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物语》萧 佑岚

2、Chapter2

　　绫雾因这一声而顿住了脚步。她巧妙地抽出了自己被绯若拉着的手，亮晶晶的眸子朝着他疑惑地眨了眨：“认错人了吧？”
　　绯若有些愣怔。眼前的少女的确是绫雾没错，可在某些地方又不再像她了。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哈，也许是错觉吧！
　　绯若再次伸出手向绫雾的脑袋摸去：“我是你这家伙……”
　　“别碰我！”绫雾的眸中闪过一道尖锐的冷光，如讯雷一般避身闪过，她如同女王一般高高在上：“给你十秒时间远离我，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眼见绯若并没有想要走的意思，绫雾自顾自地转身离开，并喊起了倒计时：“一……”
　　“绫雾！”绯若有些生气地大喊一声。这还是以前他认识的那个绫雾么？为什么醒来后她的性格就变得如此奇怪？
　　……绯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恶灵存在吗？
　　他仿佛又听到了绫雾闷闷的问话。难道……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昨天没有对你的话毫不在意，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绯若的心中蔓上了一种比痛苦更加强烈的虚无感，就像是努力守护的东西依旧还是被别人夺走了的空茫。
　　“二……”绫雾又走了几步，对绯若的话置若罔闻。“三……”
　　“够了，你根本不是绫雾！你到底是谁？”绯若忍无可忍地再次抓住了少女的手臂，眼瞳中满满的是愤怒，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空中弥散开来了星星点点的光芒，一张小小的符咒飘在了半空中，在绯若的念咒下，那些朱红的咒印渐渐泛起白色的光芒。
　　“临兵斗者皆正列在前！请将灵力赐还，吾以血之契约者——”
　　只可惜那段长得繁复的咒语还没来得及念完就被一根纤长的手指轻易地制止了。一切光芒随即散去，失去了灵力注入的符纸也缓缓地飘落在地。绫雾不知何时闪到了绯若的身旁，她弯腰拾起了那张符咒：“没有人告诉过你对我用咒是很愚蠢的么？”
　　“因为我是……”绫雾微微一笑，琥珀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
　　感应到谜底似乎即将揭开，绯若愣愣地望着她。那抹笑容，是与绫雾截然不同的风华绝代。
　　绫雾的眼神却忽然迷茫起来，她思索了好一会，才道：“好像是灵王……绯雪辰。”
　　咚！这是倒地的声音。绯若发出一阵无力的呻吟，什么？灵王，还是好像……这个家伙果然还是绫雾！是的，一定是她，因为只有她才会做出那么白痴的事情！
　　绫雾，哦不，就姑且认为她是绯雪辰吧。她似乎很满意绯若的反应，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我说过，不要跟过来的。你以为你会咒术了不起么？你以为你真的能看见恶灵么？”
　　倒在地上的人终于一点一点地爬起来了，然后……
　　“绫雾！！！不要再玩了！你知道伯母有多担心你吗？”绯若怒吼道，雪辰简直感觉一阵小型风暴向她袭来。
　　“嘘……你看你的后面，有一只很大很大的鬼哦！”雪辰戳了戳绯若的肩膀，指向他身后。她微笑得如此无害，仿佛无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绯若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他一脸黑线地转过头来，嘴角无力地抽搐。
　　“那个……绫雾，你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告诉你多少次了，这种把戏很无聊！快跟我回去吧，伯母他们很担心……”
　　嘶、嘶……啪。昏黄的路灯不断地闪烁着，一盏路灯的光芒忽然湮灭在黑夜的帷幕中。
　　讲得滔滔不绝的绯若并没有发现雪辰的脸色正变得越来越凝重，他忽而感觉手上一紧，随即耳边风声呼呼而过。雪辰拉着绯若朝着街口冲去：“快走！不要回头，听见没？”
　　“喂！”绯若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脑中也因雪辰飞快的奔跑速度而嗡嗡长鸣。
　　“给我闭嘴！”
　　好，好可怕的速度！绯若偷偷瞄了眼正在身边暴走的少女，头上立刻挂满了无数条黑线。
　　啪。啪！啪！啪！啪！啪！连爆六声，街道上的六盏路灯依次尽数爆裂，尖利的碎片如同霜降一般四处飞散。
　　“啊，好疼！你这女人！到底是什么状况啊？”一道透明的玻璃碎片迅速擦过左颊，留下一长道血痕，火辣辣地疼。绯若恼火地左闪右避，感觉自己就像在烧红的铁板上上赤脚跳舞的猴子一样。
