女郎抬头仰望花树。氛围静谧,似能嗅到花香。
女郎眉眼身段似曾相识,她看落款:《丽与红花羊蹄甲》。这是他取的名字。
有人将她入画,画得这样美妙,不倾注感情是不能的。
付明丽有瞬间的感动。
菔子在她身后说:“喜欢吗?”
她转过身,微微动容,“我很喜欢。出价多少?我想买下来。”
菔子睥睨地笑:“一个亿,美金。最好换作等价值黄金。”
付明丽骇笑:“你有毕加索和梵高的志气。”
“但愿我比梵高运气好些。”他歪歪脑袋,眼神俏皮,“好啦,送你好了。报答你收留我的谢礼。”
“我立刻找人装裱好。”
她让司机着手去办这件事,顺便把车子送去修理。
菔子忽然说:“丽,我要走了。”
他像个精灵,忽然出现,忽然又要消失不见。
付明丽只觉切肤的不适,“怎么这样快,你基本上还没开始观光。香江还有好些地方值得一看!”
她大力推销。
菔子说:“爸爸催我回去,你知道的,他负担我生活,我得听他的话。”
“你说他们不关注你的。”
“不关注,倒也不想我飞得太远,远到脱离掌控。”他十分通透。
关于他自己,菔子只是稍稍透露,他一半似透明,一半似乎在雾里。
这样比全是透明或全在雾里更让人好奇,让人有探究的欲望。
付明丽不舍:“今天就走吗?再推迟一两天不行吗?”她喜欢这个玩伴。
说完只觉失态,讪讪止住。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我推说买不到今天的机票,只好明天出发。”菔子说。
多出一天工夫。
给判了死刑的人多一天好活。
菔子舒口气,“如果你今天不忙的话,我们去海边划水、游船、吃海鲜?”
“刚好有一些时间。”
她打电话给助理推迟会议。
助理诚惶诚恐,纳罕有什么大事延误她,数年来,这是极罕见的事。
付明丽回房间换衣服涂防晒霜。忽然之间,像是找回少女时代春游的兴趣。
客厅有电话进来,被菔子接起来。
“抱歉,付董有事,交代下来暂勿打扰。”菔子说。
电话那边的人一愣,“你是哪位?”
菔子没理会,淡笑着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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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明丽脱下草帽,任海风把头发吹成一团乱云。
她仰面躺在西贡海的沙滩上,细沙烫着背脊,阳光像融化的金箔,一层层浇下来。
她把草帽盖在脸上,于是,无数细碎的金光跃动在她脸上。
菔子在不远处收帆,那艘租来的小白船歪歪斜斜靠岸,他赤脚踩水走来,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还沾着海藻碎屑。
艄公帮忙撑船,菔子自告奋勇,学着亲自掌帆。
付明丽不肯冒险,她只肯坐游轮,最没意思的船。
她远远看着菔子在那艘小船上赤膊劳作。臂膀粗壮,身段灵巧。
他不是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弱艺术生。
“饿了吗?”他在沙子上坐下,笑容像阳光一样暖。
她点头,“可吃下一头牛!”
在海边逗留了大半日,的确饿了。
两人走进西贡码头的海鲜档,这一带若干家店面,全做海鲜。门口的伙计热情招呼:“靓仔靓女,过嚟睇下啦!”
他们选定一家店面大些的店。
冰台若干客人在选货,大块头活物扭来扭去,一只只花纹艳丽、生龙活虎。伙计介绍:
“睇下呢只龙虾,跳咗成日都未攰,够晒生猛!”
“今日濑尿虾正啊!壳薄肉甜,蒸定椒盐?”
“象拔蚌新到,加拿大飞来,爽脆过青瓜!”
他们点了清蒸东星斑、椒盐濑尿虾、象拔蚌刺身,三大盘堆满桌面,再加两大杯德国生啤酒。
付明丽吃得手指油亮,嘴角沾了酱,也不急着擦。
菔子剥好一尾虾,推到她面前。他似乎喜欢服侍她。
人生之中有更愉快的事吗?
她在心里翻拣——
她继承爸爸全副身家那天?股票、房产、现金,国内的,海外的,财产名录列满三页纸,数字大到令人眩晕。
但她同时失去父亲。
那时她站在律所落地窗前,后背全是冷汗。
所有得到,必伴有重大失去。
亦有许多隐忧。
这些隐忧,正一个个爆出来。
她目光落在菔子的赤膊上,大太阳晒一天,几乎黑了三度。
“你黑多了。”
菔子笑,牙齿显得更白:“去年在法国南部的圣特罗佩写生,天天去地中海游泳,皮肤晒成古铜色,几乎像黑人。”
大排档里热,混着蒜香与炭火气,她低头,用冰凉的啤酒杯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菔子,”付明丽忽然说,“找一份工,你有才华。以后不必依附父亲,自己也能闯一片天地。”
菔子笑得灿烂,“谁会雇我,付董,你想雇佣我吗?”
“对,为我工作。孙啦啦即将结束代言,H集团产品需要更新包装,你来绘制。”她毫不犹豫地说。
菔子正色道:“我只是籍籍无名的小人物,H集团大名在外,与我合作是否明智?”
明丽这时候体会到权力的好处,“我看中你才华。我的话,向来作数。”她说。
至此,她认识蔡菔子不过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