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花生》泠凪

81、圣言书生

　　第八十一章 圣言书生
　　丹初伺候何稷沐浴，将摘来的花瓣放在浴桶里，为何稷搓背：“这两日算是把天庭的十之三四走马观花看了一遍。公子应该对天庭有一个初步的了解了，明日惜诵来讲学的时候，公子也算是有基本功了。”
　　“幸好有你在，不然我和花阴肯定会走丢。”何稷趴在浴桶边，眯着眼睛享受，“我觉得吧，天庭就应该设立一点路标，不然根本找不到哪儿是哪儿！天庭到处都是云，走到哪儿都是一样的。”
　　丹初偷笑，心道以后自家公子出门可得想办法跟着，不然以自家公子在家门口都能走丢的本事，就算有仙法怕也一定会迷路！她笑道：“公子不必担心，仙君仙官们都是有仙法的，所以也不怕迷路。等您学了仙法，大概就不会迷路了。”
　　何稷不可置否的说：“仙法这东西没接触过，太玄，我还是觉得路标好使。”
　　丹初将何稷背靠在浴桶边，开始按压肩膀，舒筋活血：“公子，小仙已经将后院的明堂斋收拾出来，供讲学用。公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填减的，小仙一会儿就去办。”
　　何稷非常受用的仰着，说：“不用，你安排就好。”
　　丹初又问：“小仙想把霖清宫稍作装饰，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你做主吧。”何稷懒懒的说，突然又睁开眼睛，坏笑道，“让花阴和我一起上学！”
　　丹初放在何稷肩膀上的手稍作停顿。她还以为自家公子说花阴是侍读就是随便安一个名号而已，毕竟并未听过有哪位仙君会让小仙和自己一起学习仙法的。不过自家公子确实很多想法都很出乎意料，完全不能以天庭的常理来打量。
　　何稷自言自语的嘀咕：“怎么能让他整天在家闲逛！上学这么惨的事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就知道！丹初裂开唇角，就知道自家公子想法特别，不怀好意！

