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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初出茅庐 ...

  •   韶明生虽年纪尚轻,却已执掌无极门两百载有余,手段雷厉,作风强硬,扶无极门于水火中一路砥砺前行,练出了一身八风不动的威严,从无人敢小觑。纵然是程红衣这等上蹿下跳的土匪头子,见了掌门也得乖乖顺毛站好。
      “你们两个闹什么?默渊怎会在此?萧真人回来了?”
      程红衣咬牙切齿,“没有!我师父没回来!青冥真人背回的默渊,刚才还抵死不认!”
      “青冥,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寻来的默渊?”
      青冥瞧了瞧程红衣,不敢说出“扶风崖”三个字。
      扶风崖位于仙、魔两道交界之处,为一处天然的断堑,腹深不知几何。因受两气冲汇,故常年飞沙走石、雾漫迷烟,气候极其恶劣,方圆数百里渺无人烟。近百年来,仙魔休战,缔约互不为犯,此处边界就成了禁地,更是罕有人至。
      剑既然插在这里,想来是与魔道是逃不开干系的。但这事要是让程土匪给知道了,还不直接杀进魔道去送死?他朝韶明生连连打使眼色,又是努嘴,又是眨眼,示意先让程红衣滚蛋再谈。
      可惜韶掌门毫不解风情,皱眉道,“青冥,你眼睛若是不舒服,便去洗洗再来,不要对我挤眉弄眼!不成体统!”
      青冥一噎。
      程红衣瞧他还不肯说实话,倒也不多啰嗦,冲上来一把握住默渊剑,真气暴然一注,惊引光华流转。
      青冥没防住她还有这一手,立即劈手夺回来,却见程红衣猛然一退,不可置信道,“魔气?默渊怎会有魔气!青冥真人!我师父他难道……”
      场上一时寂静,三人六眼望向默渊。
      只见那一抹发白泛旧的红穗在风中晃晃悠悠,破败不堪,尤为刺眼。
      程红衣脚下一晃,猛然醒悟过来,“这剑穗……他早就出事了!是不是?什么云游?什么仗剑江湖?三年!三年!骗我整整三年!他……他三年前就出事了!”
      她两眼喷火,可脸色却是苍白的,摇摇晃晃地拖着刀,转身便走。
      青冥喝住她,“哎!你去哪里!”
      “魔道!”
      青冥扶额,千防万防,果然还是防不住程土匪撒泼!只得又高声喝住,“回来!魔道如此大,你这不知好歹的无头苍蝇,往哪里扑?”
      程红衣停步回首,“你肯说?”
      “我又没说不说!你先回来!且先听掌门安排好不好!”他一边呵斥,一边回头瞧,却见韶明生也脸色惨白惨白的,好似一尊贴在自己身后的无常爷,不由吓了一大跳,诧异道,“……掌门?”
      “你二人,进来。”
      韶明生率先踱回殿内,背仍是极挺,头仍是极高,可嗓音分明已经哑了。
      三人进了承天殿,做贼一般关起门来,唯恐走漏风声。这承天殿又深又阔,又阴又冷,经年不见日光,渗着种令人发慌的肃穆。韶明生又不喜明烛高台,这门一关,殿里暗得堪比祠堂,倒显得两人的脸色更惨,白森森地飘在半空中。
      青冥觉得自己没给萧真人之事吓死,可能要先给两位无常爷吓死,哆哆嗦嗦地推开一扇窗,却听韶明生冷冷道,“关上。”
      他只得哆哆嗦嗦又关上,就依偎在窗边的一点光亮里,交代了来龙去脉。本来这事也没什么可多说,无非就是找来找去,找了三年,最后发现剑插在扶风崖上,除此之外,毫无线索。他又不便贸然进入魔道,就怏怏地回来了。
      程红衣点头道,“你不便,我便。扶风崖是吧,我这就去!”
      青冥呵斥,“你属狗的?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韶明生道,“青冥,有什么想法,道来。”
      青冥想了想,神色透出几分慎重,“这事肯定跟魔道脱不开关系,其实以萧真人的身手,即便是没有剑,性命应也无虞。但他迟迟未归,想来是给绊住了,这事拖不得。不如找两个好手,小心进魔道去探一探。只是如今我仙魔两道关系紧张,牵一发而动全身,单还要看掌门怎么考虑。”
      韶明生恩了一声,倒也公平,又朝程红衣道,“你的想法?”
