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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白老鼠的童 ...

  •   【鼠猫】式微

      序
      1

      冬日懒懒,薄雪压枝待年关。

      金华外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缓行。赶车的人短衣窄袖,在这样的天气里,也不见有丝毫瑟缩。可惜面色沉沉,眼中似有泪意,衬着额上的刀疤,略显得有些可怖。车内共三人:靠外一个黑衣青年,执卷默读。偶尔抬眼看看坐在对面,拉着“干娘”玩闹的男孩,似嫌聒噪,又无可奈何。及至最后,还是那“干娘”捏着紫衣男孩儿的耳朵,道:“臭小子,叨叨叨叨个没完!”紫衣男孩捂着耳朵喊着疼,可怜兮兮地看向青年,黑衣青年本待不理他,又不忍心见他这般,于是说道:“这样摇晃,哪里读得下书?不过打发时间罢了。”那”干娘”叹了声“你真又上了他的当”,这才松了手,男孩立即破涕为笑,黏到青年身边,对”干娘”道:“娘啊,我跟着师父十年,都快忘记家门朝哪边开了。您呢,盯了我三千六百天,也没省心!这会子,好容易近家了,您就让我玩玩不行么?”

      “干娘”与黑衣青年笑容一僵,对视一眼,随后道:“这些天你也没玩够!”到底也不再生气,由着那孩子跳来跳去,只加了句“这山路颠得紧,你要是跌了,那才是现世报!”紫衣男孩笑道:“哪里跌得到?我这十年武功,又不是白学的。爹娘每次寄信来,都要我‘不许偷懒’,我倒要让他们瞧瞧……”说着得意地瞅瞅哥哥,又看看“干娘”,对方笑容却一个比一个僵硬,忽而狐疑道:“你们都怎么了?”黑衣青年沉默片刻,拉着男孩坐到身边,缓和了脸色,道:“玉堂,一会儿到家,你就把前儿学会的剑法,演给爹娘看。他们……他们一定会高兴的!”白玉堂高兴起来,道:“这是自然了……可是,你还没说你到底怎么了!”他转头盯着哥哥,目光凌厉起来,看着比方才一下大了好些似的,说的话倒是孩子气十足:“我一直奇怪,爹娘都不想我么?这么久不让我回去,也不来看我!”黑衣青年转了目光,摇摇头:“若有什么事,我还能自己去接你回来?待你回到家,自然就看到爹娘啦。”白玉堂直觉不对,但到底年岁小,认真想了想,也觉哥哥说得有理,点点头,而后掰着指头道:“不止爹娘,还有二哥、福伯……还有梦儿!他们也都在家吗?”黑衣青年答道:“在!当然在!这会儿,他们大概在家等着我们呢!”

      白玉堂越发高兴起来,拉开窗帘直往外看。那“干娘”望向黑衣青年,见他眼中含泪,叹了声,轻声道:“锦堂,都快到家了,你何苦瞒着他?自个儿辛苦不说,待会儿他见了家中景象,岂不更糟?”白玉堂肩膀一动,随后止住,黑衣青年张口要说什么,“干娘”已抢道:“娃儿,这些年,想你也猜到了……白家早已不是旧日那个白家了!”

      白玉堂咬着牙不出声,一句一句听着干娘诉说十年前,白家毁于莫天刀下的事。等旧事说完,马车已停在白府门口。朱漆门、青瓦顶,白玉石狮子,与昔日梦中景象一模一样。但踏入门内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蹦出了四个字——

