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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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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谷雨
“公子,对不起,谢谢你。”
丹初的话音刚落,无限的虚无消失了,何稷还是坐在迷雾山的小院里,指尖触碰的那抹鲜活的鹅黄色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色彩,宛如是尘埃了千年的颜料,氧化的失去了往日的光亮,就如同死鱼眼珠一样灰蒙蒙的一片。
一滴眼泪掉落在手背,何稷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对着那一点毫无光泽的色彩,说:“丹初,我从未怪责于你。”
玉骨并不知道无限虚空中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晃神,公子便扶着扇面落泪了,她只得试探的问:“公子……”
何稷揉揉眼睛,说:“没事,让你担心了,迷雾山晨风微凉,熏的眼睛疼了。”他放下玉骨,仰躺在竹椅上,看着碧空如洗,没有一片白云,就像是弱水一样无聊的只知道轻轻流淌。
现在的褐褚不是以前的褐褚,模样气息气质都完全不一样,褐褚到底还是没能幸免。
何稷就这么双眼无神的盯着天空,不觉便小憩过去了。
……
何稷还在翻滚的天河中一脸无所谓的寻找救命稻草,褐褚盘旋在他头顶束手无策,焦急非常。丹初把何稷推下鹊桥的时候曾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难得糊涂’,算是对褐褚它们的警告了,言下之意便是置身事外方能保全自身。
天庭的事儿褐褚大概是知道的,要不是几番明争暗斗,玉皇派系的河鼓也不会下界历劫,等他再次回到天庭,已经是西王母这方的了。可惜西王母并非完全信任于他,也是,当初能背叛旧主,他日就能背叛新主,也就只让河鼓依旧守着牵牛宫,不谈其他了。褐褚从不想让喜鹊一族插手天界的事,可何稷对它们有恩,她又不能放任不管,便叮嘱了喜鹊们四散而去,自己独自跟着掉入天河的何稷,试图将何稷拉扯出来。无奈天河水流湍急,自己孤身一鸟,实在是力有未逮。幸好何稷有上位九仙的法力,才没有被天河的浪打到河底。
与此同时,孙大圣蟠桃园偷吃蟠桃,对七仙女无礼;又在瑶池宫阙大闹蟠桃会,偷吃了玉液琼浆、八珍百味;又将玉皇做丹元大会的九转金丹当炒豆吃了个精光;又假传旨意戏谑哄骗赤脚大仙。
气的西王母带着七仙女到凌霄殿向玉皇讨要说法;正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与燃灯古佛讲道的太上老君急忙撇下燃灯古佛面见玉皇奏知;赤脚大仙去通明殿扑了个空,一边纳闷一边才听说孙大圣闯了祸,急急忙忙的到凌霄殿向玉皇俯囱上奏……
一时之间,凌霄殿乱作一团,百官沸腾,按下窃窃私语。玉皇悚惧,对孙大圣的胡作非为略感惊讶,玉皇端坐高台,眉间略有怒意,道:“这厮竟假传旨意,做下这些无脑没脑的事,着纠察灵官缉访踪迹!还请西王母、太上道祖稍安勿躁,朕定当还两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灵官领旨,不出片刻,尽的详细,犹如实上告了。
玉皇大恼,顷刻间,四大天王,协同李天王并哪吒太子,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家天罗地网,下界花果山去了。
终神官领即时领旨兴师,离了天宫。
原本情绪高涨、沸反盈天的凌霄殿神官下界去了一大半,剩余的司掌风雨雷电的仙家也上奏前往助威,千里眼、顺风耳在南天门关注战况并按时上报。
凌霄殿顿时门可罗雀。只剩下昊天玉皇上帝端坐正中,西王母、太上道祖分坐两边,七仙女在西王母座下依次而列,北极紫薇大帝、太乙天尊与七仙女对立而列。零零散散的站了太白金星、赤脚大仙、月老等仙家,他们见上座面上不好看了,也不敢多言,甚至想要随便找个什么合理的借口赶快逃离。
正在月老绞尽脑汁思索自己这个牵红线的能上奏自己能在前线帮什么忙时,一名天兵在凌霄殿前卸了兵甲,上扣拜道:“上启昊天玉皇上帝,小仙乃蟠桃园守园天兵长。霖清宫侍读花阴借乱偷盗蟠桃,藏在那夭夭灼灼、棵棵株株之中,适逢蟠桃园修桃力士察觉,却也不敌花阴的鬼灵精,让其逃脱。小仙奉蟠桃园土地之命,带领守园天兵前往捉拿,只见那花阴正躲在云间享用蟠桃,小仙现已将花阴捉拿,于凌霄前外等候受审。”
玉皇上帝略微蹙眉,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下座的西王母,略有愠色。未及开口,便有幽冥五殿阎罗王风风火火的赶来,未及通报,也顾不得许多。太乙天尊见昊天玉皇上帝脸色越发不悦,便小声试探的问:“阎罗王作何如此惊慌,如此失态?”
