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花生》泠凪

83、抉择

　　第八十三章 抉择
　　“花阴，跟本司回去！”厉害浑厚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何稷不明所以，也知道来者不善，上前一步把花阴护在身后。可丹初和藏起来仙童们纷纷跪倒一片，埋着头不敢出声。四周寂静一片，虫鸣鸟叫都已经消失了，只有灯火闪烁。
　　门后两个黑影走进来，一身的风尘仆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束发戴冠的高挑男子，俊美不凡，却由内而发的散发着不可靠近的霸道与威严。他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下摆绣了一只活灵活现欲展翅的丹顶鹤；在灯火下，隐约可以看到他穿了一身火红的衣裳，收紧了的袖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精神，散露的肃杀让跪在地上的丹初他们愈加害怕。
　　男子旁边的人与男子截然不同，虽然也是高挑俊俏，唇红齿白，可是周身萦绕的是温柔亲切。他身着浅金色的衣衫，广袖长衫，月白色的披风也绣了丹顶鹤，却是一只闲庭信步的鹤。他淡淡的站在怒气霸道的男子身边，让人更加的想要亲近。
　　何稷一改平日偷奸板滑的模样，面对着威风凛凛的男子也是一番勇气可嘉，他张开双手，护着身后，质问道：“你是谁？我竟不知道天庭原来也这样没有规矩，可以肆意强抢仙府？”
　　男子不悦的扫了一眼何稷，冷笑道：“本司，便是天庭的规矩。”随后又厉声道，“本司的相中的仙灵，你也配护？”拂动衣袖，何稷被风力扇飞倒在地上。
　　丹初爬到何稷脚边，福气躺在地上呜咽的何稷，转身向着男子拜了又拜，颤抖了声线说：“大司命恕罪，清芷霖君才飞升不过几日，不懂天庭规矩；实在是不知花阴是大司命看中的仙灵，全部都是奴的错，是奴未尽到掌事女官的提点之责，请大司命责罚。”
　　大司命冷哼道：“哼！一句不懂天庭规矩就想躲过吗？你在天庭多少时日了？自然要治你失职之罪！你自恃是从西王母身边出来的，是打量本司不敢动你吗？”
　　“奴不敢，奴不敢！”丹初连连磕头，直磕的额头都破了，地上都是血红，也不敢停。
　　“……”花阴看清楚来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兴奋的从何稷身后出来。正欲说话，被大司命瞪了一眼，又见大司命身后的男子从披风下伸出手指，摇了摇，便噤了声。
　　记得花阴在辰阳司说过，有一位仙君选中了他，只是一直没去接他走。丹初称呼他是大司命，除非是同名同姓，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九仙之首上仙大司命了。记得御兮说过，天庭越高位者，修为法力越高，先不说自己连法术的门都没摸到，就算摸到了，大概也是打不过的。啧啧啧，才上天庭，就和这样一位有权势的杠上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飞升的时辰不好？事已至此，再示弱求饶大概已经没用了。
　　何稷用手背擦了嘴角的血，不卑不亢的挺直了身板，站起身来说：“辰阳司的仙灵可供仙君挑选，辰阳司并未告知我花阴不可选。既然是我先挑选了，那花阴便是我霖清宫的仙灵，怎能由你随意抓走？”
　　何稷心道：辰阳司，对不起了，甩锅给你了。当时你被臭鼬熏晕了，就算他追究，大概你也能逃脱罪责；现在只要花阴不开口，自己抵死不认，想他也拿我霖清宫没办法。这大司命不愧是九仙之首，浑身散发的气息自己都快抵挡不住了，也只能勉强站稳身形，衣服大概已经被汗浸湿了吧。
　　“呵！不用佯装如此。向来本司要的，天地间没有谁敢阻拦！”大司命看了一眼写了满脸担忧的花阴，掀了披风，转身，侧颜睥睨道，“五雷轰顶。花阴。”
　　一句五雷轰顶，表示大司命算是饶了霖清宫上下仙灵了。丹初连连磕头道谢。
　　大司命看着花阴，花阴动动脚步，就要跟过去。
　　“花阴别去！”何稷拉着花阴不让他走。
　　花阴摇摇头，把何稷死死拽住自己的手掰开，走到大司命身边。三人便消失在门框边了，走之前，一直未说话的男子还将破碎的房门和打坏的树木恢复了原样。
　　何稷看着花阴从自己身边被抢走，自己却毫无应对之法。想起开始时和花阴约定会不离不弃，携手共进的，何稷抬起手就给了自己几巴掌。自己食言了……
　　‘轰隆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番的雷击从天而降，直直的打在丹初身上。何稷想要上前，却被雷击反弹撞在树干上、回廊上、地上，摔的遍体鳞伤，却又一次一次的不放弃。
　　“啊……”丹初痛不欲生，叫的撕心裂肺，还不忘劝解道，“公，公子，不要……不要再……再试了，您，您会受……啊……受伤的……啊……”
　　丹初的声音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等最后的一道雷降下，已经毫无生息，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了。何稷抱起软绵绵的丹初，只觉得丹初气息柔弱的宛如将死之人，似乎稍不注意就会断气一样。他抱起丹初，轻轻的放在自己的床上，给丹初盖好了被子。丹初脸上焦黑焦黑的，何稷轻轻一碰，气若游丝的丹初就皱起眉。
　　何稷不忍心的别开脸，走到门口，关了门，吩咐道：“好好守着，若丹初有什么闪失，唯你们是问！本君一会儿就回来！”
