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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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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馔津。
相比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人类更为熟知的，应该是“稻荷神”三个字吧。
然而对于荒来说，御馔津就是御馔津。
在巨大的结界中，荒席地而坐，小心地将银发少女的上半身扶到自己膝上，难得温柔地伸出手，怕惊扰到她一般地覆上她的双眼。
四野寂寂，静默无声。
他抬起头，星幕倒垂，光河流转。他垂下眼，黑暗静流，花水默绽。
这是他一手创造的小世界，为怀中的少女而建，这片星河与暗水已静静流淌千年——从时常探望到半步不出，从妖鬼横行到神明隐匿，直至如今神秘退居里侧，御馔津仍是未醒。
他轻唤：“御馔津。”
少女沉沉地闭着眼，无声无息，似乎梦中仍有什么困扰她的事，秀气的眉微微拧起，眼角微微泛着泪光。
于是荒抚平她的眉间，拭去眼角的泪滴，他又呼唤道：“御馔津。”
少女依然沉默。
荒莫名地有些想笑。他缓慢的也躺了下来，手臂轻轻揽过女孩小巧的肩头，将幼年外表的稻荷神彻底纳入怀中。男人低低叹息：“他们都走了啊，御馔津。”
不被人类需要的神明无法再停留于世界表侧，尽管仍有些许信徒，但是他们的力量太微小了，最终也只有消逝的结局。除了部分特殊的存在，避让里侧已是神秘唯一的退路。
高天原早已迁居，即使是至高的天照，也仅仅在表侧留下一个分身。如荒这般真身仍在表侧的神明，无一不是做好了消散的准备。
可这些都与稻荷神无关——千年前为了守护平安京，她耗费了太多的力量。本就因镇压地震鲶而贫瘠的神力尚未来得及恢复完全，经此更是雪上加霜，即使在荒的结界中沉睡至今，她也没有任何要醒来的征兆。
但是荒知道少女的选择为何。还用怀疑吗，深爱着人类的稻荷神，纵然被人类所抛弃，也绝不会因此离开。即使她还清醒着，也一定会是微笑地叹着气，然后继续端坐于空无一人的高天原之上，饱含着无意义的温柔凝视人间吧。
荒：“你真是何等愚蠢、固执、徒劳、不懂人心的神明啊。”
少女的指尖微微震颤，然而神之子已经阖眼睡去，于是这一丝微小的征兆，终究无人发觉。
他们到底相拥而眠了多久呢。几年、几十年、几百年？久到御馔津长发披肩，他们的发丝黑白相缠，难以分离；久到少女逐渐长大，眉眼端庄高贵，不复稚嫩；久到最后的神明被扯下宝座，人类踩着祂的尸身，高举祂的头颅，大声欢呼庆贺；久到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末法时代已至，神秘的衰亡大劫已过，人类不再相信神明，也不再痛恨神明，他们只是漠视。神秘的存在被抹去，被冠以故事、神话之名，被漫不经心地谈笑，被伐毛换髓地剖析——
啊啊，这是人的时代了。
最初的时候荒还会多次醒来，感受着又一个消失的气息，他久久沉默，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再次睡去——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立场逆转的呢。
星幕暗淡，光河枯竭，他越来越难以清醒，从偶尔变成极少的几次睁眼中，生长于暗水，照耀着星光的月色稻穗一路疯长，将沉睡的神明彻底淹没。银色的鸟居静静伫立，温柔地守护着神之子的沉眠。有风在这片静谧的世界中吹起，轻柔地拂过神明紧皱的眉间。
荒开始时常流连于半梦半醒间。
他有时候会觉得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身周磨蹭，有时候又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叹息，温暖的手掌偶尔会轻轻触碰他的脸颊，注视着他的目光带着久违的温度，这竟让他奇异地涌上些许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委屈。
