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与月光》肖潮生

2、第二章

　　这是哪儿？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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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混沌，月光长长地扬起，夜晚，它瞧着轻薄如蝉翼，闪着银光。
　　渐渐的，似乎有一种极速下坠地感觉，他放手去捉，什么都没有抓到，倒像是捏碎了一朵云在手里。
　　渐渐的，他漂浮在了一片大地之上，俯瞰着底下的无数景致，心神震颤，胸口鲜活跳着什么，许久不能已。
　　似乎是好久过去了，刺客听到自己仰着头，用不失庄重的，低低的话语声问：这是哪？
　　月光说：中国。
　　一望无际的土地，北边是成狭长地带延伸的沙漠和草原，西边是高及天际的高山与高原，他从山顶略过，厚雪不知积了多少年，寒风入骨。一时刻，又飘向东边和南边，再往过，是蓝色的，延伸至无人之境的洋洋大海。
　　刺客新奇地巡视着，忽然指着下面一条浩浩汤汤从西北高山一路奔腾入海的黄色长龙问起来。
　　“那是什么。”
　　月光温柔地，温柔地回答了他，轻纱扬起美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
　　“是大河。”
　　那是大河。
　　看它的语气，似是心生赞叹。
　　哦，原来是大河。刺客心道。这个我知道。
　　月光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问他，你知道大河流经的地界吗？
　　刺客无言。
　　说我不知道。语气带了恼怒，任谁发现自己忽然变成了一个新生儿似的白痴，也无法不心生恼怒，继而发火。
　　月光却不管不顾地讲起来，“大河九曲，夭矫如龙，先是昂首北上，接着俯冲南下，然后迤逦向东，倾注大海，带走了万仞黄土，铺洒在了千里平原之上。”
　　它徐徐道来，看着河水壮阔，一路向东入海的气魄，刺客渐渐心头平静下来，一种奇异地，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从不知名处爬上心脏，让他也觉得暖呼呼地，看着那条咆哮的黄色长龙，流露出了惊叹的目光。
　　“你看！”月光挥开云雾，指向另一条飘舞飞凌于大地上的颜色，那是一条蓝绿色的大江。
　　他的雄浑，令刺客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自灵魂深处尖叫的颤栗，像是要把他一生的气力都在今日用光了。
　　这是何等的奇景啊!
　　“大江是巴颜喀拉山下的涓涓细流汇聚而成，与大河同出一源，不同的是，它先流向西南的深谷，袭夺金沙江，又流入蜀地，接纳沱江，岷江，嘉陵江，汇集了藏边甘青的灵水，始成洪流。从此，大江东流，在冲破大巴山的阻拦时，奔腾叫啸，两岸峰高及天，神女雾掩，巫峡云遮，时有啼猿哀鸣之声，崖上盘松林立，竞相攀沿，崖下藤萝垂壁，滩险水急。”
　　“江水又东，成出峡之势，一泻千里，奔入湖广丘陵湖泊，于是浩荡奔放，始成大器。大江又东，一路收容湘资沅澧，以及赣江、清江带来的南方雨流和汉水带来的中原黄土，更有雍容广大的气象；星沉平野，月上东山，远树近山，江渚沙洲，美不胜收!”
　　月光一气呵成：“自此东下，江水浩瀚，日月出入其中，隔岸但见山影。过了金陵，遂与海通。”
　　刺客放眼看去。
　　只见：
　　广陵夜潮，石城汐止。
　　江海相拒相迎，进退之间，或者江水积淀成洲，拦截江流；或者江水冲刷，裂岸崩石。终于大江奔流如海，一时还不能与海水融合，俨然是蓝色大海里的一条绿色潮流!

作者有话说

　　关于黄河长江的描述，做了略微的改动，取自许倬云先生的《万古江河》，推荐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