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也罢因果 ...


  •   从西佛国回来,佛剑便开始着手处理邪之子一事,若遇到需要帮助的百姓也会出手相助,一切似如平常。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所到之处,百姓皆已安排妥当,要不已撤往安全地界,要不也重新建好了房子。

      他沉默地看着那些百姓的篱笆或撤离的痕迹,在其中窥得寒江雪的影子。

      他们毕竟也曾一同去了西佛国,一路上也这么干,寒江雪的习惯和手法他一清二楚,比如随手关门的习惯和扎篱笆的手法,就连不远处那户人家的腊肉都是她帮忙晒的。

      佛剑分说当然不会相信自己这么巧会一路跟着寒江雪的脚步走,必定是寒江雪一路偷偷跟着他。

      他都和小姑娘商量好了,怎么还会这样?

      佛剑甚是不解。

      但他又不能把小姑娘揪出来骂,脚也长在对方的身上。

      再说了,他又以什么身份劝她呢?

      “妖、妖怪来了!”一声惨叫划破宁静的村镇,原本正忙于各种工作的百姓听到声响顿时变成惊弓之鸟到处乱奔。

      夜晚嗜血族动乱,使得妖魔趁机作乱,它们又不甘愿在夜晚臣服嗜血族,便选择和嗜血族分割白天黑夜。

      佛剑剑眉一凛,杀意横生,雪白僧袍无风自动,脚一踏地,一道剑气疾射而出,径直斩下了一个妖怪的头颅。

      原先那个惨叫的村民正被刚才那只妖怪追赶,马上就要被追上,以为自己要死定了,却没想到正好遇到了佛剑分说。

      “大大大大大大大师……”村民的口和脚都在哆嗦,对自己死里逃生这件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速离。”佛剑看了他一眼,往前迈了一步,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村民看了一眼佛剑面前自己身后的妖魔鬼怪,吓得哇哇大叫,屁滚尿流地狂奔而去。

      佛剑微垂着眼,不动如山。

      “又是哪来的和尚挡道!”妖怪怒喝。

      佛剑没有回答,只有阵阵钟声,似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涤荡在这座已经空无一人了的村庄上空。

      “喂!秃驴!你是不是想死!”妖怪们还没搞清楚状况,但这钟声倒是听得他们有些发怵,但仍仗着妖多势众嚣张大叫。

      佛剑依旧不语,只有乱飞的袍脚隐隐透露着他的愤怒。

      他本来就不是多言的人,生气时的垂眸抿唇更显得他宝相庄严。可佛祖有拈花一笑,亦有金刚怒目,手握刀剑杀生护生的他,便是佛祖怒目的代表。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他在妖魔前吟出了唯一一句话。

      佛牒落地,六字大明咒正对众妖,剑鞘开启,佛剑剑指一并,佛光四射,六字大明咒文飞出,与佛牒一道划破长空——一招,断业。

      佛剑收好佛牒,重新把它背到自己的背上。

      妖魔肆虐后,这个村镇又再度无法住人了。

      他心中悲悯,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身后没了寒江雪的气息,想必那些村民能这么快撤离,应当是寒江雪在暗中协调。

      佛剑顿了顿,还是继续走自己的道路。

      *

      寒江雪好不容易把村民撤离到安全的地方又匆忙赶回去,佛剑已经不见了踪影,就连那些妖魔也被超度殆尽,现场只剩下一些绿色的半干半湿的血迹。

      她有些怅然,又有些失落,低着头耷拉着肩膀,觉得自己很是失败。

      要是当时不管那些村民,她大概就不会跟丢佛剑了。

      ——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可是这样的话,佛剑知道了大概会更生气吧。百姓也很可怜啊,她刚帮忙修整完的村子,现在又变得不能住人了。

      她帮忙晒的腊肉还挂在那等着风干,只是这一户人家已经离开了。

      她站在那儿发了半天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得去找佛剑。

      可是佛剑,又往哪里走了?

      她努力回想佛剑行走的方向,凭着直觉寻去。

      丢失了佛剑行踪,寒江雪一路都很忐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只能漫无目的地凭着直觉寻找,一直找到天黑都未见踪影。

      她有些心灰意冷,又恰逢半路下雨,雨势还有变大的趋势,被略带凉意的雨水一拍,她瞬间清醒了不少,便赶紧想找个地方躲雨。

      不远处有厮杀声,她不由得提高警惕。

      夜晚是嗜血族横行的时间,莫非……是什么周遭村子的人遇到了危险?!