　　早起天才蒙蒙亮，何稷就被丹初挖出来了，迷迷糊糊就已经被穿戴好了，丹初一边帮何稷理腰带一边说：“公子，是现在用早膳还是等下了早课用早膳？”
　　何稷眯着眼睛任由摆弄，摇摇头：“一会儿再说吧，现在还没睡醒呢，没胃口。”
　　“是。”丹初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玉长匣，打开后拿出一个丝绒的长袋子，再打开，拿出一把合着的折扇。她将折扇送到何稷面前，说，“公子之前不是说缺一把折扇吗？小仙隐约记得西王母的宝库里就有一把折扇，便求了来，公子看看可还喜欢？”
　　何稷本来半睁不闭的双眼，看到丹初拿来的折扇，兴趣陡然提上来了。他把折扇拿在手里，见折扇两边的扇骨上分别刻了两幅画，是两枝不同的树枝，一边还雕刻了几颗果子的模样。何稷还未打开折扇，只摩挲了扇骨，嘴角略有喜色。
　　丹初说：“也不知道这雕刻的是什么，西王母喜欢有灵气的东西，这把折扇在西王母的宝库也不知道多少光载了，丝毫没有生出仙缘，便被当做凡物放着了。”
　　“这刻的是香樟，是凡间一种很普通很普通的植物。它自带特别的香味，院子里种了香樟，就不会有蚊虫了。只是香樟长的不出彩，花也不好看，掉果子的时候还会掉的满地都是，甚难打扫，很多人都不喜欢。”何稷对这把折扇，真是一见钟情，“既然是凡物，正好我也是个凡人，大概也是缘吧。谢谢你，丹初。”
　　丹初笑道：“公子喜欢就好。”
　　将扇子打开，原来是上好的白玉做得扇骨，触手生温，冬暖夏凉，扇面是极薄的撒金花的花笺纱，扇面空落落的，并无半点题画。何稷将扇子前后看了，确实没有半点题字。
　　丹初解释说：“小仙曾经在瑶池见过西王母打开这把折扇，扇面也是什么都没有。之后就被放在宝库了，这还是这把折扇第二次被打开。要不公子给折扇题字作画怎么样？”
　　何稷手放在扇面上，说：“怕是不好吧！”
　　“这扇子西王母已经给公子了，就是公子的了。别说画扇面了，就算是毁了，也是看公子的心情。”丹初笑着走到桌案便，拿起墨石头开始在砚台里加水研磨。
　　“你倒是比我还积极。”何稷拿着折扇走过来，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求我给你画扇面呢。”
　　丹初手上研磨的动作不停，说：“公子又打趣小仙。公子，是否需要其他颜色的墨？”
　　“不用，黑色就好。”何稷将扇子拿在手里，选了一支还算顺手的笔，沾了墨，想了想，便往折扇上画。
　　是一副雨打香樟，满地落籽的画；香樟树下一张孤凳，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扇面的尽头几片红褐色横纹的羽毛渐落地面；题词：倚香樟、听雨声、嗅悠远、落羽杉。
　　丹初有点惊慌，定了心神，轻声问道：“公子，这是什么花？”
　　何稷忙放下扇子，去拿了手帕给丹初擦手，说：“哎呀，你看看，怎么手腕处都沾了墨还不知道，一会儿弄到脸上花阴肯定要笑你！”
　　丹初心脏都漏跳一拍，无神的看了看手腕，才笑道：“看公子画扇面出神了。”
　　何稷拿着折扇看了看扇面，说：“那个花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就是觉得很好看，一时手顺就画上去了。”
　　丹初擦干净了手上的墨，问：“公子怎么不落款？”
　　“反正都是我的，不落款也没……事……”何稷被扇面吓的话音越来越小。刚刚才画上好端端的扇面，就在何稷眼前消失不见了。何稷伸手在画上摸了摸，本应该还没干的墨完全不见了，又把折扇翻来翻去看看，还是没有。
　　丹初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将桌案上的白纸也翻了翻，还是没找到刚刚画的扇面。
　　何稷拿着扇子尴尬的问：“丹初，你说这是凡物？”
　　丹初点点头。
　　“妈耶，这个凡物会吃扇面！”何稷一把把扇子扔的老远，连忙拍手，就怕自己也被扇子吃了。
　　“公子别怕。”丹初弯腰将地上的扇子捡起来，拍拍沾上的灰尘，将扇子看看，说，“大概是在西王母的宝库呆久了，有了通感吧。要不公子给它起个名字吧？起了名字公子就是它的主人，它是不能伤害您的。”
　　“算了，既然有通感，那也算是一个生灵了，他要是不愿意被我起名字，我偏偏起了，岂不是把他困住了。”何稷这几日大概对天庭的一些俗语有了了解，知道通感大概就是物品有了灵的意思。他从丹初手里拿过折扇起来，在手里端详了，“应该不会吃了我吧？”
　　丹初笑道：“不会的，您是仙体金身，仙灵是伤害不了您的。”
　　何稷便把折扇拿着不撒手了，说：“那就行，大概是它不喜欢我画的扇面，那就不要扇面也行。毕竟是你亲自选来折扇，不用可不是辜负了你的心意嘛。”
　　丹初笑笑不语。
　　何稷站起身来，利落的打开这扇，放在身前摇一摇，说：“走，叫上花阴，上学去！”