荒：……不是，等等，睡觉还会OOC吗？我的人设是不是崩了？
但这样的感觉太好了。
即使神力因为信仰缺失而越发贫瘠，连神格都随着时间流逝岌岌可危，或许终有一日他会在睡梦中死去吧，可如果御馔津会这样一直陪伴他身边，那似乎也无所谓了。
然而就在最近一段时间内，御馔津的气息有时会消失——到底还是被虚弱影响了，他刻意加强的封印开始减弱，人类的祈愿偶尔都能突破神明的结界，喁喁细语地哭诉哀求。正是在那之后，御馔津开始时不时地离开他身边。
到底要温柔到何种程度，又到底要愚蠢到何种程度？你这样不懂人心的神明，想要再一次被他们伤害辜负到何种程度才会放弃？御馔津，为什么你就是……你就是不懂人类呢？！
他想要怒吼，想要制止，最后却陷入比以往更深沉的夜色中了。
惊醒荒的是结界的崩裂。
他踉跄着跪坐起来，永恒的暗夜已被升起的太阳驱逐，大半的月穗转变成耀眼的金黄，仅有他身周的稻禾依然是澄澈的暗色——荒窒息般地轻吐口气，抑制力铺天盖地的压迫让纯正的神明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但他对此置之不顾，头脑缓慢地运作起来：
结界破碎，是因为构成它的力量陡然失衡……不是因为自己，那么……
御馔津呢？！
这个名字如一道闪电，陡然划破混沌，荒闭上眼，不顾抑制力的虎视眈眈，近乎疯狂地放出所有的神力开始搜寻御馔津的踪迹。
首先是结界内部。尽管不报有希望，可是……
荒：……
荒：好的我明白了。
荒：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一只老婆呢？！？！
***
这也正是他如今坐在这几个人类面前的原因。
荒沉沉地吐了口气，轻柔地将指尖插入银白的发丝中，细致地梳理到泛黄的发尾，耐心地把女孩的头发一点点理顺。他做的如此专心致志，浑然忘我，仿佛这世间只有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对面的复仇者联盟：感觉自己散发出单身狗的清香。
明明有女朋友小辣椒不知为何仍然觉得自己闪闪发光的托尼·斯塔克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贾维斯，上茶。”
小笨手乖乖地端着肥宅快乐水放在桌子上。
托尼：迟早有一天我要捐掉它。
他的目光难以控制地飘向昏迷的少女，但是那个突然出现，自称为“荒”的“神明”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将女孩往自己怀里藏得更深了一些，完美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托尼：“好吧，首先，我们必须对这位……稻荷神？表达感谢，呃，她救了索科维亚——啊，就是那个飞到天空的城市啦，我们一定会回报这位神明大人的。然后……她没事吧？”
所有的人的视线都随着这句话落到女孩身上，快银和绯红女巫浑身一凛，本来偷偷摸摸的目光此时也变得光明正大，几乎能称得上是迫切渴望地注视着荒冷淡的面孔，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
连尽量坐得远远的，拼命躲在荒看不见角落的追月神也挺直脊背，毛茸茸的耳朵竖了起来，绷得紧紧的。
荒的神色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脸色发白，唇色寡淡，许久之后才低声道：“人类的报酬于我等无用。御馔津……现在需要的非此等之物。”
好的，名字是御馔津。
托尼知道贾维斯此时一定抓住了这个关键的情况开始搜索信息，现在正常谈话结束后他们复仇者联盟必然还要再开个会，而之后……用膝盖思考托尼·斯塔克都能想象未来的几天有多黑暗，首先是神盾局，弗瑞那家伙肯定不会放过他，其次是联/合/国，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神明突然现世还救了整整一座城市，又是一堆仗要打，然后还有当时看直播的那么多人，可以想见一场宏大的舆论风暴和媒体狂欢……