　　虽然雪辰警告在先，他却仍旧抵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下意识地朝后瞥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只头上长角，眼睛比脸盆还要大的诡异生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操纵着看似笨拙的巨大身躯朝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滴冷汗滴了下来。两米，似乎、好像，现在只有一米了。这样下去……绝对会死啊！
　　“哇哇哇！”绯若的心灵再次受到重创，眼前的所见早已超出了他所能认知的范围。他认命地闭上了双眼，一副壮士赴死的表情。“过、过来了！”
　　预期的死亡并没有到来，绯若的身体一轻，只听见身边的雪辰喝了一声，高高地跃起在空中。
　　骗人，他张大了空洞的眼睛。人怎么可能跳那么高呢？
　　雪辰紧紧揪住绯若的手，瞬势朝着他的右脸一掌掴去。“没出息，我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好吧，姑且不论一个女生的力气到底能有多大，但右脸上传来的那火燎火燎的烧灼感绝非幻觉。这一刻，绯若真正地体验到了人生的悲哀。
　　“你打我做什么？”他竭力抵抗，挣扎间却看到身下一张仿佛要撑到极限大的嘴正等待着俩人的自投罗网。他吓出一身冷汗，差点晕死过去：“哇，又来了！”
　　“罗嗦！”雪辰不满地嗤笑了他，在落入口中的瞬间掠足轻点，两人又如飞燕一般高高抛入空中。底下的大嘴伴随着咬断树木的咔嚓声闭上了，犹能听闻嘎吱嘎吱的可怖咀嚼声。
　　要是掉进去的是自己……绯若的背脊上又沁出了惊悸的冷汗。
　　“喝！”雪辰凌空一记后空翻，拽着绯若倒转了身体下落的趋势。她的手指瞄准了怪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吐出了召唤语：“修罗道之业火，红莲燃烬！”
　　好啊，干掉它，加油！
　　绯若欣喜若狂地在心中呐喊。时空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绯若瞪大了眼，怪物也瞪大了眼。
　　真是标准的大眼瞪小眼。
　　“咦，怎么没反应？”雪辰呐呐自语，无辜地转向绯若，甜美的笑容人畜无害，“那个……”
　　绯若瞬间想要自残。
　　嗤、嗤。空气中弥散开来了一股淡淡的焦味。是错觉么？绯若的嘴角无力地抽搐了两下，怎么感觉袖口越来越烫手了？他沉默地朝手腕看去，始作俑者绯雪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指在那，一簇橙色的火焰正在欢快地起舞，舔舐着雪白的衬衣。
　　“喂女人，你往哪里放火啊？”绯若死命地甩着自己的手，全面陷入抓狂中。
　　“没有放火，这是试火。”雪辰义正严词地纠正绯若。
　　“……”
　　雪辰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随即又试探地指向了绯若的脑袋，呼地一声，又一串火焰蹿上了绯若的头发。
　　“啊！你还来！”绯若几乎要双脚跳起，当然，如果他可以的话。在空中的状况很不利。他只好四肢并用，手忙脚乱地扑打身上的火焰。争执间，那怪物早已蓄势待发，张嘴朝毫无防备的两人扑来——
　　电光火石间，一声巨大的枪响在两人的耳畔炸开，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子弹不偏不斜地打入怪物的嘴里，一道莹白的光柱拔地而起。
　　“这是——”绯若蹙眉，伸手挡住被光芒刺痛的双眼。怪物吃痛大喊，扭曲了几下就灰飞烟灭了。神经突然得到了放松，绯若和雪辰从空中直直陨落，翻滚在地上。硝烟散尽，街道的尽头缓缓出现了一个硕长的身影。
　　银光一闪，两把蔷薇十字枪被潇洒地抛起，在空中旋转了一次后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手里。他拂了伏头发，笑得玩世不恭。“啊咧啊咧，小若若，你被修理的很惨嘛~”
　　“库洛恩！”看到他的出现，绯若的眼睛一亮。但是一听到“小若若”三个字，一阵紫色的怨念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是警告过不要用那么恶心的称呼叫他了么……
　　“别说风凉话了！”他几近声泪俱下地控诉着，想是先前从空中掉落的时候，很不幸地做了雪辰的垫背。“快把这个女人从我身上搬走！”
　　“哦？”库洛恩敛起笑脸，严肃地走了过来。他蹲下身，抬起少女的纤纤素手，在她的手背郑重地印下一个吻：“小姐，你受惊了吧……在下这就来拯救你……”
　　“你往哪里看啊？！你这个死色狼，快把她搬开！”
　　绯若的悲愤天地可鉴。

　　就这样，库洛恩背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雪辰，身后则跟着衣衫褴褛的绯若，一行三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绯家。
