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花生》泠凪

94、荼蘼事已了

　　第九十四章 荼蘼事已了
　　沅湘将长烟斗放下，喝了一口茶，说：“炼丹术。起初，凡间的炼丹术是基于基本药理之上，虽不能让人得道成仙，但也不会吃死人。你吃了炼制的金丹飞升了，虽然君王说你是妖孽，可是眼睁睁看着你化为金粉的人不在少数。自此之后，无数人对炼制金丹趋之若鹜，因此丧命者不计其数。这，便是你的罪孽！”
　　兰湦说：“你是玉皇钦点飞升的上仙，冥府不能惩戒你，就只能以子女债为由，将你父母治罪。你的父母听说你是真的飞升成仙，也甘愿为你在冥府受罪，抵偿你的罪孽。”
　　怪不得，怪不得冥府的阎王见到自己会充满敌意。原来是自己做下的罪孽导致的。自己如此的不孝，竟然还自诩孝子，享受天降的神恩，在天庭安稳度日。
　　花阴不忍何稷这幅模样，忙问：“有何解救之法吗？”怪不得，怪不得之前在凡间书生一看到药材铺那一家子，心情就不好了。原来书生飞升之前，就和那个药材铺的儿子一样，一心用自己的命换取父母家族的平安。自己怎么就这么没眼色，当时说了那样的话？书生心里一定伤心死了。
　　沅湘摇头。
　　花阴蹙眉问：“有没有什么仙器仙法能将受罪的魂魄带出冥府？”
　　兰湦说：“暂时未知。只知道千百年来，一旦被阎王定罪的魂魄除非洗除罪孽，永世不得离开。亦，不得探视。”
　　看何稷满脸心痛。花阴深觉上天不公，玉皇钦点了书生，将书生陷入权利的旋涡，却又将他的父母扣在冥府。难道是作为人质相威胁吗？自己都能想到的事儿，书生一定也能想到。书生一直避而不谈自己身处尴尬的位置，能躲就躲。现在，怕是不能躲了。
　　“兰湦哥，能不能帮书生卜一卦？”花阴心乱如麻，想不透的事儿太多，可又十分担心何稷。也顾不得许多，张口就让兰湦卜卦。
　　兰湦倒也是没有架子，在手里多了一个龟甲，花阴见状便把桌上的茶具都拿开了。
　　兰湦将两个勾玉放在龟甲中，摇晃了倒在桌上：“上位只有一个阳爻，未见光明；主凶象，若能破釜沉舟、奋力一击，或许尚有转机。”
　　兰湦的卦象从不出错，卦象不妙，书生……花阴于心不忍。
　　何稷浑身的力不从心，不似刚才的哀愁，好像之前泪珠滚滚的不是他一样。他为自己的茶碗添了一杯清泉：“卦象指引方向，能让人规避错误。只是，我现在连走的每一步是否正确都不知道，或许，从一开始就已经行差踏错了。”
　　何稷将杯中清泉一饮而尽，站起身拱手告辞道：“两位司命，小仙奉玉皇诏协助月老接掌姻缘之事，分身无暇，花阴就有劳二位了。小仙告辞！”语速就像是连珠炮，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花阴斜了身子，想要站起来跟着走，被兰湦拉住衣角，对着他摇摇头，说：“让他去吧。”
　　花阴这才勉强坐着，只看着尚未关严实的门发呆。

　　临近夜幕，兰湦在府里逛了几圈都没看见花阴，沅湘手里拿着浇花的水壶，蹲在竹笋边浇水。兰湦看着竹林丛外里三层外三层的结界，不由得好笑。只要何稷手里还拿着扇坠儿，结界就不会阻挡何稷，就算沅湘再设几十层也是没用的。走到沅湘身边，问：“花阴去哪儿了？怎么一会儿没见着，就跑得没影儿了？”
　　“还能去哪儿？肯定去找偷笋贼了！”沅湘头都没抬，继续对着竹笋眉目传情。
　　沅湘的竹笋一向都是不会假手于人的，兰湦便靠在竹子上，说：“我看你对着偷笋贼倒是不一样。不是说不想掺和天庭的权力争斗吗？怎么舍得出手帮他一把了？”
