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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ラウンド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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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ラウンド五
三日月宗近被政府回收碎刀的时候正下着雪。
早春那细细碎碎的雪一粒粒地吹满了院里才刚刚开放的浅粉色樱花,光景一如审神者将自家三日月锻造出来的那日。
可是在这个部分本丸的三日月被回收的时刻之前,审神者便已经失去三日月一段时日了。
三日月宗近的到来远在审神者的意料之外。
彼时审神者已被自己本丸接连不断接踵而至连三并四牵五挂四的莺丸们,还有时不时就会趴在自己与隔壁共有的墙头上看自家笑话的同行们,给磨得彻底没了脾气,不顾所谓的本丸安全条例,独自一人搬了炉子在工作间暗搓搓地烤年糕玩,在等待白白软软的年糕熟透的时间里,剥上一两个蜜柑,间或往炉子里扔一两张政府在早先各种节日寄来的,从地址到内容到签名全部都是机械字体的明信片。
这也导致烤出来的年糕带着一种烧焦的橘子皮以及油墨,同时混合着纸灰的奇怪味道。
自家莺丸连连看确实很罕见没错,可隔壁那个总是卡普刀的奇葩明明也是业内一景吧!凭啥不会受到嘲讽不说,还能收一堆上门的伴手礼!而且还那么心安理得不上门的!最起码派个付丧神过来联络下感情也好啊!
如果派的是那位早早就到了隔壁本丸的三日月宗近的话就更好了。
审神者吞下味道奇妙的烤年糕心不在焉的撕着蜜柑被烤得有些焦黑的外皮,觉得自己的内心十分暴躁,直想把刀匠直接投进锻造炉。
就在审神者在思考将刀匠扔进锻造炉之后是会出来20分钟还是干脆就一堆材料的时候,帮助完成日课的近侍过来敲门,在一阵乌烟瘴气中带来的消息瞬间就在审神者头顶浇下了提神醒脑的一瓢。
这座本丸,终于锻造出了太刀三日月宗近。
审神者险些掀了火炉,也不顾自己一身混合了化学物燃烧后气息的炭火味,一路高歌猛进杀进了锻冶所。
绀青色狩衣的平安太刀付丧神已在那里等候。
虽然早就在内部工作论坛上将各位同事们上传的照片看过了无数遍,但真的面对面看到那位太刀付丧神一身的平安风骨时,审神者还是呆愣了两秒,手上还端着那个被一道顺过来的剥了一半的烤蜜柑。
好在千岁老刀终究是见过不少世面,眼神在那团半黑半橘的物体上轻飘飘地溜过,很快就又重新回到了审神者的脸上。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给了审神者一个拥抱。
“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多多指教了。”
付丧神的动作优雅干脆而又熟练,浑然不在意狩衣上被审神者蹭上的那几点漆黑。
呜哇这感觉好神奇,审神者心想,要是他再晚上个几秒,我可能已经把他举高高跑圈了吧。
三日月宗近不一样的初见方式似乎是个信号,预示着审神者许多神奇体验的开启。
虽说相处的时间还不长,但审神者已经多次想要去论坛上私信各位更新自家三日月日常的同事们,以表达自己内心的疑惑:
你们怕不是在骗我,三日月原来是振非常省心的刀吗?