　　一天下来，何稷和花阴两个姿势相同的趴在桌案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惹得过上过下的仙童侧目不已。丹初端了两杯茶放在一边的桌上，走到何稷身边，给何稷按摩捶背。
　　何稷站起身来趴在窗边的榻上，丹初便拿了软锤在何稷身上捶。
　　花阴见何稷满脸享受，自己完全不用去受那份罪，自己修炼的时候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会儿飞升了还比修炼还惨，怎么想都是何稷害的！他倒好，只顾着自己舒服，完全不理会自己。花阴摊在桌案上，有气无力的哀怨道：“丹初，我也要。”
　　丹初向花阴吹了一口气，两个软锤便开始在花阴身上捶了。
　　花阴嘟哝道：“区别对待。”
　　丹初知道何稷并不在意仙品等级，便开玩笑的说：“我虽不才，也是公子亲封的掌事女官，霖清宫所有小仙均属我管理。我还未治你直呼公子名字的大不敬之罪，你倒是先埋怨起我来了？信不信我把你红烧了给公子补身子，去去乏？”丹初又在何稷耳边建议道，“公子喜欢辣的，不如做成麻辣的吧？”
　　“不好，野味儿一般还是要清淡才好吃。”何稷闭着眼睛吞了口水说，“一半清炖，一半做成凉拌的吧，记得要用朝天椒和新鲜青花椒。”
　　丹初歪了歪脑袋，答道：“是，丹初一定亲自去采摘。”
　　花阴一听二人当着自己的面盘算怎么吃自己，指不定背地里怎么想的，拿起身后的软锤对着何稷和丹初就扔过来，吼道：“死书生！吞什么口水，小心我吃了你！”
　　软锤自然被丹初半路拦截了，拐了个弯儿又回去给花阴捶背。
　　“上了一天学，累不累？有力气打人？”何稷睁开眼睛，趴着想了想，又说，“丹初，这才第一天，继续这么下去我和花阴肯定没命了。明天开始，让惜诵和御兮每日轮流来，每日只讲学一个时辰！”
　　“是。一会儿小仙去给他们说。”丹初笑道，“公子这么累倒是可以理解，花阴你怎么也是这副模样？讲学应该比修炼轻松才对啊。”
　　花阴挥手瘪嘴道：“完全不！我修炼的时候都是很自由的，讲学真是太枯燥了，还有御兮，真的不是魔界来的吗？太恐怖了。”
　　修炼很自由？你怎么不说你那是在偷懒？还有御兮，传授的是仙术，就算你没有全部会，大部分也都是会的吧。你一个修炼飞升的会觉得累简直比公子一介凡人会觉得累还诡异！你到底是这么飞升的？丹初心里无数个问号，也不好问出口，说：“既然公子觉得讲学强度太大，小仙就去请他们稍微放慢一点进度吧。明儿个就先请他们不用来了，公子先休息一天吧。”
　　“好，劳烦你了。”何稷趴在榻上好像要睡着了。

　　何稷在温暖舒适的床上醒来，他看着床顶的帐子，回想到，昨晚不是在榻上趴着和丹初闲聊吗？自己好像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上学果然不是人干的事！太累了。自己本来就是个没什么体力的人，平日也不做事，有事都有人伺候着。昨天下午的那些御兮教授法术真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打架实在不是自己的特长啊……
　　还有惜诵，冗长的天庭教条，堪比三师妹的裹胸布，真是……完全没用还必须要倒背如流，真不知道那毫无道理只让仙家必须遵守的规矩是拿来干嘛的？果然是只用来约束被管理的下属的吗？光是一个称呼就有好几十种！走路的步伐都有规定，步子大了小了都不行！不管男女，都要笑不露齿，见礼只可露出半截手背和手指！还有不知道谁规定的，走路不可带风！天庭风这么大，不带风要怎么才能走出来？连出恭用的手帕有多大，一次使用几张都有规定，万一遇到屁股大的擦不干净怎么办？
　　何稷实在是对天庭无语到了极点，不过对那个天庭的藏书库天辩台很好奇，惜诵说里面什么书都有！赶明儿让丹初带路去看看。
　　何稷坐起身来，下了床，难得早起丹初不在一旁伺候，便自己披了外套，打开房门。看着陌生的院子，何稷又扭头看看自己的房间，心道，自己这是半夜梦游跑到别人仙府去了吗？这院子怎么看起来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