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叶庭庭如盖矣》百公里

53、成功 不止门里的

　　不止门里的俞平眼眶有泪，在门外守候的戚韶华眼里也有，隐隐约约听到俞平话语的众人心头也像压上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戚爷爷摸着大黑的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目含希翼。
　　俞安憋着气，脸色涨红，额头青筋鼓起，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我听到你出事的时候，我心里慌，可是我又出奇的冷静，与当时爷爷出事的时候大相径庭，你问我，我是不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大罪，我告诉你没有。”她抬起头直视着俞平探究的眼神。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老是扒着你的腿，不停问爸爸妈妈去哪儿了，为什么一直不回家，你也不大，但总是很耐心的告诉我他们不会回来了，他们去很远的地方了，回不来。当时的我一点都不懂事，不懂为什么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告诉我。直到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你躲在被子里偷偷的哭，我好像才隐隐明白我不能再问了。”
　　她目光哀伤地看着俞平，“我上学，每升一级，换一个班级，换一个老师，他们都会领着我站在讲台上，告诉同学俞安是个孤儿，大家要照顾她，我当时就想，老师好残忍，我也很残忍。我不需要别人同情，不需要别人一遍一遍提醒我是个没有父母的孩子，这个世界这么大，不止我俞安一个人是孤儿，我不可怜。”说到后面她声音渐渐变大，有些失控，俞安也知道自己有些发狂，但是哥哥花费这么大心力，一群人为了她一个演了这么一场大戏，不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吗？
　　“我特别想大声告诉那些同情我，可怜我的人，不要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我很急躁，不想上学，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但是每次回家，看到爷爷，看到你，我想俞安你不要再说了，痛苦得人不止你一个。你每天早上送我去学校，我躲在校门口看见你走远的背影想，哥哥你是不是跟我一样，也被人一遍一遍提起心里难言的伤痛，承接着那些人怜悯的目光。父母走的时候，我很小，说实话没人提起，我会习惯，会慢慢忘记，也许在我长大很多年后，去拜祭父母心里只会痛一下，但是天天被人扯起伤口，它就没好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俞平擦掉脸颊上的泪，看着眼眶发红的俞安，她处在狂躁的边缘，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失控。
　　俞安深呼吸几下，才觉好些，继续说道：“哥哥，我对不起爷爷，我也对不起你，爷爷生病的时候，我没告诉你，爷爷说你在外面不容易，忙着上学，忙着挣钱，他说老人上了年纪总会生点小毛病，看起来很严重，但是会好的，我们两个商量着瞒了你，你也知道大伯不在家，大伯母不会管我们，康康哥哥也被管着不许来。”说着，她终于控制不住，哭了出来：“我以为爷爷会好，会像他说的那样好起来，可是那天他就不好了，我一个人没有办法送他去医院，我去找了大伯母，她不愿意，我是跪在她们家门口磕着头求她，康康哥哥从二楼爬下来去找的大伯回来，可是迟了，送到医院就迟了，如果我没有逞强，把事情告诉你，你在家里是不是爷爷不会走。”
　　俞安哭的不能自已，越回想绝望的那天，她越难受：“我想着无数的可能，如果当时我就让爷爷住院，当时就让你回来，而不是听爷爷的话信以为真，他是不是就不会．．．．．．。”
　　俞平看着俞安满脸自责，痛苦不堪，心疼不已，他跪在床头，扶着俞安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安安，不是你的错，爷爷早就生病了，我知道，医生说了，爷爷年纪大了，早一点走对他来说就是一种解脱，只是他强撑着，放心不下我们，可是我当时知道他生病，我就想也许是国内治不好，去国外呢，我想多挣一点钱，我在外面接戏，却独自留你一个人在家里彷徨不安，可是我没有办法了。”说着他让俞安靠在他的胸口：“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这么自责，我们都尽力了，只是命不由人，我走的时候，爷爷还说，要好好的，以后就我们俩了，要我好好照顾你，他对不起你，没有护住你，让你小小年纪就去了那种地方。”
　　俞安双手抓着俞平的衣服，终于放出声哭泣着：“啊啊啊．．．．．．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好，我不想爷爷走，我不想念你教我的斯人已逝论，这平复不了我心里的痛，我还是会难受。我想长大，想变成一个大人，我不想再失去你，不想在你需要依靠的时候无能无力。”
　　俞安哭的声嘶力竭，那些话几乎是喊出来的，戚韶华在外面也哭了，却也笑了，说出来就好了，欣慰地看着里面趴在俞平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俞安，偷偷擦掉眼泪。
　　俞平高兴地擦掉眼泪，抚摸着俞安的头，轻轻劝慰：“安安，我们不再是当初无依无靠地‘平安’，我的师兄妹们，还有一位你未曾见过的老师，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依旧亲如一家，而你也有了戚韶华，我们现在不仅仅只有彼此，你不再是一个人，你可以放心依靠我。”
　　俞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哥。”