所有战斗都高效而完美的完成,虽然完成以后会理直气壮地“捎走”厨房里的各种点心;搓刀装从来都不失败,虽然也从来都不出特上;不管任何时候安排去远征都干净利落,虽然每次交接之后都会从办公室借走一两本书;就连摸鱼滑水都不像别的同事说的那样表现出一副“啊什么今天是我内番吗?这个工具怎么使用?”的样子,而是直接明晃晃摆出“爷爷我可是会摸鱼的哦”的表情。
已经做好了要面对极度my pace状况的审神者很不适应,这my pace的方式和听说的不一样啊。
审神者一边内心疯狂懵逼一边快速接受着这新的设定,同时还在思考着什么时候去隔壁嘚瑟一圈,顺带近距离观察一下不同的三日月宗近之间的物种多样性。
三日月练度满了以后审神者立刻就带他去了演练场,一路十分高调恨不能再带个大号便当直接在那里开个赏花赏月赏风大会,让路过的同行都知道自己本丸的风水已被成功改写。
审神者高调行动没两天,就在演两场和隔壁的审神者打了个照面。
特别巧,对面的队伍里也带着三日月宗近。
确切的说,对面的队伍里只带了三日月宗近。
这是因为最近总算不卡普刀了所以彻底放弃演练场了吗?结合着最近听到的一些情报,审神者心里暗搓搓的吐槽。
刃数差距明显的切磋并没有任何悬念,只是两位三日月初次见面时候的反应让审神者觉得有些微妙。
演练结束的时候,审神者扯了扯三日月的袖子,压低声音作神秘状:“三日月,你和那位三日月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三日月颜色无波气定神闲:“主君哟,爷爷我到本丸以后的所有安排可都还放在案上呢。”——言下之意,是哪里来的“不知道的时候”。
审神者不死心,继续压低声音:“可我看你们刚才的样子就好像在闹别扭装作互相不认识一样。”
三明愣了一秒,转过头看审神者,眼底充满了一种审神者看不懂的复杂,末了,扭过头,似自问自答一般的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吗。”
婶婶者这回没再装神秘,却继续顶了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
付丧神又换回了安闲自适的样子,语调悠悠,带了几分旷然的古意:
“只是感慨一下罢了。”
“原来以人类的姿态,在人类的环境之中,以人类的方式生活得久了,连刀剑都会变得像人的吗?”
得到这般的回答,审神者立刻泪奔当场,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不够勤奋,但也不至于从开始提升练度到今天的这段时间就让爷爷你觉得生活了很久了吧!其架势仿佛恨不得立刻掏出两颗荷包蛋贴在眼上以示自己真的哭得很夸张。
对面隔壁本丸结束了演练的三日月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朝审神者这边的夸张表演看了一眼。
那双瞳眸之中,无悲无喜。
对于自家三日月的省心,审神者认真地开心了一段时间,但时日久了,审神者又开始觉得糟心了,原因很简单:就是觉得自家这位三日月宗近似乎也太过于让人省心了。
对于各式的动物人类与付丧神中,审神者对于“有个性”的那一群似乎有着特别的包容,按其说法,原因大概是“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
在读各国的杂书散文一事上,审神者一贯是充满了热情的人。
虽然认真说自家三日月并不能算得上是“无癖无疵”,却偏生给了审神者一种无深情,无真气的感觉。
那日三日月自称变得像人了,但审神者却觉得,说出那句话的三日月,其实是并不像人的。
但若要说是因其刀剑付丧神的身份所致,审神者却也觉得他并不像刀。
或者说,并不像在“这个世间”的一种“存在”。
仿佛一个在此处暂住的过客般,不知何时,他便要踏上新的旅程了。
“所以说,三日月有什么爱好吗?”