      程红衣早就憋得发慌,抱拳跳出来道,“三年!我不知道魔道有什么厉害人物,但能拖住我师父三年,肯定是动用了不少力气!他们挑事儿,却又不吱声,等我们自己发现,肯定是要逼我们先出头!我们无极门只要出头,难免就要引战,那其他仙门怎么想我们,可就不一定了。掌门,你别怪我唱衰调,虽说咱仙道都是同志战友,但趋吉避凶,逐利而行,这是人性!”
      韶明生淡淡道,“原来你有脑子。”
      程红衣得了赞许,大喜,趁机又献计,“掌门,既然魔道出招,那必然是准备好了的,咱们要探,绝不能派脸熟的去,以免给捉住话柄,拿给其他仙门说嘴。你看,我常年不下山走动,没人认识我,功夫也不差,跑这一趟最合适。”
      青冥立刻反对,“你出了事,谁跟萧真人交待?他就你这么一个徒弟,这一脉要断根了!”
      “他修的是剑道,我修的是刀术,我看这根迟早要断,跟我死不死没什么关系。”
      青冥险些让她怼了个跟头,半天倒不过气来,指着她道,“掌门!你看看!这种小狗崽子!怎能放出去?”
      韶明生转身负手,不发一语,沉思良久。
      程红衣瞪眼,青冥也瞪,两人你压我手,我盖你招,无声地在背后斗了半天掌上功夫,并以眼神与表情互示不服,斗得是难解难分,且眼眶子生疼。良久后,才听韶明生缓缓出声,“程红衣。”
      程红衣精神一震,甩开青冥,上前俯身听令。
      “你既已成年,也当出门历练,我不是你师父,没权利扣着你不放。只是作为长辈,我当提点你,你心性莽撞,又是初次下山,恐惹祸端,切记万事自当多观少言、多虑少行。此次任务,你仅旨在追查萧真人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即回报,切不可孤军深入,落入圈套。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授人以柄,我作为一门之掌,只能抛情义、顾大局,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此行危险,你再思量一番,自己决定要不要去。”
      青冥皱眉扯她,却见程红衣单膝一落,像模像样道,“程红衣领命!自当不负掌门所托。”
      青冥扶额叹气。
      韶明生点头,又道,“程红衣,我知道你有脑子,只是不习惯用,但这脑子总是不用,恐怕留着也没什么用,人若是一生立志只做个莽夫,那就是把性命系在别人身上。”
      “是,红衣明白!”
      也不知程土匪到底“明白”了什么,反正撂下这两个字后,就大刀一挥,如撒欢的野狗一般,急匆匆地直奔殿外冲去,一溜烟没影了。
      青冥无可奈何,“掌门!你……你真放她出去?魔道岂是闹着玩的!”
      韶明生并不言语,摆手让他退下。青冥行至门口,又放心不下地回头一望,只见大殿昏暗肃穆,掌门只有窄窄的一条背影,半融不融在寂寥的黑暗中,仿佛是化作了这空旷大殿的一部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
      扶风崖在西南一带,正与无极门是截然两端,日夜奔袭,至少也得大半个月。更何况御风而行真气消耗极大,少不得需要打坐休息。程红衣本就腿脚不快,又扛着口威风凛凛的重刀,拼死累活的奔了五天,已然是喘如老牛,只得落下来找个小镇休息。
      这小镇名为“鹿鸣”,坐落在横水之滨,应算是富饶之地,然而不知为什么,镇内却一片凄凉潦倒。市集萧索,家家门户紧闭,更不见什么贩夫走商在外吆喝,偶有几个泥腿乞丐杵在墙角,见人路过,既不拉扯,也不哭爹喊娘,仿佛泥塑一般麻木。
      程红衣只觉得奇怪,顺腿拐进一间茶肆,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听,就见堂倌直奔自己而来,远远便喊,“大侠!这位大侠!留步!”
