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重华》萧 佑岚

2、第一章 溯铭辰华

　　清晨的小巷里，迷蒙的雾气缭绕着，把一切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使人看不真切。远处，渐渐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一步，一步。寂静深远的大街上，传来几乎轻不可闻的脚步声。
　　那个人，终于出现在大街上，清丽的脸上不含有任何表情，冷漠，傲然。一头乌黑的秀发用一支碧玉簪随意地挽起，一朵雪莲，盛开在发丛中。雪白的轻盈衣衫随风飘动，与周边极冷的环境形成剧烈的反差。忽然，她平静在一座的残破的府邸前停下了脚步。淡漠依旧，只是眼神中闪过一缕悲哀，稍纵即逝。
　　道旁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风吹在木柱上，嘎吱嘎吱地尖叫。模糊中突然传出一阵莫名的琐碎声。
　　“谁？”雪衣女子杀机顿现，眼中闪烁着冷冷的对任何事物都不信任的光芒。她仿佛一苞怒放在风雪中的雪莲，美丽不可方物，却用花瓣和无力的刺努力维护自己的脆弱。
　　“啊，啊……”躲在暗处的人惊慌地捂住口，哆嗦着，不消片刻，便有一个黑影从暗处滚了出来，不断地颤抖着，不断地把头重重叩在地上：“女仙、圣姑饶命啊……小的，小的是卖杂货的……只是一时好奇，听到外面有声响，才、才来看……”
　　雪衣女子缓缓飘然到他面前，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厌恶。
　　求？求人有用吗？懦弱，只会害死自己，母亲当年也是一味地忍让，才会被这群畜生逼到绝境……自己也是……十五岁那年，在雪魄谷中偶遇一樵夫，并且毫无保留地将信任交给他，可是他呢？为了所谓“喝了雪狼妖之血，便可永生”的传言，把匕首狠狠插进了挽救他性命的自己身上。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樵夫，是用怎样贪婪丑陋的表情啜饮舔舐匕首上的血，更不会忘记，他倒地抽搐的绝望神情，以及，她冷然的微笑：‘哎呀，忘记说了……雪狼王的血，属天下至阴之物……人类是承受不了的呢……尽管，我只是个半妖……’
　　苍凉的记忆无端地翻滚着，她的眼中，陡然闪出刻骨的仇恨和冷意。
　　……这里的人，全都该死！辰湮正欲一掌拍向那个瑟瑟发抖的货商，手突然被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按住，一个男子翩翩落在辰湮面前，向她扯出一个微笑。“姑娘，莫要乱伤人。”
　　辰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扬起下巴，双腿并起用力翻转过身体，朝他下巴踢去。那个男子显然吃了一惊，没有想到辰湮竟然会出此招，急忙松开手，一连后退几步。挣开那只手的束缚，辰湮终于看清他的面目。
　　……竟然又是他。奔走江湖的这几年来，自从第一次遇见他，他就会如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所出现的地方，就像和她刻意作对一般。然而，她从不知道他，他也从未过问过她的身份。却只是如一个看客，又比看客站得更近地关注她。
　　辰湮冷笑：“放肆！知道我是谁么？”
　　“知道。”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漠然，那个一直微笑的男子轻轻道。“你是辰湮。”
　　……你是颜卉姑姑的女儿，我会照顾你。只是这一句，他藏在了心里。
　　“哈！”辰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带着微微的冷峭。“那你还敢管我的闲事？”
　　男子依旧在微笑，只是眼中却有迷离冷漠的光闪动。“因为，我喜欢用双面刃。只要够快，我根本不会在乎被划得怎样鲜血淋漓……成为我的水堂堂主，如何？”
　　他向辰湮伸出摊开的手掌，发出盛大的邀请。“做梦！”辰湮漠然地背过身去，毫不犹豫地迈步就走。
　　身后的男子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叹息般地开口：“那么，我只能用武力来使你心服口服！”
　　电光火石之间，一片青色的光芒滑出男子的衣袖，刀意轻怜，却又包含着雷厉风行之势，径直划向辰湮。
　　——武林中人皆识，那便是整个尘天大陆谈及色变的青铭刀。
　　“痴狂！”辰湮面色一凛，极力闪过身。刀风来的迅疾，几撮发丝来不及全部飘回，就被削落。“好，既然你这么说，”辰湮的唇畔，扬起一个冷傲的笑。“我同意！”
　　一道晶莹的雪光阻拦了青铭刀的进势，辰湮皱起眉头，用力地调整运用手中雪华剑的角度。刀剑相击，“铮铮”作响，在空中碰撞出一阵又一阵眩目的光。
　　不好！辰湮暗道，只是那一瞬间的失神，青铭便越过雪华的拦截，长驱直入。男子微笑，轻轻地挑起刀尖，一道白色自辰湮的头上飞出，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修长的手中。
　　刹那风华，失去了白玉簪的固定，青丝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乌发素衣，辰湮的脸瞬间苍白起来。
　　“如何？想必这簪子于你而言，也是极重要的东西吧？”男子慵懒地笑着，朝辰湮扬了扬手中的簪子
　　血色尽退，在巨大的震惊与耻辱中，辰湮抬起头：“把玉簪还给我，我答应你。”
　　男子移步走到辰湮面前。没有等到她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伸手为她绾起了发丝。“溯铭华。我叫溯铭华。”
　　“我叫你阿湮可好？”溯铭华微微笑道。
　　“随便你。”辰湮漠然地打落了他的手。
　　溯铭华。殊不知，命运的轨迹一旦相交，就会至死不渝地纠结下去，不死，不休。这个名字，已经渗入了她短暂的一生，刻骨铭心。