      “残垣断壁”。

      看得出,这里已被修整过了。不过白玉堂向来细心,此刻又提着心,一处处看过去,只觉得似乎每一处都沾着淡淡的血腥味……

      次日起,白府重整家祠,置了牌位,祭奠十年前逝去的父母兄妹。而后,白锦堂命人寻来上好石块,将逝者之名刻于其上,摆好供桌,日日供奉。

      三月后,白家二兄弟重出家门,一个回到临安打理生意,一个,则北上拜师,潜心学武。

      两年后,十五岁的白玉堂褪去紫衣,换了白衫,从哥哥手中拿过父亲留下的“画影”,第一次拔开了它……

      2
      缕缕茶香扑鼻,是上好的阳羡茶,仅闻一闻,便知不比在家中喝的差。但,添了“一梦香”的茶,即便再香再甜,也不能入口。

      展昭颇感可惜地闻闻茶香心中,心道:“难得父亲起了‘善念’,想与人谈禅。不料,住进的竟是家‘贼庙’。”望向正与住持谈得欢快的父亲,“不经意”地发现,此刻的他,开心得有些诡异,并向自己投来了警告的一瞥。展昭暗叹一声,收了上前相助的心思,问住持道:“方丈,晚辈可否到外面看看?”

      那方丈只当他听不惯佛法,心想“拆零了更好对付”,便道:“当然。今日月色好,施主不妨到寺后松林转转。那里,还有不少先人字碑。”展昭答应一声,一面为住持方丈的未来“担忧”,一面有意忽略了跟在后面的人影,向寺后走去。

      忽而,“救命”之声入耳,听着很是惊惶,一声即止。展昭欲循声去找,就有一小沙弥走来,与他说话。展昭站在原地,就与他说笑,待得小沙弥拿刀刺来,他腰下略一用力,向侧避开。右手一伸,使出个小擒拿法,捉住小沙弥的手,往反方向一拧,小沙弥耐不住疼,哭出声来,展昭看他年纪不大,有些不忍,松了手,改点了穴道,令他暂不能动,自己转身向林内奔去。刚走不多远,就望到寒光闪动,砍向树下一人。急忙一跃上前,巨阙微扬,凭着自身内力,将那一刀震了回去。持刀之人不妨还有人在,吃了一吓,未及防备,身形一晃,带着刀向后退了几步。月光下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那寸发也无的脑门儿,将其身份泄露无遗。

      展昭不禁冷笑道:“好个‘广结善缘’,‘佛法佛性’的金龙寺,做的竟是杀人的勾当?你们好歹是出家之人,也不怕日后难安?”那人“啐”了一声:“呸!你这小子休要咒咱,咱还要娶妻生子,潇洒快活,做那秃驴作甚?”那人指指展昭背后,道:“那些和尚,一生辛苦,还不是连自己性命也保不住,一个个躺在那里?”展昭愣了片刻,才醒过神来,不觉背上发寒,忍不住就要往后看去。忽听耳边有人急道:“小心,他就是要骗你回头!”当是退到树下的那位青衣书生。

      展昭冷静下来,就见对面的人举着长刀,向自己砍来,映着刀光的脸上,表情有些狰狞。

      展昭看着沉稳,实则也不过十五岁,头一次遇到这样情形,不免有些头皮发麻,腾挪闪跃之间,不及方才洒脱,对了数招后,脚已碰到跌在树下的那人。心里一惊,想道:“可不能害他们都葬在这儿!”心神稍定,趁着对方一招已尽,一招未生之际,举剑刺去。那人未料到眼前少年忽然发力,差点被刺中,连忙跃开,巨阙擦着衣角而过。虽未伤到他分毫,但被一十多岁少年人抢得一招,那人似乎也觉面上无光,有些恼怒地挥刀,再次砍过来。这次招式略有变化,展昭对得两招,发觉对方招式极快,但似乎内力不纯,步履不稳,全仗着手上那把宝刀。而那刀法,他看着极熟……

      心念一动,豁然开朗,荡开对方新的攻击,没预兆地,展昭高喊了声:“华英!”那人一听,双肩剧颤起来。展昭笑道:“果然是华烽前辈。”

      原来,这华烽曾为相国寺俗家寄名弟子,法名“圆相”,天性聪慧,学艺两年便有所成就。后来,他偷学藏经阁武功,被其弟发现,为免事情泄露,被相国寺刑责。他竟杀了华英,嫁祸给华英之妻。后来东窗事发,他被逐出师门,从此了无音讯。