“出大事了!”阎罗王嘀咕道,又向上三家见礼,上报道:“上启昊天玉皇上帝,清芷霖君假传旨意,要赦免其父母魂魄,被小仙等当场拆穿后,竟仗着自己上位九仙的法力,无故扰乱幽冥府,打伤鬼差,私放罪魂。幽冥府十殿阎王有八殿阎王都深受重伤,不少鬼差当场丧命,更有无数应受罪责的罪魂被当场释放归于天地。那清芷霖君做下此等祸事,还大言不惭的说没有他何稷不敢做的事,便是兜率宫,也敢烧!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走出幽冥府,现已不知所踪。恳请玉皇上帝为幽冥府主持公道!”
太上老君端坐一旁,手指在拂尘的底部轻轻摩挲,心道,何稷,你这番又是为何?
孙大圣的事儿本就让玉皇上帝心有不悦,西王母又借机造势,偏偏这个时候,这个愚不可及的何稷还出来添乱,而且桩桩件件都不好处理,桩桩件件都正好插在裂缝之中,就差将这场没有硝烟的仗打个霹雳吧啦,落花流水了。玉皇上帝扶了下略微头疼的额头,霎时,竟也没有生气,也不知是不是气糊涂了,只是有气无力的问道:“可知何稷去向?”
北极紫薇大帝在五殿阎罗王上报之时,便深觉情况不妙,悄然退出凌霄殿外。回来时碰巧玉皇上帝正在问话,便上前回答道:“上启玉皇上帝,臣听闻五殿阎罗王上禀清芷霖君大闹幽冥府后边不知所踪,臣想,霖清宫众仙童素日是清芷霖君心腹,大抵会知道这清芷霖君的去向,便着天兵将霖清宫了。”
“嗯。”玉皇上帝满意的点点头,问:“可有结果?”
“是。霖清宫一众仙童皆缄口不言,只一名叫竹剪的仙童,有所交代。”北极紫薇大帝低着头回禀,轻轻的抬起眼皮小心翼翼的看了上座的西王母,正欲继续张口,便听到凌霄殿门口淅淅嗦嗦好不热闹。他就着弯腰埋头的姿势,向身后看去,原来是大司命、少司命已经解了花阴身上的绳索,不经通传,沉默的领着怅然的花阴走进来了。
大司命步履如风、大手一挥,也不见礼,道:“不必多礼,说到哪儿了,紫薇大帝只管继续说,本司倒要看看今日这天庭还要玩出多少笑话来!”