      她初出茅庐,第一次被唤作“大侠”,不免窃喜,清了清嗓子,刚要端起点架子出来,便见那堂倌轻飘飘地掠过自己,直向身后扑去。
      一声“好说”梗在嗓子眼,程红衣热情疾褪,脸也耷了下来,斜眼朝身后看去,且看看是什么好人抢了自己风头。
      一位黑衣男子立于门口。
      程红衣斜斜一望,便见此人聚神生灵,气蕴却缓,一看就是个有底子的修士。气质是极好的,身形自然也是挺拔的,然而更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他那身衣袍也是极贵的,水光流滑的黑缎上细细绣着银丝飞线,举手投足间衣飞袂舞,如风过波。而尤其可恶的是,他居然戴了个帷帽!面容隐而不见,更显得他卓尔不群、遗世独立、神秘厉害得没谱。
      程红衣自觉是输在了装束上,很不服气,脚一勾板凳坐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眼见堂倌跪扑而来,大有准备以头抢地的架势,那男子便将剑鞘一伸,将人牢牢架住,柔声道,“哎,小哥,站直了说话。”
      堂倌跪不下去,舞着两只胳膊叫,“大侠!您帮帮我们吧!您一看就是个正义凛然的大侠!大侠,咱们这镇子要亡了!”
      那男子轻笑一声,“哦?”
      堂倌不知他何出此笑,但似是愿意听下去的样子,又忙不迭地说,“大侠听我说!咱们这鹿鸣镇,近来一直有人失踪,已经少了十来个人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而且一到晚上,到处都有怪声出没,毛骨悚然的!这太阳一落山,没人敢出门了!都说是无常恶鬼索命来了……您瞧瞧,这能搬的搬,能跑的跑,都快成死镇了!可咱们这样的泥腿百姓,能去哪里?少不得祖祖辈辈守在这里讨生活!求大侠高抬贵手,帮帮我们!帮帮我们吧!”
      程红衣头一回掺和进江湖怪谈中,听得耳朵竖起,忍不住插话道,“什么样的怪声?”
      堂倌回头瞧她,只见她一条腿爷们似的支在椅子上,姿态豪迈,动作粗鲁,旁边竖着口近人高的怪异大刀,好像是下山来打秋风的女土匪,不由缩了缩脖子,又往大侠那边蹭了蹭,小声道,“就是……怪声,我……我说不出。”
      程红衣端起茶碗,饮酒似的一饮而尽,茶碗往桌上一碰,发出不轻不重的闷响。“那你学一学?”
      堂倌腿肚子跟着一抖,嗫嚅道,“我……我没听过……”
      “你没听过?不是说到处都有怪声?”
      “……就是……大家都这么说……我……那个……”
      程红衣皱眉,“你声音大点,站直了说话!”
      堂倌又给她吓得膝盖一软,连声告饶,“这位大王饶命啊,这位大王饶过小的吧!我……我说的都是实话!真有怪声,真有怪声!”这堂倌虽然胆子小,但却在市井里养出一身滑气,一边哭唧唧的示弱,一边却觑着黑衣男子,显然是指望对方撑腰。
      程红衣见状气结,一拍桌道,“怎么?他是大侠救命,我是大王饶命?我砍你腿还是打你脸了?”
      “小的不敢,小的错了!大……大侠饶命啊!”
      那男子剑柄轻轻一推,送走那腿脚打颤的堂倌,自己撩袍坐到程红衣对面,轻笑道,“姑娘先别动气,怎么称呼?”
      程红衣不拿正眼看他,自顾自倒了一碗茶,噗噗地喝,“程红衣。”
      “在下岁暮云,路经此地。既然遇上此事,可否邀请姑娘同行,探查一番?”见程红衣无动于衷,他略停了停,又道,“程姑娘年纪轻轻,却身傍如此重刀,又是气定神闲,定然修为非凡,可堪人中龙凤,超群绝伦。观姑娘一身王霸之气,更远超世俗侠者,他既称你为王,自是发自内心,怎不当得?”
      程红衣在无极门中,从来只被骂做“土匪无赖山大王”,被如此彬彬有礼地称赞,这还是头一遭,纵然知道这家伙有奉承之意,但也忍不住心里开花;面上却故作深沉,一声不吭,只把茶碗举起来朝岁暮云一撞,一声脆响。
      岁暮云低头一瞧,自己这茶碗已然给碰了条裂缝出来,还好里面没有茶水。
      “不知程姑娘怎么打算?”
      “等到入夜,追那怪声瞧瞧看。你,一起?”
      “自是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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