　　大哭一场，俞安已经没有什么精力，温医生让俞平出去，单独给俞安进行了一次心理辅助治疗。
　　众人等在长长的走廊里，俞平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里，林楚看着他发呆。戚韶华依旧痴痴等在门口。
　　戚爸在楼梯间给戚爷爷报平安。
　　俞平口中的老三扛着摄像机从临时搭建的监控室出来了，缓缓推着镜头拍过来，戚韶明看见这家伙悄无声息地对着众人拍摄。
　　老三大名叫王司，是老师收的第三个入门弟子，同样是演戏改行做导演，这个场景就是他指挥布下的。
　　戚韶明站在他身后，靠着墙，等他拍完。王司看着画面里的镜头思考，戚韶明悄悄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踢地他趔趄，诧异地回头看着戚韶明：“老五，你干什么？”
　　戚韶明朝他勾勾手指，王司傻不愣登地过去。戚韶明一把卡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看看，你指挥的，你家医院这么冷啊？”
　　俞平听见动静转身回头看，恰巧和林楚望着他目光碰到一块，只是一瞬间，林楚也望向戚韶明的方向，俞平顺着林楚的动作看向他们。
　　王司掰着戚韶明的胳膊反驳道：“怪我吗？就三天，不对，就两天，老二找我的时候计划书还没有呢。”
　　“破绽太多。”姜石双手抱胸靠墙，冷冷地吐槽，随后凝视着蹲在地上的林楚，林楚傻愣愣地看着他，问道：“我有问题？”
　　姜石收回目光，对着还在打闹的两人说道：“安静。”
　　这两人立马分开站好

　　半晌，温医生推开门出来，看着眼前众星云集，开玩笑说道：“哎呀，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大明星在一块，真是开了眼了。”
　　俞平颔首：“您见笑了。”
　　温医生如释重负的笑笑，对着一群眼巴巴的看着她的人说道：“效果还是挺明显。”
　　戚韶华放松地靠在门框上长吁一口气，看着躺在床上睡着的俞安。温医生解释道：“小孩哭的太久了，累了，睡着了。”
　　戚妈拉着温医生的手，喜极而泣道：“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太谢谢您了。”
　　温医生：“这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这大场面，生平难得一见。”
　　齐东安排好跑龙套的，上来扯着大嗓子问：“咋样了，咋样了？”
　　戚韶明：“你不会自己看嘛。”
　　齐东挠挠大脑袋瓜子：“这是有效果，嘿，走我请客，去我的火锅店吃饭。”
　　林楚逛点头：“好好好好好．．．。”

　　戚韶华和俞平一起进的房间，本来他想抱的，俞平抢先她一步把人抱起来，温柔地说道：“你以后多的是机会是抱她，这次我来吧。”
　　戚韶华悄悄弯起嘴角：“好。”

　　俞平把人抱到车里，戚韶华坐到里头，扶着俞安的头放到自己膝上，拿过毛毯盖在她的身上，俞平站在车门口看着他的动作，有点高兴又有点无奈地关上了车门，朝后面的的保姆车走去。
　　保姆车里有点挤，姜石坐在驾驶上，林楚坐在副驾，后面三个活宝又开始打闹，姜石忍得青筋都出来了，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坐在副驾的林楚，安慰自己，幸好这个没参与。

　　晚上，俞平做东，在齐轩林包了一个大包间，请众人吃饭，俞安睡了一下午，心里没有沉甸甸的往事心结，醒过来时，感觉人轻飘飘的。
　　在包间，俞安打开门看见这一群人，顿时脸上起烧，从脸红到脖子，有些羞窘。戚韶华捏捏她的手，她才有勇气抬起头，向着他们深深鞠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