某日,当三日月再次及其自然地顺走了最新收到的茶点时,正好想划水摸鱼的审神者叫住了他。
被提问的付丧神淡定的拆了点心包装,看着新拆下来的小小纸张思考了半天,才似不在意一般的给出了回答:“之前大概是有的吧。”
“只是再有趣的一件事情,做得久了,也会有不耐烦的时候。”
审神者吃着从他拆开的盒子里捞出来的点心,心不在焉的吐槽着爷爷我知道您年纪比我大,但好歹才当人没几天吧,干嘛一副活得太久看透世事的样子。其实世界上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啊,若是当下无聊,便去做一些不同的事情吧。
然后审神者就体会到了名刀三日月宗近搞事情的能力。
或许,应该说,是三日月强大的好奇心与学习能力。
自那日谈话以后,三日月仿佛真的把审神者的话给停了进去,在崭新的做人之路上开始了各种神奇的尝试,从上房揭瓦到撵鸡逗狗,从私拆房梁到尝试偷电,搞得婶婶一度怀疑自己当初锻出来的其实是披了三日月皮的某位知名搞事付丧神。
最夸张的一次,三日月直接消耗了一个极御守。
审神者接到消息的时候当场把零食洒在了正开着电话会议的电子终端上,一路磕磕绊绊冲到大厅,看到的是一个完完整整毫发无伤的三日月,正在以标准的养生老人姿态捧着茶杯看书。
看着气都没有喘匀的审神者,三日月那张充满了杀伤力的脸上难得的带了点愧色:“哎呀,明明只是实验一下性能,体验一下人生而已,看来好像一不小心有点过头了呀。”
审神者抢了他的茶水以后终于找回了理性,在表示理解付丧神的实验行为的同时,也希望这样的体验请务必一次就好。
闻言,三日月露出了一个绝对可以被叫做慈爱的笑容:“这样的事情,爷爷自然是明白的。”
“毕竟主君没钱嘛。”
极御守实验似乎满足了三日月各种尝试的好奇心。
在仓库里翻找着合适的盒子,审神者暗自吐槽。
不再搞大事的三日月这回是彻底的进入了养老的节奏,除了偶尔安排的远征之外,每日不是在喝茶和吃点心,就是在喝茶吃点心的路上。
此外,在喝茶吃点心之余,三日月的另一项爱好便是把点心纸折成各式小东西,并美其名曰是在回忆往事。
审神者一边吐槽着您这个往事真是充满了童真童趣,一边还是从仓库中政府每年发放的节礼之中,给三日月找了个看起来能够匹配得上平安太刀风骨的盒子,用以收起些小青蛙小兔子小娃娃小团扇。
在三日月开始专注于“回忆往事”之后,审神者赶紧抓紧时间勤奋了起来。
大概因为自家三日月总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审神者格外注意各种奇怪信息的收集,不久之前,在和同僚们交换过情报以后,审神者便推测过不久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无非就是任务难度提升或者对付新的敌人了吧,不管怎么说,抓紧时间多囤一些材料总是必要的。
审神者加班加点的排着任务表,生怕一觉起来政府崭新的通知送过来了。
但在审神者预计的大事之前,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
太刀三日月宗近,在出阵的时候,碎刀了。
听到三日月碎刀消息的时候,审神者的第一反应是这难道又是三日月最新的体验人生的方法?
那之前怂恿他尝试一些新鲜事情的我怕不是要被挂是个渣主!
可当冷静下来之后,细细回想之前的种种细节,这件事似乎早就有了预兆。
不管是初见时的态度也好,平日里的搞事情也好,三日月对于这个本丸里的每一件事情似乎都有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
熟到就连他已经多日不曾回来了,审神者都觉得这其实不过就像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出游一样。
收拾三日月房间的时候,审神者在角落里发现了那个给三日月装折纸用的盒子。打开以后,层层叠叠的各色小小游戏之作之上,放着那枚审神者新塞给三日月的极御守。
大概是三日月的离开与审神者的反应都太过坦然,这座本丸里对于三日月突发的“长途旅行”并没有太过激烈的表现,就连之后月见那天的本丸活动,都似乎一如往常一般的温馨而欢乐。
只是不时的,还会保留下一些三日月还在的时候的习惯。
比如会惊讶于冰箱里的点心居然没有减少,比如时不时的,就会多泡出一杯茶。
三日月的房间审神者并没有做出新的安排,设置了基本的结界以后便没再多问,只是在最初整理的时候,审神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那个装了折纸的盒子给扔过了院墙。
过没两日,在当初的位置上,审神者收到了一个同样装满了折纸的盒子,要不是其中内容不一样,这座本丸的主人险些怀疑眼前的盒子其实是自己之前扔过去的那个。
在那个同样是曾经盛放过政府节礼的方形容器中,满满的都是纸折樱花,同样小小的,由各色的点心纸叠成。
审神者默默地看着,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
在之后那次正式公布了那个同僚们都预料到了的大消息的聚餐上,审神者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只是内容比预想的还要夸张。
隔壁的那位同僚同样失去了三日月宗近,却是由自己亲手刀解的。
仿佛嫌这个消息听起来还不够智障一样,一条条与之相关的“听说”和“据说”相继比拼起了智障程度,其中,审神者认为最智障的,大概就是“据说要是不这么做的的话,世界就要毁灭啦。”
搞半天这振被戏称为“时之政府看伴郎”的太刀才是真正的幕后boss吗?这么没新意的神转折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没有卖点了吧。
审神者闲闲地吐槽。
比起各种智障消息,审神者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若是消息没被传错的话,那么隔壁本丸的三日月宗近被刀解的那天,似乎也许仿佛可能好像就是自家三日月出去“远游”就在也没有回来的日子。
意识到了这一点后,审神者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爆了一句脏话。
而在那之后,审神者就迎接来了让自己疯狂爆粗的日子。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并为之做了准备,虽然也在那次美其名曰同僚例会的聚餐上,看过了那份关于任务难度提升的说明的文件,但审神者还是很想问一问政府的工作人员,这任务难度真的不是在耍人吗!