哪怕是钢铁侠，面对这个黑暗的未来也忍不住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稻荷神的神迹下，即使是险些陨石落地的索科维亚战后安抚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以一己之力救助一城的御馔津身上，而最后神明坠落的模样和突然出现的第二人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位女神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坠落，是因为力量耗尽了吗？后来出现的那个男人抓住了她，他们两个认识吗？他是不是也是一位神明？神明现世会对人类产生什么影响吗？……等等问题如潮水般涌来，后续还在不断发酵，作为近距离与神明面对面过的复仇者联盟本就处于风口浪尖，如今神明在众目睽睽下落户斯塔克大厦，更是激起了一波高、潮……哪怕是现在，也有无数疯狂的记者堵在大厦门口，面红耳赤地端着长枪短炮，虎视眈眈地蹲守。
美国队长诚恳地询问道：“请问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吗？我听追月神说过，似乎信仰之力能让您的力量增强？”
荒淡淡地瞥他一眼，嘴唇紧抿，终究是冷嘲地说道：“那等虚伪的信仰于我们无用，只有伪神才会重视这等虚不符实之物。御馔津需要的，是至少两位真正的、主神的神力。”
追月神仿佛被针刺般跳了起来，最后还是恹恹地坐了下去。
荒对此视若无睹。
终究还是太虚弱了。
在神秘退隐的现世，神明本就在不断被打压，想要补充不断流失的神力太困难了。稻荷神尚有信仰与知名度支撑，所以才能在在未醒时就取代荒供应结界存续的灵力，才能醒来后帮助祈求的人类，甚至保全复原了索科维亚——尽管代价是自身的消亡。
荒纵然贵为神之子，地位尚在御馔津之上，可作为尚未正式确认神职、宣告神名的神明，他的知名度即使在神秘盛行之时都远不如稻荷神，更何况如今了。他的力量残缺太多，已经到了影响自身存在的地步。他利用羁绊拉回了御馔津，又输送了绝大部分所剩无几的神力为她续命，本身就已是强弩之末了。
荒已经无法再创造一个结界了，也没有下一个千年的时间等待御馔津醒来了。
他不得不向人类——逼迫御馔津至此的罪魁祸首！——求助。
复仇者们面面相觑：“呃……”
不是不想帮两位神明，可是他们作为人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去哪找其他的主神。
“正义联盟的神奇女侠或许可以询问一下。”托尼·斯塔克说，“但是也无法保证她的力量是否是你们需要的——”
荒打断了他的话：“我能看到一部分命运的轨迹。虽然如今仅能窥视些微。但也足够了。我知道能找到两位主神的人的所在。”
“请放心。”史蒂夫心领神会，很懂的接话，“我们一定会帮您找到他的，对吧，托尼？”
一旁被打断话的托尼·斯塔克默默闭上嘴：虽然很不爽这家伙但快想想那小姑娘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托尼·斯塔克你要冷静！
钢铁侠脸色很臭地点头：“特征呢？我们要怎么找到那个人？”
荒惜字如金：“金发。蓝眼。非人。”
史蒂夫：“……请问，能不能更详细一点？”金发蓝眼的人就有一个戳在您面前啊！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还有那个“非人”是什么？
荒：“那个人，是显而易见的‘非人’。只此一点就足够明显了。若要再说的话……其身边有两个人类幼崽，名为‘杰森·陶德’与‘达米安·奥·古’。”
托尼·斯塔克：“……！”
钢铁侠猛然变色。
***
蝙蝠洞中，现任罗宾提摩西·德雷克深深呼吸，他放下洒了一半的咖啡，复杂地注视着屏幕中深蓝发丝、从头到尾仿佛都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男人，冷静地把那段监控打包发往太空。
正义联盟的主力已在太空巡查许久了，仅有钢骨在瞭望塔监视和部分英雄们在守护自己城市。奥创之战能结束得还算轻松，有一部分钢骨的功劳。但毫无疑问，或许他们离开地球的时间确实有点太长了。
漫长的半小时后，蝙蝠洞电脑轻轻一响。罗宾打开最新的信息，一段文字静静躺在邮箱中，看不出主人的任何情绪：
[速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