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相别离》笑笑呢

8、第 8 章

　　一个禁卫眼疾手快就把他逮了出来扔在一脸肃穆的肖澈面前。
　　看着蓬头垢面营养不良的小男孩我满眼心疼，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在山洞里独自生活的自己。撕开裙边蹲下来准备给他流血的部位简单的包扎一下。肖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别碰。”
　　“你欺负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他都流血了，你这人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他不回答我的话，盯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小男孩，“这里的人都去哪了？”
　　带着些许哭腔，小男孩摇摇头，“我不知道，阿嬷说他们都疯了，阿嬷，阿嬷把我藏在水缸里，让我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外面的声音真的好恐怖，我真的不敢出去看，只能在水缸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瞧，隔壁的乔大娘拿着砍柴刀红了眼似的疯狂砍乔大叔的脑袋，一直到乔大叔再也站不起来为止，红红的血流了一地。还有采珠的莲花姨，被她的丈夫用绳子给勒死了，还有盼盼，被，被他爹爹给活活摔死了...我不知道大家怎么了？我真的好害怕。我在里面等了好久好久，直到周围变得越来越安静，但是阿嬷没有来接我，我不敢离开，阿嬷她...她是不是...”说着说着他再也遏止不住又委屈又害怕的哭了起来。
　　“所以，这里的人，都死光了？”
　　“应该、应该是...我、我不知道。”
　　是啊，等一个可能永远回不来的人是什么滋味我很清楚，我撇开肖澈的手，怜惜的把他揽入怀中，“别哭了，姐姐带你走好不好？”
　　小男孩噙着泪，不可置信的问，“你，你不会杀我吗？”
　　“你别怕，姐姐不会伤害你的。”
　　“不要碰他。”
　　“肖澈！”我真的生气了，“我本以为你只是个态度嚣张傲慢的臭男人而已，没想到你的心也这么黑，他只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危险？”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我脾气不是很好。”这句话吓得小男孩不敢抬头看他，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别怕，别怕，他就是吓唬吓唬你，有姐姐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我宽慰道。

　　天色越来越暗，几乎接近黑夜了，肖澈让一行人先在小男孩家中稍作休息，等子夜子阳回来再做打算。屋里滋滋滋的燃起小碳炉，肖澈热了一碗汤递给我，“喝点暖暖身。”
　　我哼了一声，接了过来，勺了一口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旁边的小叶子，“你先喝点汤，姐姐等会儿去给你找些吃的，你肯定饿坏了。”
　　小叶子乖巧的点头，“谢谢姐姐。”
　　说罢我挪到肖澈旁边，用脚踢踢他。“哎，有没有吃的啊？”
　　“没有。”
　　“你这个人真小气！”
　　“呵，你才发现么？”他挑衅的一勾嘴角，紧接着瞬间变脸，神色凝重的步出门外，“来了。”
　　前方数十米处的海边黑压压的来了一群人，他们各个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朝我们这个小破屋挪过来。
　　不是说人都死光了吗？？我带着疑惑的目光看着小叶子，后者缩在角落里不解的摇摇头。
　　那群人离我们越来越近，就在小屋门口停下，忽闻一阵嘹嘹的箫声划破这静寂的夜空，那群人犹如提线木偶一般亮出自己手中的武器，眼神空洞的向我们扑来。
　　“备战。”肖澈一声令下，后面的禁卫立刻拔刀迎战，一时间，兵器的碰撞声，刀剑划开衣襟皮肉的嗞裂声，呐喊声，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看到如此血腥十足的交战，当这一幕幕瘆人的场景真实的呈现在我眼前时，我双脚控制不住的颤抖，往屋内跑去，紧紧抱着角落的小叶子，“不要怕不要怕。”哆嗦的手捂着小叶子的眼睛，“不要看不要看。”
　　不远处的肖澈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眉宇一沉，嘴角紧抿，不需任何兵器，冷静自如的一手就掐断敌人脖颈。看着他游刃有余的样子，我的心稍稍放缓了些。又是一阵阵紧迫逼人的箫声，那些原本倒下不动的人，又堪堪的爬了起来，不知疼痛的又往前冲，尽是一群不死人！一番应付下来，大家都有些疲乏，禁卫们也些许都有些受伤见了红，“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本杀不光啊！”
　　“那箫声不寻常。”肖澈回到屋中拉起我的手，“我们走。”
　　“等等，那小叶子怎么办。”
　　“不用管她。”
　　“不行，一定要带上小叶子！”我牢牢抓住他的手，“一起走！”
　　肖澈眼含凶光的看着小叶子，真想一掌劈死他，但是又不能不管莫纤诺的感受，只得将他们一同带走，“撤！”
　　一行人狼狈不堪的往前方的竹林奔去，直到那群不死人不再追击，禁卫们才互相给对方换药包扎，我也安抚好有些心有余悸的小叶子，来到肖澈身边。
　　“你有没有受伤？”
　　他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不说话，直接撩起袖子露出精瘦的胳膊伸到我面前，上面有一条淡色的血迹。
　　摆什么臭脸？
　　我按捺住想扇他嘴巴的冲动，想想自己和小叶子还要受他保护的，便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拭，“你之前这么厉害，我还以为你不会受伤呢。“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态度嚣张的用鼻子哼哼。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大家都受伤了，那伙人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冲上来。而且这里黑乎乎的...”
