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相求 ...

  •   桓子煜少时征战,过的是在沙场上摸爬滚打的日子,桓府虽家底殷实,却从不娇养膝下子孙,一并连那几个庶出亦被严加管教,习武念书都不落下。桓忠亲自教导桓子煜,为人之道、为将之责,皆以身相授,而今桓子煜二十年又三载,身高九尺,背阔胸宽,相貌堂堂。两弯刷漆浓眉下,一双寒眸萧萧似剑,颇有气吞凌云之势。都城中,谁人不知这位爷,又有多少家女儿对他心怀念想,一时间惹出邻女窥墙的盛况情景,成了都中一件趣事。如今他病愈,整个都城人尽皆知,桓府的门槛都快被这些人踩垮了,来问候的、打听婚事的、攀附献媚的……络绎不绝,桓子煜不愿与这群人纠缠,借身子尚未好全为由一并推了,反而日日往明空的园子跑。
      “爷,咱今儿还去?”
      “去!当然要去,早上吩咐的事可办好了?”
      “唉哟,我办事您还不放心?”杪宗拍着胸脯沾沾自喜,“连昆街的墨阁我都走了一遭,笔墨纸砚哪样不是最好的!”
      木案上,文房器具样样俱全,杪宗专捡好的挑,放在精致的木匣子里,赏心悦目。他办事桓子煜多少放心些,见此不由微微颔首,紧皱的眉宇稍稍松开来,今儿一早,嫮生便跑来传话,将明空的意思一字不差地讲与他听,这倒是始料未及的,桓子煜甚悦,忙不迭地备些明空喜欢的物件,想亲手给送过去。
      园子里,明空不似往常般在桃树下呆坐着,反而歇在了小亭子里,沏好了茶等着桓子煜。
      “爷,快进来,明哥儿等你半日了。”嫮生开了园门,放二人进来。
      “等我?”
      桓子煜脚步微顿,抬首向园内深处望去,那一片草木繁花,矮山奇石,只瞧得见翠绿亭角,看不清人的。
      “明哥儿一早便起了,守在亭子里,坐了好几个时辰,我问他,他只说等人。”
      之前分明不待见他,而今却起早候着,这般作为倒叫桓子煜心中不安。他略思虑一番,便拿起备好的礼,只身朝那亭子走去,嫮生亦欲跟上,杪宗一把拉住了她。
      “你去做什么?”
      “我得去伺候啊。”嫮生一脸不解。
      “姑奶奶,这时候就别去添乱了,咱在这候着,听见声再进去。”
      “怎么就成添乱了?!”
      “有些事,你不知道的好,听我的准没错。”
      杪宗自小服侍桓子煜,说是心腹也不为过,嫮生不敢忤逆他,只得远远地望着。
      再说桓子煜疾步而来,迈过石阶,本想招呼一声,谁料明空不拿正眼瞧他,只说一句,“坐罢。”
      两人相对而坐,明空为他递去一杯清茶,并不是什么名贵茶叶,寻常的罢了,不过这茶香倒是清绝,吃起来不涩不浓,恰到好处。
      “听嫮生说,你在等我?”
      粗粝的手掌碾磨着温热的茶杯,桓子煜不动声色地看着明空,心中思绪万千。
      “病可好了?”明空避而不答,反问他的病况。
      “早就好了,这也多亏明公子舍身相救,今日我前来,还带了些文房的小玩意,你瞧瞧,可喜欢?”说着,便把手边的木匣子打开,露出里边精致讲究的物什。
      明空瞥过一眼,淡淡回道:“多谢。”
      “明公子的身子如何了?”
      “无恙,”明空紧攥着身上的袍子,凤眸流转,盯着眼前的男子,“我不是什么公子,叫我明空罢。”
      “好,明空。”这二字从嘴里念出来,倒觉亲近些。
      “你可还记得,当初的病是如何治好的。”
      “怎敢忘却,”那一日的情形如同梦魇般困在脑海里,散不去,抹不掉,每每想起,都深觉愧对少年,“我自知无以回报,往后你有什么吩咐便同我说,我一定全力相助。”
      少年皱起眉,紧盯着他,嘴唇微动,“放我回玄趾山,可好?!”假扮的冷脸再也挂不住,明空的眸子里尽是恳求。
      桓子煜何尝不想如了他的愿,可阿公却咬死了不放人。医师临走时千叮万嘱不能让明空回去,桓公信守承诺,绝不会失言。桓子煜怕他知晓真相后过分伤心,只得哄着。
      “你一人如何回得去,在桓府安心住着,过些日子医师来接你岂不更好。”
      话刚出口,桓子煜便心生悔意,他眼睁睁看着明空满脸的乞求化成了深深的恨意。
      “桓子煜,你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我会沦落至此?!”明空鲜少发怒,而今双目赤红,声声如泣,将多日来的埋怨不安全扔给了他。
      “明明你的病都好了,何故还不肯放我出去?!你们桓府是要关我一辈子吗!桓子煜,我当真不愿救你,若非师傅逼我……若非他……我”话及此处,少年已是泣不成声,他犹记得自己是被拖进屋去的,师傅亲手将他扔进了火坑,烧得他生不如死也不愿回头看一眼。
      师傅,你怎能绝情至此……
      “你恨我。”合该恨的,伤得这样深,明空没拿刀捅他就算仁至义尽了。
      “桓府的煜小爷,朝廷指派的官儿,我一介布衣,怎敢恨你。”
      许是少年眼中的冷意刺痛了心,桓子煜竟有些不敢看他。
      “你若恨极了我,便用这把匕首解恨,我欠你的,只能这样偿还。”
      锋利的刀尖折射出冷目的光,桓子煜起身走到明空跟前,将匕首塞了过去,接着,竟缓缓跪下身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即便当初被敌人伤得那样狠,他也不曾跪下求饶,如今却坦然跪在少年身前,无一句怨言。
      “好端端地怎么就?!”嫮生急得不行,几步就要冲过去。
      “别去!”杪宗眼疾手快,忙拉住她。
      “爷都跪下了!这要是让桓公知道,还不得怪罪明哥儿!”
      “啧,哪会知道,你嘴巴紧些就是了。”杪宗虽清楚桓子煜的心思,却不曾想竟做到了这种地步!
      明空紧握着匕首,抵在桓子煜的心口,他穿得单薄,只需轻轻一刺便能扎进肉里。
      “明空,医师会回来的。”
      顷刻间,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身前人的面目,直到此时,这人还在哄他。
      “怎么这样爱哭。”男子微微叹气,卸下往日的威严,伸手替他抹泪。
      冰凉的刀尖抵在胸口,桓子煜却处惊不变,他看着明空泪流满面,通红的鼻尖,湿润的眼眸,让人心疼。
      “……我师傅,何时回来?”少年哑声问道。
      “明年,待园子里桃树开花了,医师就回来了。”
      “又哄我……”
      “是真的,快别哭了。”
      “……”
      明空抹掉眼泪,扔开了匕首,眼下他双颊微红,倒有些小孩子脾性。
      “我有两个弟弟,其中一个年岁和你相仿,”桓子煜起身坐到一旁,温声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叫他来陪你解闷?”
      明空摆摆头,他喜欢清净。
      “往后,我护着你,若受了委屈就告诉我,我替你出气。”他想把明空当作亲弟弟来疼。
      “不必,”明空吸了吸鼻子,“你别常来就是。”
      “……好,我过几日再来瞧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