太乙天尊见状急忙退后一步,自是不敢上前了。
大司命言罢,于太上老君身边落座了,少司命轻轻向上位三家见了礼,也一言不发的坐在自己的位置。花阴知道自己是闯了祸,更加不敢逾矩,站在凌霄殿下进退两难,不知如何自处。
大司命不悦,仿佛处于怒火崩溃的边缘,冷道:“站在下面作何?是要本司亲自下来请你吗!本司倒是要看看谁敢拿本司身边的仙灵何如。”
花阴心道,我确实是偷了蟠桃,在云间偷吃还被抓了个正着啊。花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更别提走上凌霄殿的上位了,但抵挡不过大司命的威压,只得战战兢兢的走上去,顿觉什么叫做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宛如是行走在锋利的刀锋之间,风大了都会掉下去扎的千疮百孔。
下列的仙娥仙家也好不到哪儿去,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发凉。
大司命已经落座,上位端坐,北极紫薇大帝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上禀,心道,这可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早知道这样的风头就让给青玄了,这会儿倒好,正要说到花阴,不仅正主来了,靠山也来了,自己真是骑虎难下了。北极紫薇大帝额头冒起了细汗,不敢怠慢,继续上禀道:“霖清宫只竹剪一位仙童有所交代,他言‘日前花阴与丹初闲聊,说到清芷霖君的父母在幽冥府受罪承苦,魂魄不归天地,大有怨恨之意,二仙灵便说起吃了蟠桃可以让罪魂归于天地之事。当时清芷霖君又说获罪于天,无处可逃。丹初说可顺着天河,从天河的尽头离开天庭,自当神不知鬼不觉。花阴也说天河的尽头可以洗尽铅华,不受三界管束。’。臣已遣天将领兵前往天河寻拿。”
“呵!”大司命嗤之以鼻,“紫薇帝且将竹剪请来,花阴乃本司仙府仙灵,恪守本分,何时又去了他霖清宫和区区丹初小仙闲聊?即便是蟠桃,那也是本司见他聪明勤劳,将本司的份儿赏他的。怎么?难道本司赏仙灵还需要先得蟠桃园土地首肯吗?”
此话一出,便知道大司命这是要护短到底了。
北极紫薇大帝忙回道:“臣不敢。”
西王母微笑的解围道:“大抵是误会了,花阴一向乖巧,从不曾有这样的事发生,定是花阴告诉精卫,却被精卫耽搁了吧?这精卫,越发贪玩了,本座可要好好惩罚她。”
“是这样吗?花阴。”大司命眼皮都没动,不怒自威的问道。
花阴也不傻,借坡下驴跑的屁颠屁颠的,连连说:“是是是,就是这样!我在路上碰到精卫姐姐,还是精卫姐姐给我指的路,说让我自己去蟠桃园选,看上哪个就摘哪个。”
大司命手持烟斗,不卑不亢的见礼道:“玉皇,本司仙府无辜获罪于蟠桃园土地,更受蟠桃园守卫捉拿,还请玉皇主持公道。”
言罢,正要向西王母说什么,便见凌霄殿侍卫领着两个娉婷的身影进来了。原来是身受重伤的丹初被灵鸟凤凰搀着,气息奄奄的走进凌霄殿内。
西王母眼底略有不忍,忙问道:“丹初,你这是怎么了?在天庭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丹初示意灵鸟凤凰将自己放开,二仙灵跪下见了礼。大概是跪下的姿势扯着伤口了,丹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角流连着眼珠,狼狈的样子看上去甚是可怜。
“上禀玉皇,西王母,日前小仙听闻清芷霖君和花阴谋划要去幽冥府释放父母的罪魂,再经由天河逃离天庭。当时只觉得是随便说说,不甚在意。哪知今日眼见蟠桃会大乱,花阴趁机窃桃,小仙才有所警觉,嗯……”丹初强忍着伤痛说了一阵,不觉伤口越发的疼了,她倒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小仙想到平日里那清芷霖君就如下界的纨绔子弟般不学无术,应该不会驱使花阴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来。小仙还是不放心,便试探的往天河边走去,果然看到清芷霖君正向褐褚道别,这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平日里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清芷霖君原来是如此阴险奸诈、工于心计,即便是小仙侍奉他这么久,也未看出分毫,当真是掩藏的非常好了,咳咳咳……”
丹初说的有些激动了,牵扯了伤口,硬是咳出几口血出来。凌霄殿见血不详,玉皇皱起眉头。丹初急忙用自己的衣裳将血痕抹去。余光扫到跪在一边的竹剪,眉头皱的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