在疯狂地计算材料耗损与调配任务安排的间隙,审神者不免暗搓搓地庆幸了一把,若不是早做了准备,恐怕现在的自己是分出一分闲心来思考要不要揣弹弓去打政府玻璃的。
正好掉在抽风限度边缘的任务强度,让审神者在“疯狂工作”和“抽风的疯狂工作”两个状态之间跌宕起伏。
有时候真忙得大脑断了线,审神者便咚咚咚地跑去三日月的房门口去砸门,一边砸一边鬼号您特么就这样出去玩了留我一个审神者在这里秃头!千年老刀了不起吗!说好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呢,您吃了我那么多点心喝了我那么多茶水,这种关键时候居然还摸鱼划水!
审神者一边把门砸得砰砰响,一边在心里计划着,要是以后迫不得已没法维护景趣系统了,就最先拆了三日月这边的。
话虽这么说,但真到了要拆景趣的时候,审神者也顾不上只拆除部分再重新调试,干净利落直接拆了全部。
而在景趣系统拆除正好两周的时间以后,战争结束了。
在强制召回所有刀剑并做好相关事宜的部署之后,审神者计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家底,发觉如果当时继续维持景趣,其实可以堪堪撑到战正结束后的后一天。
被寒风吹了两周的审神者此刻只想继续爆粗。
没容得审神者怎么爆粗,各式电子的纸质的邮件文件与信件就塞满了其战后生活,计划中恢复构建景趣系统的工作只好无限推迟。
电子的内容处理起来还算方便,而堆满了案头的各类纸张审神者只想继续拿去烤年糕。例行的用纸质以显正式的问候文件,有关键内容需要留下纸质签名档的公文,同事们夹杂了暗号、隐私与各类屏蔽词的来往信件……审神者吐槽着这种复古的办公方式在工作量大的时候还真是不便,又在同事们的各种语焉不详中捕捉到了些许东西。
似乎有一部分本丸的同事们收到了政府关于将要回收刀解部分太刀三日月宗近行动的说明,信息的转述者提到这部分的还夹杂了写无聊的内容,比如说听说这文件写得特别渣,重点全错逻辑全无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有关部门怕不是吃枣药丸。
而审神者,则在看到三四次类似消息以后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搞什么啊,搞得像三日月宗近真的像是险些暗搓搓毁灭了世界的幕后Boss一样。
白眼翻完了,审神者想起了自家的三日月宗近。
那位对这个世界有着诡异疏离感与熟稔感的太刀付丧神,是否对于现在这个战后结果也很熟悉呢?所以才直接干脆的,在开战之前就溜出去玩了。
若真是那般,仿佛,也不错的样子。
看着自家院中早樱吹雪仿若初见时的情景,审神者忽地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三日月的时候。
那日的三日月宗近,在出发之前,曾看着审神者的眼睛,轻笑着,略带着些许调侃地,说下了道别之词:
“またお会いしましょ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