　　黑暗中的肖澈张开手掌，幻化出几只萤火虫来。
　　我有些愕然，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他居然，你你你在给我耍什么浪漫啊？？但也不能拂了他的脸面，只得惊叹道，“好美啊。”
　　肖澈对我的神情可能还不太满意，又是一扬手，竹林间满是金光熠熠，无数只萤火虫满天飞，禁卫们也是瞠目伸舌，不敢置信。
　　大哥啊，我们在逃命啊，你这样是不是巴不得敌人发现我们啊！
　　“咳咳，尊敬的将军大人，这样会不会有点太招摇了？”话音未落，悠扬的箫声在林间飘荡，你看你干的好事！这么蠢的人，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禁卫们一听箫声，都有些紧张，四处张望箫声的来源。
　　“哈哈哈哈，名闻天下的大将军肖澈，也不过如此嘛！”一个男人尖利的笑声从上方传来，我抬起头，上面除了高耸的竹子之外，只有黑漆漆的夜空。
　　“躲躲藏藏，想来也是什么见不得光的魑魅。”肖澈对于他的嘲笑不以为然。
　　“想激我现身？没这么容易。你这趟出了望月城，也就别想再回去了！”
　　“哦？你这么自信？”
　　“当然！”男人得意的语调上扬，“我手上可有你最惧怕的东西，到时要让你哭着喊着求我饶命！”
　　“大言不惭。”
　　“那便试试！”男人不再废话，阵阵绝厉的箫声忽快忽慢，犹如催人夺命的符咒，震的在场的人捂着耳朵满地打滚，更有甚者当场挠的自己开膛破肚，惨叫声不由余耳，场面之血腥犹如修罗场一般。
　　我的双耳被肖澈牢牢的护住，而他仿若充耳未闻，神情泰然，我的心脏突突直跳，总觉得心头有一群毒蚊在叮咬，痒的我只想伸手去挠。一双温热的手将我握在掌心，原本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变成一道金光色的气泡，把我护在里面。透明而又有弹性的结界，任我在里面拍打着呐喊着，结界里面听不到外面的一点点声音，就这样看着肖澈张张嘴和我说了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肖澈！肖澈！”眼看着结界外的他化成一道蓝光消失在我眼前，我虚弱的滑落在地，眼角撇到灌木丛间的小叶子满身血污的在地上挣扎着抖动着，毫无生气的眼睛无助的盯着我，我全身犹如蝼蚁攀爬，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推着气泡滚到他面前，“小叶子，小叶子！”光滑的结界任凭我百般撕扯都毫无破损之意，“小叶子...”
　　他强撑起身体扬着脏兮兮的小脸，瘦弱的小手朝我这边凭空抓了什么一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不、不要死，不要死，小叶子，小叶子！”
　　眼睁睁的看着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的小叶子，我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那场冲天的大火，还有满头霜花的爷爷，想起那个红烛之下，元一一身鲜血的躺在我怀中，“冷，好冷...”我环抱着自己，周身好似被寒冰冻住，止不住的寒意冰冷刺骨，我不停的和着气，薄薄的雾气和凉凉的冰霜慢慢的在结界里蔓延，“师父，师父，诺儿诺儿不行了，师父救我，师父！！”当结界里的冰霜达到顶峰，胸口一阵红光炸开了被冰封住的结界，我终于从里面滚了出来。
　　我粗喘着气，爬至小叶子的身边，将他抱在怀中，为他拭去嘴角的血，“对不起...”