      寒江雪顿时拔腿就循声跑去,果然看见了打斗的身影,其中一个身影,那指甲长长又青面獠牙的,不是嗜血族是什么?

      许久没找到佛剑踪影又见嗜血族逞凶作恶的寒江雪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顿时怒上眉山头,一把抽下簪子,断妄一出,举剑便挥,怒喝道:“滚开!丑逼嗜血族!”

      长剑所至,触雨成冰,剑气凛冽,嗜血族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寒江雪,慢了一步,被砍断了一只手臂。剧痛袭身,他更不由得身影慢了半分,就是这半分,让他直接丧失了性命。

      最后一眼,是天旋地转的世界,以及他原本最钟爱的黑暗。

      寒江雪呆愣在原地。

      夺取嗜血者性命的那一剑佛威赫赫,其中隐隐还有六字大明咒。她扭头望去,正见佛剑收起佛牒,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朝她看来,目光一如既往,平和又凛然。

      佛剑分说就是这么矛盾,就和他的身份一样,明明是个慈悲为怀的和尚,却又是个掌握杀伐的剑僧。

      他似乎在雨里站了有一会儿了,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远处山洞里摇曳的火光照着他的后背,给他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

      佛剑道:“适逢夜雨,姑娘也进来吧。”

      寒江雪呆呆地跟着他进了山洞。

      山洞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应当都是被佛剑所救。本来他们正害怕得缩成一团,见佛剑进来,其中一人忙问:“大师!那些嗜血者被您消灭了吗?”

      佛剑点头。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真是多亏大师了!若不是大师,我们早就被嗜血者吸干浑身血液而死了……”

      “可我的孩子和妻子……还是没有逃过一劫……”

      劫后余生,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又哭又笑。

      寒江雪听见佛剑分说发出了一声叹息。

      *

      用内力把衣服烘干,寒江雪和佛剑分说坐在同一簇火堆旁。

      虽然已是先天之人,她也很久没有生病了,但估计是体质原因,寒江雪虽然功法属冰却极为怕冷,此时干爽的衣服下皮肤都冻出了鸡皮疙瘩,让她忍不住多往火堆靠了靠,搓了搓手臂。

      佛剑看在眼里,起身,不知和那些人说了什么,又坐了回去。没过一会儿,寒江雪收到了一碗姜汤。

      “幸亏我们包裹里还带了点姜,姑娘淋了雨,喝点驱寒也好。”煮姜汤的是位老汉,寒江雪没想到他有这个技能,一时也有些讶异,老汉自然看出来了,忍不住笑,“别看我,我也只会煮姜汤。我那婆娘还在的时候,每次下雨我都得给她煮姜汤……”他摇了摇头,神色黯淡了几分,转身又慢吞吞地离去。

      寒江雪捧着姜汤,刚出锅的汤水沿着指尖往她的身体里传递着温暖。

      佛剑的所作所为她都有看到,自然不难发现这是他的请求。寒江雪一时心里又是快乐又是酸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撩开帽裙,把它别在耳后,捧着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她喝了姜汤,估计大概也没什么事了,佛剑便闭眼打坐。

      这一闭眼再睁眼,就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只是洞外依旧漆黑一片,还下着雨。

      山洞内大多数人都睡了,让他诧异的是,寒江雪却没有睡,她抱着膝盖看着火堆发呆。

      觉察到佛剑的动静,她才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佛剑。

      她的眼神清冽,又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从思绪里清醒过来的迷糊:“佛剑大师,你不继续打坐了?”

      佛剑微微摇头。

      “噢。”她说,“我睡不着,给大家守夜。”

      佛剑眉头微蹙:“有吾即可。”

      寒江雪又看回了火堆,摇头道:“没事啦,反正我也睡不着。”

      佛剑见拗不过小姑娘,也不再勉强,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两人就这么沉默许久,寒江雪突然开口:“佛剑大师。”

      佛剑扭头看她,后者依旧看着火堆——不知何时她已放下了帽裙,使他看不见她的神情——问他:“都说佛爱众生,但佛分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爱,都是相同的么?”