　　“是因为觉得何稷似曾相识吗？”沅湘不答，兰湦仰头看着水雾一样的结界外湛蓝的天空，“就像当初的我们一样。满心想要对方活下来，不惜用自己的命来换。”
　　沅湘把手里的水壶放在一边，手指抚摸竹笋的尖端，说：“可惜即便已经经历过一次，他还是未能参破，最痛苦的，莫过于独自苟活。”
　　兰湦仰着天笑道：“是呀，哪怕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相守一刻也是天长地久。”
　　沅湘提着水壶，站起来，面对耍坏心眼的兰湦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还不得探视，遭受酷刑！不得探视你又从何而知他父亲的近况？”
　　兰湦把沅湘手里的水壶接过去，顺便占了个便宜：“谁让他偷你的笋的？为夫的自然要为你出气！而且也没想过骗他，是他自己没想到而已！怪不得花阴说他笨，可不就是笨嘛？”
　　沅湘倒也不恼：“等他冷静了就知道你骗他了！肯定还要来偷我的笋！一会儿得去和仙灵们打声招呼，见到何稷格杀勿论！”
　　兰湦心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又颇有兴趣的说：“要不赶明儿我们也挖几个笋尝尝鲜？”
　　沅湘扭头，不可置信的横眉怒视，护犊子一样的防备看着兰湦。
　　兰湦逗的沅湘差点想背着自家的竹笋离家出走了。兰湦又笑道：“骗你的，谁来挖都不能我挖你的宝贝！自然是要帮你好好看着的！”
　　沅湘不信的看着兰湦。自家兰湦什么德行自己最清楚，传言都说他温柔、多情又亲切，可是肚子里全是坏水！
　　“真的！”兰湦牵起沅湘的手，“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沅湘心道，你骗我的可多了！说好我在上面的！

　　杨梅树硕果累累，两位仙女一位提着篮子，一位拿着榔头，和杨梅树园看园子的仙官坐在树下的大石头上闲聊。
　　仙官说：“听说最近几百年玉皇亲封的那位，不得了啊！”
　　提篮仙女问：“哪位？”
　　仙官说：“还有哪位？就是那位玄……”
　　敲果仙女心中一亮，说：“哦，他啊？我知道，是不是之前是把太上老君的兜率宫给烧的那位？”
　　仙官笑道：“是是是，就是他！”
　　提篮仙女把篮子里的杨梅用仙法洗净了，放在石头上供他们三位零嘴，说：“我道是谁，原来是他。之前给纯狐娘娘送仙果的时候见过一面，好俊朗的模样，又是一身的气派！要不是他是玉皇亲封的，不知道多少仙女想和他结为仙侣呢！我倒是十分羡慕丹初，能待在他身边。”
　　仙官满脸的嫌弃，心里直说你们这些仙女都是看脸的，看不见自己满腹才华的内涵！说：“你还夸呢，他做的那些事，都要把个仙家的大牙笑掉了！”
　　敲果仙女疑问：“之前听说他烧了兜率宫，偷了大司命的笋。可这些都没证据，玉皇也没有责罚，想必是诬告了。”
　　仙官许是常年看管杨梅园，也没个说话的。好不容易看到两位能说会儿话的，还是美貌的仙女，便更是捡那些好玩的说了。他捡了一颗杨梅放在嘴里，生涩的果酸充斥整个口腔，只是在仙女面前一口吐出实在是不雅观。便忍住酸意，囫囵吞了，酸的他腮帮子疼，缓了缓，说：“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他之后又去帮月老司掌姻缘之事，把红线染成了绿线，惹得凡间绿帽子遍地，兄妹私情、父子聚麀、□□频出、民不聊生，男女关系混乱不堪！”