　　我没能保护好你...
　　“哈哈哈哈，你终于出来了！”还是那个狂妄得意的声音。
　　终于出来了？说的是谁？“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杀这么多无辜的人！”
　　“无辜吗？这些都是献给‘神’的祭品，你说祭品无辜吗？他们，应该感到荣幸呀！”一闪而过的红光落在地面上，一个身披血色长衫，手持绿萧的男人现身了。他捻着长袖捂着嘴娇笑，“愚蠢的人类，真真不堪一击呢。”
　　“你在说什么，你害死这么多人，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紧握着双拳，青筋直跳，恨不得扑上去将他那张不屑一顾的面皮给撕下来。
　　“你呀，先顾好自己再说吧，”说罢，一扬绿萧，徐徐的吹了起来，眼下逃跑已是痴心妄想，我正欲捂住耳朵，却发现此次的箫声不同之前，并无那种刺痛感，而是一段缠绵柔情的曲调，令人昏昏欲睡，正当我的眼皮快要撑不住时，箫声一转，曲调激昂，犹如前方战雷响动，千军万马奔腾之势，胸腔之中热血沸腾不已。
　　我捂着发热发涨的胸口，眼神迷离，口中一片腥甜，缓缓坠下之际，眼缝之中看到小叶子的尸体开始悸动，膨胀，慢慢的他的身体被一袭白烟包裹，而后一阵消散，一只巨大的银白色长毛犬怪张着獠牙喷着气，仰天怒吼！我心下一惊，小叶子变成犬怪了！然后昏迷了过去。
　　魏千翎蹙着眉缓缓后退，这是哪里来的妖物？
　　苏醒的犬怪低头望了眼趴在地上小小的莫纤诺，铜铃般骇人的眼睛赫然睁大，迈开长腿就冲魏千翎奔来。
　　魏千翎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犬怪，只得草草收手转身先逃，但还没等他腾空飞起，犬怪一个轻松的跳跃，就张嘴将他扯了下来，此时的他一整只左手臂都在它的嘴中，他痛不欲生的拿绿萧去击打它的头颅，但是犬怪丝毫不肯松口，摇头晃脑的把他在半空中甩来甩去。魏千翎一狠心，使出全身的力气双脚使劲往前一踹，身体向后一翻，算是废了半条左臂终于从犬怪的嘴里逃了出来。
　　他费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还不忘撂下狠话，“我，我不会放过你们，我一定还会回来！我...”话未说完，一只手从后方掐住了他的脖子，他不敢置信的转眼看着身后的人， “不，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从我的杀阵中走出来，这是裘老的秘术，至今无人能破！你，你怎么可能活着出来！！”他满目狰狞的嘶吼。
　　“原来是裘老的秘术啊，那只能说你学艺不精了。来世好好学习吧。”指腹猛然缩紧，用力将他的脖子狠狠掐断，魏千翎带着不甘和满脸愤恨的倒在泥地之中断了气。
　　肖澈从他的后方走了出来，衣裳有些残破，头发也有些凌乱，脚步也略微有些踉跄，他注视着前方在莫纤诺身边不安的走来走去的犬怪，“哧，原来是只狗崽子。”
　　犬怪愤怒的朝他张大了嘴巴，把口中的胳膊吐了出来，不停的跺着脚喷着气。
　　“你这是在挑衅我？信不信我卸了的你的腿，生了火烤着吃。”他一个飞冽的眼刀过去，犬怪呜呜的低咽了几声，害怕的退了几步。
　　他来到莫纤诺身边，跪坐在地上，温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污渍，将她揽入怀中，“怎么破了结界出来，真是一刻也不能叫人放心。”抬头冷眼对着犬怪道，“变回去，要是她醒来再被你惊着，我就炖了你。”
　　我可是犬神！
　　小叶子是知道肖澈为人的，说的出做的到，现在只能低眉顺从了，呜呜了几声又是一阵白烟袭过，哪还有什么犬怪，只有一个瘦小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