      虽不知小姑娘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佛剑还是回答道:“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相,佛观众生平等,是为慈悲,是为爱。”

      她又问:“佛道因果,众生得佛之慈悲,是因,还是果?”

      佛剑:“修苦,如是因,福报,如是果。慈悲为佛心一念,非因非果。”

      “一切皆有因果?”

      “一切皆有因果。”

      “因果可分善恶?”

      “善因结善果,需舍贪、嗔、痴,谨戒身、口、意。”

      “若已知会得苦果,仍不愿舍弃这苦因呢?”

      佛剑双手合十,闭眼叹道:“善哉。”

      寒江雪身形微颤,低下了头。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光大破。

      下了一夜的雨,乌云终于散去,天空呈现出水洗般清澈的蓝,连一丝云也无,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独有的清新气味,地面上遗留的水洼照得一片湛蓝天光。

      一场雨过后,好像把什么污秽都洗净了。昨晚他们来不及收拾的嗜血者尸体,估计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便灰飞烟灭。

      佛剑托付寒江雪把幸存者带往安全之地,寒江雪答应了。

      “大师你呢?”寒江雪问。

      “吾去解决邪之子。”佛剑道。

      寒江雪点头:“大师一切小心。”

      佛剑垂眼:“多谢。”随后转身便走,好似丝毫没有留恋。

      寒江雪直到看见那个背佛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才回过神来,赶紧招呼着收拾好东西的幸存者离开。

      但想必大家都看得出来,这位白衣姑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走路都要往树干上撞。第一次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毕竟听昨晚那个大师说这位也是和他平辈的角色,应当很厉害,结果一头撞上了树干,疼又不疼,甚至额头红都没红,反而把树给撞断了。

      随后大家也只能看顾着她,在她差点撞树上的时候赶紧拉一把或者提醒她一声。

      不过白天也算暂时安全,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寒江雪将他们带到安全地方后也离开了。

      *

      寒江雪慢吞吞地走着,经昨晚一遭,她这下子连追上佛剑的心都没有了。

      这下子她连去哪都要想很久。

      虽说在西佛国佛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寒江雪也懂,可是离了佛剑她又觉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往走,过了几天又只能乖乖去找佛剑,又不敢上前,只能偷偷跟着。

      佛剑的路向来坚定无比,可她却不一样,她虽有救世的愿望,但又不知该如何做比较好。

      这么说来,无论是佛剑,还是剑子龙宿,都比她要清楚自己的路。这大概就是三先天吧。

      索性不走了。寒江雪找了条河边坐下,摘下了幕离,大大咧咧地瘫着,要多没形象就多没形象。

      平日里都见人得端着,现在周遭没有一人,她甚至还想翘二郎腿……

      这下子没了佛剑,她觉得无所适从。

      寒江雪倒在草地上,丝毫不介意还有些湿润的泥土会不会沾上白衣,鼻间有着青草的清香。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一个人,还是一个和尚,更是佛剑分说。

      要是师兄知道了这件事,怕是得吓得从半空掉下来。她苦中作乐地想。

      佛者向来弘扬大爱,私情对他们来说却更像是亵渎一般。

      寒江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佛剑分说。或许是格竹煎雪他那无意一笑,又或者是那坚定的背影,一往无前的僧者,矛盾的慈悲与杀戮……莲开千瓣,佛有千面,她窥不全,却爱上其中几面的综合体。

      面前河川滔滔,流水潺潺。以至于老君手指浩浩河水,对孔丘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泽物不争”或许已成了大多数修道之人的信条,剑子也教她道法自然。

      泽物不争,顺其自然。她一直以来都这么认为,也一直以来都这么做。

      可是如今她犯了难:她若不争,到了何时才能得到佛剑的回应?她喜爱佛剑一往无悔的圣行之路,唯恐让他失了佛心,又日复一日地压抑不住内心情感。

      佛剑对她的每一次照顾和无声的温柔,就像昨晚那碗姜汤,为她祛寒,带来暖意,触手温暖,紧紧搂住时又滚烫无比,烫得她想放手。

      喜欢一个一心救世的和尚,怎么就那么难啊。

      她叹了一口气,爬了起身,打算先离开这片林子再说。

      水囊里没剩多少水了,而面前刚好有条河川,可以趁机装点水。

      她来到河边取出水囊正准备装水,却见水中倒影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也罢因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