      这事儿展昭还是幼时听自家师父讲的,初时当做故事,没想到,自己竟真能见着华烽……展昭惊诧间,忽见到华烽左手微动,心下警觉,双足发力,向上腾起,手扣袖中机关,只听“叮铃铃”几声,也不及分辨打到什么东西,对方变换招式,横握着刀柄,连挥两下,刀刀不离展昭面门,且一招比一招狠,一招比一招快!银光闪耀间,煞气急升,四下“沙沙”连响,落得一地松针。展昭人在半空,无处避让,只得提力护住心脉,将手上力气发挥至十二分,自己也借力旋了半圈,落到地上。挡了下来。不料还没松口气,对方第三招又至胸口。

      眼见展昭要伤到华烽手上,瘫坐在地上的青衣书生又一次发挥了所长,急喊一句:“鸠尾!”展昭也没辨明,本能地举剑向那人胸前刺过去!

      华烽猝不及防,但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青锋穿透。他抬起头,已愣住的看看展昭,又看看那青衣书生,脸上咧出个笑容,月夜下更显诡异,他道:“你不错,这样也不愿杀人……比那班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佛法无边’的强多了!呵呵……”说罢,双眼一阖,昏迷倒地。

      展昭学武以来,从来只是与师父等人对招,刚才一心只想着逼华烽回护,已拖困境,再寻他法制住他,哪想到出手就伤了人?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直到那青衣书生过来道谢,才回过神来。

      展昭转头过去,才发现,原来除了青衣书生外,还有一人,只他面目黧黑,衣服也是深色,刚才形势急迫,隔得又较远,展昭竟未看清。现下见了,一面好奇他额间竟有个半月形印记,一面暗自想道:“难怪方才觉得林中另有人在。”与他相反,青衣书生眉目清秀,谈吐举止尽显书生意气。经此大险,二人还能面色如常,言谈清晰,不但非一般书生可比,连展昭也自叹佩服起来。

      展昭担心华烽伤势,欲至医馆请人过来,青衣书生说道:“这位公子,且让学生试试,你刚才勉强运力接他长刀,又自提气逆了血脉,若不及时调息,对身体恐有损伤。”,抢上前去把脉,展昭记起他似是精通人体穴位,想来也懂些医术,加上挂念父亲安危,急于回方丈房间,便退至一边,默默调息,一边看他诊视。等青衣书生收回手,黑面书生先问道:“如何?”青衣书生也不知是与他有何别扭,斜瞥一眼:“若你还在这站着,他便是活下来,怕也再用不了武功了。”黑面书生尴尬一笑,露出一排牙齿,但也不反驳,过去帮着扶起华烽。展昭想上前搭手,青衣书生却推辞了,展昭只好在旁边护着,提防有人偷袭。出了松林,却觉金龙寺内一片寂静,唯方丈房里传出些微喊痛声。三人不知情势如何,心下忐忑,急往方丈房而去。

      方丈房内,一大排黑衣人、蒙面人、秃头和尚、带发修行者,横七竖八倒着,或被绳索绑在桌脚,或被点了穴道窝在墙边,至于那方丈,双手双脚被缚,歪在椅子前,身上布满鞋印子,眼睛四下乱转,就是不看眼前剑锋。

      另有三人立着:展昭的父亲站在房中,剑指方丈;往左一个须发斑白、面有刀疤的中年人,展昭曾在与师父出游时见过,是金华白家的总管白福。另一人靠着门边,因侧着脸看不清样貌神情,只见得他手上捏一把檀香折扇,左右查看,一会儿不知打开个什么机关,捂着鼻子,往一和尚面前一洒,那和尚来不及惊呼,就软倒在地。那人侧过身看看,原来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口中说着:“这般手段,舍弟五岁起就开始玩了,你们现在拿出来,也不嫌丢人?”

      ——“看起来父亲没大碍?”展昭想道,走上前去询问。

      ——“这些人看起来很惨。”黑面书生如此想道。

      ——“活该。”青衣书生桃花眼瞥了瞥地上,扶华烽躺倒床边时,左脚不小心“碰”了方丈右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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