　　敲果仙女未经人事，很多都不懂，况且仙界也甚少有绿帽子之类的凡间词汇。便单纯的问：“什么是绿帽子？聚麀又是什么？”
　　提篮仙女脸红红，拉着敲果仙女，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敲果仙女的脸也红了。提篮仙女责怪仙官道：“我们姐妹好好的来摘杨梅，偏被你拉着说这些有的没的腌臜的东西。妹妹我们走，可不能听这些胡乱的东西脏了耳！”
　　仙官见两位仙女作势要走，忙道歉说：“二位仙女慢走，是小仙粗鲁，没考虑周全。你们可知那仙君后来怎么样了？”
　　提篮仙女只见过何稷一次，便恋恋不忘，又不情不愿的坐下，说：“你倒是说说后来怎么样了，说的不对一并该打！”
　　仙官见二位仙女不走了，又接着说：“后来月老禀明玉皇，说那位才高八斗，月老祠实在是屈就了他。那位扰乱了天地姻缘，玉皇也知再不能让那位留在月老祠了。便让他去看守灯库了。”
　　提篮仙女点头应声说：“看守灯库倒是一个轻松自在的差事。”
　　仙官心道，这种空有皮囊的酒囊饭袋为何能招惹这么多仙女喜欢？轻蔑的冷笑道：“确实轻松自在，以至于被三圣母偷了宝莲灯下凡了！”
　　两位仙女不接话了。这是天庭公开的秘密，西王母不喜欢听见这个事儿，也不喜欢仙家议论，所以仙女们都不敢谈论这个事。只知道不知道哪一天，深的西王母喜爱的三圣母偷了宝莲灯私自下界，贪恋凡尘，与凡人结合生下孩子，触犯天条。玉皇怒不可遏，诏了二郎真君将其囚在泰山之下，迎宝莲灯回天宫。粗略计算一下，三圣母已经在泰山下快一百年了吧。
　　仙官也知道些禁忌，不多言，又说：“后来牵牛宫河鼓下凡历劫，飞升后需要每日从牵牛宫回家与女修团聚。”
　　敲果仙女说：“这个我知道，河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西王母在天河施了法。除非喜鹊搭桥，不然河鼓不能回家！”
　　仙官拍马屁说：“对对对，仙女说的没错！可不就是那个鹊桥嘛！天河上没有鹊桥，任凭你法力高深，都没办法踏云渡河。玉皇见何稷，想到搭桥总简单吧！无奈之下又让何稷去指引喜鹊搭桥，谁知道他倒好，在天河边架起了火堆，烤了几只喜鹊，香飘万里，所有喜鹊都不敢前来了。凡间未见鹊桥相会的景观，还以为天降异象，打着旗号兴兵作乱者不在少数！”
　　提篮仙女担心的问：“现在他怎么样了？玉皇有没有责罚于他？”
　　仙官幸灾乐祸的说：“听说玉皇责令那位找回飞散的喜鹊，重新搭起鹊桥。这会儿那位应该还在天河边忙碌呢。”
　　提篮仙女皱眉说：“一定是丹初没照顾好他，他才会饿了烤喜鹊吃！喜鹊一定很好吃！”
　　仙官心道，是是是，长得好就算杀人放火都行！
　　敲果仙女余光好像扫到了一个身影，连忙止住了眼前的话题，说：“快别说了，后面就是蟠桃园，近日西王母要设蟠桃宴，来园子里摘果子的姐妹多！而且人家是上位仙官，不是你我能闲谈的？要是被谁听了去，还不下那拔舌的地狱？”
　　提篮仙女站起身来，拎着篮子，催促的说：“是是是，妹妹提点的对。你也快去看你的园子吧，一会儿七仙女应该就要来摘蟠桃了。路过你的杨梅园不见你，又要让你去西王母那儿背书了！”
　　仙官一听七仙女要来，立马眉开眼笑的告别了眼前的两位仙女，往园子门口守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