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梦华录》王文意

35、回首已惘然 云州 东

　　云州 东平郡

　　谢东离刚喝完药，就开始坐在案旁看地图。一旁的徐勇玉也静静的看着。琅华进来时看了一眼空碗：“谢都尉，该换药了。”

　　谢东离仍旧看着地图，没有反应。琅华将药箱放在岸边，手里一沓书信砸在谢东离面前：“不妨看看这些。”

　　谢东离正准备看时，一把被徐勇玉夺取。

　　谢东离没好气的看了徐勇玉一眼：“徐副将。”

　　徐勇玉却拿着信件远远地坐在椅子上，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谢东离被琅华按住为伤口换药，肩胛骨，手臂，背上皆有伤痕。药粉抹在伤口上疼的人直冒冷汗。

　　偏偏徐勇玉还一脸笑意的翻看着信封，不消停的念着名字：“云州，夷陵郡，寒香楼的素心姑娘，云州，汉源郡，公主陛下，云州，盛安城，木府。京城，东洲，陇西，还有，还有这么多姑娘......我的天，老谢，得亏你活着，否则要伤多少姑娘的心。”

　　谢东离偏生叫琅华按住动弹不得：“谢都尉小心，马上就上好药了。”

　　谢东离道：“你也来也揶揄我。那都是家书。”

　　徐勇玉将信扔回案上：“真是可怜啊。要是有一个姑娘给老徐我写信我都该作梦笑死了。哪来这么多家书。”

　　谢东离顺势拿过信件一一看了起来，不过这些信件是有些多了。

　　琅华转过身看着徐勇玉：“别笑。老徐，该你了。”

　　徐勇玉撇撇嘴靠近琅华坐下换药：“好了，西南府那边的军令下来没有？”

　　谢东离看他正经了一回，也不再说笑：“还没有。不过，好像有些新消息，你要不要听？”

　　徐勇玉道：“快说快说。”

　　谢东离将信件递给他：“自己看。”

　　徐勇玉将信将疑的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看过去：“陛下下令直接让兵部侍郎陈同甫前去益州监军。一切听他调度。那西南府这边可是要撤回了？”

　　谢东离皱皱眉头：“看完再说。”

　　徐勇玉连忙把下面的信件也看完。才发现信件上的大意就是陛下调了陈同甫监军。西南军此次过去的有李盛泽带的军队，彭兆麟则转到雍州增援平西王。而对于他们的调令则是让他们前去南中。

　　徐勇玉也一脸郁闷，抖着手里的信纸，冲谢东离道：“这是什么意思嘛？”

　　琅华淡淡一笑：“柿子要捡软的捏。”说完提着药箱出去了。

　　徐勇玉也觉得这话有意思，之前东平郡一役大的艰难，他们几乎是在用命赌，再看天气，最后获胜算是“侥幸”。

　　而东平郡，最勇猛的耿峪山的军队被灭后，敌军就像一个有了豁口的大坝，接下来雍州和益州的战役基本毫无悬念，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捡便宜的胜仗，偏偏交由别人，而不是西南府的人，这个陈同甫简直是“偏心”了。

　　谢东离只是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道：“陈同甫，陈同甫。陛下这可有意思了。”

　　徐勇玉也有些玩味，要说起长安官场，不知陈同甫就不用不来混了。

　　陈同甫虽然是兵部侍郎，但同时身兼东海水师总督，在军中，威名远扬。不过这个为名说出来有点吓人罢了。

　　陈同甫出身寒族，早年只是在东海鱼牙县当县令，后来在抗击东海海盗上，屡立奇功，多次被先帝提拔。

　　此人做事狠辣决绝，在最初抗击海盗时，曾放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错杀过许多无辜渔民。

　　因此当地百姓也非常害怕他，常用他的名字吓唬小孩子。也正是因为这些污点，饱受百官争议。但得到先帝力保，最终没有被弹和，但是多年来仍是青州州牧的官职。

　　直到新帝即位后他被任命为东海水师总督。上任三年间，东海一度风平浪静，政绩卓然。

　　徐勇玉想到此处倒觉得有些释然：“这下子也好。陈大人是个活阎王。倒是李盛泽，我要替他担心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隐隐担心道：“陈大人似乎和西南府有些过节？”

　　谢东离早一年在漠北上庸关，对于西南府的事情并不太熟悉，徐勇玉说出来，便觉得有几分意思，问道：“快说来听听。我瞅着也不大对劲。”

　　徐勇玉瞥了他一眼，一脸意味深长地笑：“谢小公子，你好歹也是东洲谢家，怎么这些事情都不知道？”

　　谢东离连着手中的调令摔过去：“去。我一直在军中。谢家在朝堂上的事情都是兄长在打理。像这些朝堂争斗自古就有，谁耐烦整天打听这些。”

　　徐勇玉稳稳地接住调令，放在桌上，徐徐开口：“云州东侧靠近南海的那几个郡近几年一直不太平。陈同甫是个只扫门前雪的人，海盗在东海时，他只管打。把海盗打到了南海，归西南府管的地盘。他就不负责了。孟大人和陈大人因为此事过节颇多。孟大人是三朝元老，又是公卿氏族，陈大人是个护犊子，死活不肯让步。陛下也不好裁决。”

　　原来如此啊。这些事情说起来是有些复杂了。谢东离摇摇头：“真是麻烦。也不知道陛下让陈同甫监军是何意。”于是长长叹了口气。

　　徐勇玉不在嬉笑：“圣心难测。怎么知道陛下如何想。不过，谢东离，”

　　他正色道：“这些事情，你总归是要知道的。长安，东洲，甚至陇西那边你迟早要面对的。这么躲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长安，东洲，陇西，不提也还好，一提起来就觉得头疼。正如徐勇玉所说，这些迟早是要面对的，就像西南战事也一定会结束。结束之后又会如何呢？

　　当初游历天下，游戏长安，不过是因不愿受家族荫蔽入朝为官，不愿意在家族的安排下度过一生。所以宁愿去漠北，去云州做个低级军官，来逃避这一切。

　　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他的家族会允许他一时的任性，但并非永远。徐勇玉见他陷入深思，不好在说些什么，最后只是轻声道：“那我们明日......？”

　　谢东离从思绪中醒来：“明日立刻返程。先去西南府见孟大人，然后去南中。”

　　“好”......

　　五月初，终于结束了连绵阴雨，阳光灿烂中，谢东离，徐勇玉接到朝廷命令前往西南府。

　　初平六年七月，随着朝廷军队在益州金锁关的胜利，雍州顽固坚持的尚善师带着百余追随者逃走，余下的群龙无首不久投降朝廷。

　　镇南王世子也被当众击杀。为期两年半的西南战争落下帷幕。这场声势浩大大谋反最终几乎以闹剧般的结局收场，尚善师就进逃往何处？镇南王世子是否假死？南中铁矿如何归入朝廷？

　　给后世的史学家留下了无数的疑问，也给文学家留下了无数的想象，成为后来野史外传的创作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