　　何稷现在也是满身是伤，一动就疼，脸上也是大大小小的伤痕。他试探的拉了一片云，加速的往天边飞去。却还是觉得速度太慢，自怨自艾道：“早知道就该好好听花阴的话，没事练习法术，也不至于在关键时刻还一点都帮不上忙！要是有大司命那样的法力，一定可以帮丹初挡下雷击，治好伤痛。”
　　广寒宫近在眼前，何稷顾不得云朵还没有落地，便急不可耐的翻身跳下去，在广寒宫门口扭了脚。又以不慢的速度，一扭一扭的跑去，敲开了广寒宫的大门。
　　“纯狐，纯狐！”何稷歪歪扭扭小跑到药庐，看着纯狐喜出望外，不顾礼仪，双手搭在纯狐的肩膀上说，“纯狐，救命！呼……丹初，丹初被雷打了，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你会药理，一定能救她对不对！”
　　纯狐摇摇头，满脸的歉意，说：“我确实会药理，也有药可以救治丹初，可是……”
　　“不用可是，能救就行，快走！晚了就耽误了。”何稷大喜过望，放开纯狐一瘸一拐的往门外走去。却感觉纯狐并没有跟上来，他回头看着还坐在药庐边的纯狐。
　　纯狐为难的叹了口气说：“那是大司命降下的惩罚，别说是我，就算是西王母，也不敢出手相救。能不能挺过来，就只能靠她自己了。隅形，你……”
　　何稷皱了眉，扭过头，背对着纯狐，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就像闲话家常一样的口吻，问：“今晚我来了，大司命会不会责罚与你？”
　　纯狐不忍的说：“不知，我只知道辰阳司，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两条清泪从何稷绝望的眼眶流出，他不敢再多做停留，便走了。
　　没有出发时候的意气风发，心急火燎，满怀期望。两手空空而归的何稷满心满眼的绝望，他看着满天璀璨的星空，冰冷的月光，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如同一个笑话。从丹初、纯狐、河鼓、以及惜诵、御兮的聊天中，多少猜测得到天庭现在的情况，自己就是那个打破平衡的砝码。虽然知道自己的前路不明，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独善其身，自已一直在想怎么才能保全自己，保全身边的人。没想到，事情发展的会这么快，完全没有给自己反应的时间。
　　何稷失落的回到霖清宫，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床上的丹初开始变得透明了。他坐在床边，对身边的柚娘说：“端一盆水来，要温的。”
　　“是。”柚娘凭空给铜盆里注入了温水，盆边放了一张方帕，端着站在何稷身边。
　　何稷站起身来，让柚娘把铜盆放在自己刚才坐着的位置：“出去吧。”
　　柚娘领命退出房门。
　　何稷自己坐在床沿边，挽了袖子，把方帕打湿了，稍微拧干了，试试温度。轻轻的给丹初擦脸。
　　“自从我飞升上来，一直都你在伺候我的起居。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可是你却尽心尽力把我照顾的很好。谢谢你。要不是我，你一定不会受这样的罪。”
　　“你这样细心，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一些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你都注意到了。我说缺一把折扇，你就求了来；我从没说过我的口味，你就知道不放葱不放蒜；我说袖子有点长，你就让锦织处改了衣裳；院子里的芭蕉旁边要种丁香、卧室门口种了香樟、正堂门口种了桂花、回廊换成了紫藤架、就连屋脊兽都换了……”
　　“如果不是跟着我，你必定是前途无量的。”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无能……”何稷趴在丹初身边，哽咽的道歉，床上的人却没有半分回音。
　　“仙君，仙君！”柚娘急匆匆的跑进卧室，捧着一只蓝绿色小瓶子，说，“仙君，刚刚有一阵仙法，将这个东西放在我们大门口了。”
　　何稷脸朝床内，抹了一把脸，问：“是什么东西？拿过来看看。”
　　“小仙也不知是什么。”柚娘将小瓶子放在何稷手里，隐约还能看见何稷脸上未干的泪痕。又看着床上越来越透明的丹初，心有不忍。
　　何稷打开瓶子的盖子，一股清幽的药香传来。何稷又问：“可有看见是谁放下的？”
　　柚娘回答道：“只有一阵仙法，这个小瓶子就落在门口了。闻着这个味儿，小仙觉得可能是药吧。”
　　“不管是不是，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来加害一个濒临死亡的仙灵呢？倒杯茶过来。”何稷苦笑着，从小瓶子里倒出一粒药丸，颤抖着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倾家荡产的赌博一样，抱起弥留的丹初，喂在她嘴里，又从柚娘手里拿过茶碗，喂给丹初喝了，抬了丹初的下巴。确定丹初吞进去了，才将丹初又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何稷坐在床边，问：“除了丹初还有伤者吗？”
　　柚娘答道：“暂时没有，只是……”
　　何稷看着床上还是没有起色的丹初，说：“只是你们都只是仙童，年纪尚小，被吓到了是吗？”
　　柚娘低头回答说：“是，好几个仙童被大司命的威压吓的直愣愣的一动不动，还没缓过来。”
　　何稷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好照顾他们，先去休息吧。”
　　“谢仙君。”柚娘拱手见礼，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