　　“我回来了……”绯若拖着疲软的身躯，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哎呀！阿若！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帘子一阵掀动，一个美丽的女子闻声迅速冲了出来，眼角有着晶晶闪亮的泪花。她伸出双臂从正面一把将绯若死死抱住，几乎要嵌入自己的身体。
　　绯若的脸直接贴上了女人的胸脯，窒息的感觉让他有苦难言。
　　“唔……放……唔唔！”可怜的绯若死命地挣扎了两下，就像一只无力的软脚虾一样不动了。
　　激动的绯妈妈终于愿意放开绯若了。不过……绯若的脸色铁青，情况明显很糟糕。她的笑容随即僵在了脸上，她死命地摇晃着绯若：“咦，阿若，你怎么断气了，别吓我啊！”
　　“……”
　　所有人都是一头黑线。奇怪的心声此起彼伏，然有一句却大略相同：被这么折腾，不死也是一种奇迹……
　　金色的乌鸦啊啊叫着从屋子外飞到屋子内：“傻瓜，白痴！我爱东临的风光，秀丽的景色让我流连~白痴白痴！啦啦啦……”
　　绯家的灵宠唱着不知是谁教的诡异自编歌曲又飞了出去。室内的温度瞬间骤降。
　　家仆们迅速抬来了一副白色的担架，七手八脚地将出气多进气少的绯若抬入清心殿。
　　一时间相对无语。
　　“咳咳。”库洛恩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绯明夜的目光落在了库洛恩背上的少女身上。“哦呀，这不是上川家的丫头吗？”
　　库洛恩将少女安置到沙发上，疑惑地挑了挑眉：“明夜，你认识？”
　　绯明夜弯下身子扳过少女歪在一边的脸庞仔细端详了片刻，遂窃笑道：“那当然，我家阿若的心上人啊。啊……”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清心殿。“我看我儿子去了。”
　　显然没有预料到竟是这样的回答，库洛恩愣了半晌，才无奈地笑了起来，目光却锐利无比：“你就没察觉到什么吗，她……”
　　话讲到一半，库洛恩一个转身，表情严肃地正想发表意见，却看到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而绯明夜早已不知所踪。好在洛伊不断地颌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咳。”他拂了拂头发，继续道：“这个女孩子身上的气息很怪异啊。”
　　洛伊蹙起眉，方才他就觉察到了，自几个人进来后，就有一缕纯度极高的灵力缓缓蔓延开来，尽管气息微弱，其纯度却仍叫人无法小觊。
　　只是他刻意忽视罢了。
　　他也很好奇，绯若究竟遇到了什么？毕竟东临很久不曾有怨灵袭人事件了。
　　微弱的灵压渐渐明澈起来，源源不断地从沙发的方向传了开来。所有人都凝住呼吸，任谁再想刻意忽略，也无法不去注意那纯净度几乎可媲美长老级别的灵压。
　　少女纤长的睫毛微颤，懵懂的双眼在睁开的瞬间清明无比。她环视四周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旁若无人地走到库洛恩的面前。
　　旁人刚想阻止，库洛恩却伸手阻挡了他们。他对少女伸出了手，优雅地微笑：“怎么了，小姐？”
　　少女无视他的动作，蓦然出手——
　　库洛恩微变了脸色，少女动作的趋势直逼他的领口，那里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难道说……他急忙侧过手肘，想挡住她的动作。
　　然而诡异的事发生了，少女的手径直了穿过他的手到达了领口。库洛恩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银色的链子已经落入了少女的左手。而整个动作的完成，并不超过一秒。
　　这……各人面面相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快！只有洛伊一个人看出了她的动作。她的手并没有穿过库洛恩的手，只是在库洛恩的伸手阻挡的瞬间避开了他的动作并迅速恢复到原样。
　　洛伊眯起了眼眸，如临大敌。他以前是见过绫雾的，那个女孩子温柔腼腆，也从未露出过如此凌厉的眼神，更不论动手了。眼前的少女虽然有着和她相同的面貌，但她究竟是谁？还有这如此有压迫感的灵压……
　　“暗夜蔷薇。”少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徽章上凹凸不平的纹样，启齿道。“你是长老？”
　　洛伊轻击节拍，只待一声令下，那些优秀的精英就会起身而上。
　　一切蓄势待发。
　　“住手！”一个苍老却有威信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出现在了门口，如同一帖镇静剂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大当家！”洛伊和库洛恩齐齐恭敬地朝老人俯身行礼。老人常年不拘言笑的脸上终于掠过了一丝罕见的笑意。不过那笑容并不是向他们俩展现的。库洛恩和洛伊面面相觊。
　　老人忽然单腿屈膝跪在了少女的面前，象征性地吻了吻少女的手，声音无比虔诚：“三代灵王，不知您驾临，老身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